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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和博弈 作者 盐露露

文案：

拍下乡综艺碰上支教的前男友

周行川x沈岩

-

沈岩没想到会在小和村这个山沟沟里再见到周行川，毕竟这地方除了名字都是三个字以外跟周行川扯不上半点关系。

看到他的那一刻，正在给学生上书法课的沈岩手一松，毛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污了一方净白的宣纸。他强打精神，说话的时候生怕有一丝视线落在周行川身上暴露出来什么端倪。

毕竟那边已经成了真真正正荧幕上的人，这边却是一个山沟里的支教老师，怎么想都搭不上半点关系。

然而周行川看着假装跟他不认识的沈岩，说话的语气几乎有些咬牙切齿，“好久不见啊，沈老师。”



1 清炒野笋（1）

太阳还未出来的时候，长洲的山里向来都是大雾。浓厚得就像是烧柴时屋里腾起的白烟，把整个山头都埋在里面，空气都是沉沉的，带着潮气，吸一口进去就能解渴。

小和村村头最气派的一栋三层小楼房是村长赵叔家，他们家的孙子赵小早正一个人在门口玩小火车，远远就看见一排的车子从村口的那唯一一条水泥路开过来，颇有阵势，就连去年春天他姐姐嫁人都没有这么气派的。空中还飞着两只长着四个翅膀的玩具飞机，穿破了长洲山里的雾气，腾腾地飞了过来。



这群人大约就是之前找爷爷谈生意，说要来村里拍电视的了，据说还有好些大明星呢。

赵小早愣愣地看着他们这伙人下车，家里的大人拿出最高规格的接待，杀鸡备酒忙个不停。他爸嫌弃他碍事，打发他到山脚去找沈老师，说一早晨就起来去挖竹笋了，怎么还没回来呢。



赵小早不情不愿地走了，一步三回头地去找沈老师，回头远远看见那辆最大的车子里走下来一个穿黑衣服戴墨镜的男人，脸看起来很是眼熟，似乎在哪个电视剧里面见过。

他唤了一声小黄，一只黄黑杂毛的小狗就从柴堆缝隙里钻了出来，“小黄我们去找沈老师。”

小狗从出生就跟着他，惯通人性，一窜便到了赵小早前面带路。



沈岩从山脚的土坡上跳下来，山里的土浸透了雨水，变得跟胶水似的又粘又重，害得他差点摔了个跟头。仓皇之间抓住了旁边的一丛茅草，手立刻被划出了几道口子，冒出血珠来。

“嘶……”他抽了口冷气爬起来，看了看伤口，随即就不介意似的把血往身上抹了抹。

为了吃到今年第一顿清炒野笋，这点小伤值得了。



他背着竹篓子，沿着泥路往回走，雨靴上沾满了泥不太好走。太阳仍然没出来，但这在小和村很是常见，虽然山雾重，倒也不会下雨，所以他也不着急，沿着路慢慢溜达。

走了没多远，雾气里显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他认出了那是赵村长家里的孙子赵小早。

“沈老师！”他冲着沈岩挥手。

沈岩也挥挥手，小黄狗比小孩脚步快，已经扑到了他身前，给他本就沾满了泥点和草渣子的裤子上印了几个狗脚印。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沈岩问赵小早。

“爸爸说让我来找你。”赵小早跟小黄狗似的，往沈岩手里的竹篓里面探头探脑。

“老师挖了竹笋。”沈岩打开盖子给他看。

赵小早欢呼，“竹笋好吃！我要吃竹笋炒肉！”



长洲是个多山的地级市，山沟里有很多像小和村这样的穷地方。沈岩就是附近三个村唯一的一所小学里的唯一一个老师，手底下管了二十多个孩子，从数学到音乐，所有科目都是他在教。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跟学生们都没有什么距离。

两个人领着狗，一起走回村里去。



周行川下车的第一瞬间，限量款运动鞋就踩上了路边的一个小水坑，溅起的泥点瞬间弄脏了他的B*****y长外套，这欢迎方式瞬间让他对这个穷山沟原本就只有1的好感值降到了负数。

跟在后面提行李的助理莫蕊暗中掐了他一把，小声道：“把墨镜给我摘了。”



随行摄像怼脸的镜头眼看就推过来了，他只得摘下墨镜，伸了个懒腰调节情绪，脸上配合地露出好奇和愉悦的神情。好歹是刚拿了最佳新人奖的新生代演员，这点小情绪还是能够演得手到擒来的。



为了拍摄香蕉台的新综艺《悠然见南山》，他们开了四五个小时车程才终于到达了这个小山村。这是一档专攻年轻收视群体向往山村生活的节目，参加的除了周行川这个刚因为热播剧火了一把的新人演员之外，还有业界名嘴、资深演员和流量小花。加上播出时间放在周末的黄金档电视剧之后，几乎不会有糊的可能性，拿到这个刷脸好机会可费了他经纪团队好一番功夫。



众人被村长一家邀请进去，又是一番寒暄。这段镜头周行川都没怎么插上话，只好一直保持着他自认为亲切的笑容。

到了午休时候，摄像们也都停下休息，看见定点摄像头一直没关，周行川借口出去透透气，走到屋外角落点了根烟。助理莫蕊也跟着出来了，她打量了周围一番，确认没人注意到这边，才道：“这是你这周最后一根烟。”

话毕就伸手从他手里抽走了烟盒。



周行川夺回烟盒未果，“喂！抽烟也要管啊。”

莫蕊抱着手臂，“那当然了，乡里乡亲的最喜欢拍明星了，你现在的形象还是亲切学长，被拍到抽烟不是毁人设么。”

刚播完没多久的大火青春校园题材电视剧里，周行川饰演一个温柔帅气有颜有才但女主就是不喜欢他就因为他是男二的意难平学长，刷足了好感。



“还有，你多跟乡亲们说说话啊，”莫蕊教育道，“说话了可能被剪掉没镜头，不说话可就肯定没镜头，你看宋童童多积极啊。”

宋童童是此行里唯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她是女团偶像出身，现在在准备向演员转型，流量大路人好感也高。



莫蕊一直给他添堵，他这最后一根烟都抽得不顺心，干脆掐了。

“知道了知道了。”周行川转身进了屋里。



真是个少爷脾气。

莫蕊看着他的背影发愁。



周行川是现在公司力推的新人，不过刚有一点起色，立刻就有对家嗅到了味道，全网买通稿说他在剧组耍大牌挑剔酒店，脾气也大。所以团队研究之后特意给他挑了一个接地气的真人秀综艺来刷好感，可看周行川这个样子，真不知道是刷好感还是刷黑料了。

宋童童在这个综艺里定位跟他差不多，不过女团出来的姑娘都鬼精鬼精的，周行川这个傻少爷说不定就给人做垫脚石了。

“唉，真想来杯芝芝桃桃。”小助理莫蕊陷入了情绪低谷。



沈岩和赵小早还没走到，远远就看见赵村长家门口停了很长一列车子。几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正站在门口抽烟聊天，看上去是在休息。



“小早，你把这个拿回去，老师就不过去了。”沈岩把从赵村长家里借来的铲子交给赵小早，又挑了两个大小适中、看起来又嫩又甜的竹笋拿出来。

赵小早却露出为难的表情，“老师太重了我拿不动。”

毕竟才六七岁的小孩，手里根本拿不了这么些东西，一个铲子就够呛了。



沈岩犹豫了一下，让赵小早拿回去万一摔一跤受伤就不好了，算了，还是自己过去一趟，还个东西就走的功夫，应该也没什么关系吧。

“好吧，我们一起回去。”



走到赵村长家，客厅里传来众人聊天吃酒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热闹，沈岩还能隐约听见赵村长大声劝菜的说话声。

这次有电视台过来拍摄，赵村长心里也是乐开了花。本来村上就穷得叮当响，想致富也没门路，谁想到天上掉下来这么一个大馅饼。



他没走正门，打算从侧面厨房的小门进去——他就是这时候看见周行川的。



对方站在墙根下面，造型师精心做出来的发型让每一根头发都待在该待的地方，他像是从精装画报封面上扣下来的人。利落的名牌大衣也跟破败的屋檐碎瓦、墙壁上因为潮湿长出来的青苔格格不入。那个人抽个烟也是一副公子做派，一手插在口袋里，微微皱着眉头，正听着面前的小个子女生说话。



只一眼，那个人的轮廓下一子就烙在了心里，让沈岩一惊，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不可能吧？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和村跟周行川除了都是三个字以外，根本沾不上半毛钱关系。



等到他想再看一眼，周行川却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小个子的女生还站在原地。



“沈老师你怎么不走啊？”



莫蕊被说话声吸引了目光过去，看见一个高挑的帅哥站在拐角处，只是穿着一身又脏又旧的衣服，脚下的雨靴上全是黄泥，一手提着竹篓子，另一手则拿着一个大铲子。

“啊……走吧。”帅哥低头对小孩说。



金牌经纪带出来的莫蕊直觉非同一般人，星探雷达滴滴乱响，这个长相不上镜简直可惜了！虽然打扮就是一个山沟小青年，但挡不住这骨相好看啊！



她也没有多想，就凑上去套近乎，“你好，我是今天跟着节目组过来的艺人助理，我叫莫蕊，你是赵村长家里的？”



“不是！”沈岩还没回答，赵小早就忙着抢话，“他是沈老师！”



“噢……沈老师。”

莫蕊打量的眼神让沈岩有些不舒服，他简单回答道：“对，我是村里小学的老师。”

接着他低头对赵小早道：“我们不要打扰姐姐了，进去吧。”



“等一下，”莫蕊伸手拉住沈岩，匆忙从腰间小包里找出了一张名片，“说不定这两天还有要打扰的地方，到时候要麻烦你们了。”



沈岩接过那张名片，垂眸看了看上面的字。



“对了，我负责的艺人是周行川，你知道吗？就是《那年夏天》演林路白的那个。”



“啊……”

原来他没有看错，那真的是周行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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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清炒野笋（2）

新鲜竹笋从侧边开一刀，方便把外皮全都扒掉，留下来的能吃的部分就只剩下了一小半。再把根部有些老的部分用刀切掉，竹笋特有的清香就窜进了鼻子里。



然后就是洗干净，切成片。这种新鲜的嫩笋不需要切得过于薄，一般厚度吃起来也不会觉得老。锅里水烧开，先把笋放进去烫一烫去除涩味，注意时间不能烫太久。烫好捞出来之后过冷水降温，以保持野笋特有的清脆口感。

大火烧干锅底水分，热油里加入蒜、小米辣，然后放烫好的笋片下去爆炒，炒几下之后加盐，不需要放味精酱油，很快就能出锅。



菜上桌的时候天正好黑了，沈岩打开屋檐下的灯。远远看见山坡下面赵村长家，室外摄影照明灯把那边照得亮如白昼。不少人还在忙来忙去，想必拍摄还在继续。

天气渐渐变热，夜晚的飞虫也多了起来，一只蛾子扑棱到他眼前，他躲了一下，眼睛里却像是进了灰尘似的不舒服，低头揉了好一阵。



沈岩一个人住在村里小学的一间空房子里，这个地方在山坡顶上，周围没什么人家，所以夜晚总是安静得过分，除了杯碗碰撞没有别的声音。一个人吃饭只需要一碟菜，量也不能太多，因为没有冰箱，得要一顿吃完。



山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所以一般他很早就洗完澡躺在了床上。因为渗水被修补过的屋顶，新刷的墙漆跟原本的老墙有色差，也不均匀。新刷出来的部分轮廓有点像一个人的侧脸。

隐约能够听见山坡下面传来的狗叫声，屋顶上像是有了什么新来客，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沈岩伸手关掉了灯。



节目组物色好的地方完全就是个十几年没人住的破房子，连能够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明天他们要从修缮房子开始，听说还要自己做家具。今晚不得不先借住在村长家里，周行川得跟其他两个人挤一间屋子睡。



“这就是正儿八经的乡下，跟我小时候住的地方特别像。”等工作人员布置定点摄像头的功夫，丁毅强走过来跟周行川搭话，抽了一根烟出来示意他抽不抽。

周行川摆手拒绝，道：“听说毅强哥你也是长洲人？”

“嗯，山里出来的孩子。”



丁毅强今年快五十岁，年轻人的时候一直跑龙套，过了三十才有了正经角色。不像周行川这样科班出身大道光明，他连学都没上多少，早年靠演尸体混饭吃，就这样耳濡目染渐渐磨成了演技派，现在也是业界泰斗之一了。

“二十岁之前，腿上的泥都没洗干净过，你们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幸运啊。”丁毅强一边抽烟一边感慨。



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交谈，随行摄像的镜头又转了过来。

周行川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话，“所以我们还得向毅强哥这样的前辈多学习学习。”



看到有摄像机在拍，一边的宋童童凑过来插话，手里举着一个小喷瓶，“毅强哥要不要防蚊喷雾？好多蚊子啊我腿上全是包。”

宋童童说话语气自带撒娇氛围，对丁毅强这个年纪的男人很是奏效，他于是笑呵呵地说：“来点儿来点儿，夜里蚊子是多。”

宋童童给他喷了几下，接着十分自然地拉过周行川的手也给他喷了几下，“给小川弟弟也喷点。”



“……谢谢。”周行川抽回手，对于这个称呼和行为都有点不自在。



这个小插曲周行川也没放在心上，过了一会儿他去保姆车上取东西，莫蕊赶紧趁机给他传消息。

“宋童童跟你互动的话积极一点儿，我看他们那边有点儿想炒cp的意思。”莫蕊小声道。

都是千年的狐狸也不必互相装什么白莲花，只用刚才一个动作，莫蕊就知道宋童童那边是什么意思了。

“就一个种地的节目，还炒cp？”周行川也是无语了。



青春剧《那年夏天》火了之后，出现了很多男二和女主的cp粉。嗑角色cp也就算了，还嗑上了他和女主真人，他微博上随便发什么都有人联想到女主，烦不胜烦。



“不然你俩没什么话题啊，不过也别太积极啊，免得被人盯上又给你发黑通稿，”莫蕊想了想又道，“明天干活也积极点儿。”



“知道了知道了。”周行川又开始不耐烦了。



也说不上来原因，明明小和村这个地方空气清新又安静，按理来说是个会让人觉得轻松的地方。但是他从白天到这儿了以后就一刻都没静下心来过，总有种莫名其妙的焦躁。



等摄像机布置得差不多，天已经完全黑了，大山里也没有什么灯光，远处都是黑夜浓烈的颜色。只隐隐约约看见周围有人家的地方有些灯光，抬头望向山上稍远距离的地方，却有一点暖黄色的孤灯，不是非常明亮。



周行川低头，发现留宿的赵村长家的小孩正愣愣地看着自己，于是问：“小朋友，那个亮着灯的地方是哪里？”

赵小早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生人勿近的明星叔叔会跟自己搭话，于是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

“那里是学校！沈老师住在那里！”



“这样啊。”

周行川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灯光。



第二天是要上学的日子，赵小早被他爸叫醒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不情不愿地从被窝里爬出来自己穿衣服。他爸一边吃早饭一边说他的风凉话，“再磨蹭会儿，干脆吃了午饭再去上学，看沈老师给不给你进教室。”



赵小早瘪着嘴想沈老师才没那么凶呢，肯定会让他进去的。



又听他爸跟他爷爷聊天，说：“这些城里人大明星也是，非要跑到这山里干农活儿，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

他爷爷说：“你管那么多呢，吃完饭去地里看看，这日子该有田鼠闹地了。”



草草洗了把脸坐下吃早饭，赵小早一看菜就闹脾气，“我要吃竹笋炒肉！”

“闹什么闹，”他妈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头，“做什么你就吃什么，昨天沈老师给的笋就那么几个，都给那些城里人炒了。”

“凭什么！那是沈老师给我的！”赵小早委屈。

“山里那么多，待会儿叫你爸给你挖去就是，”他妈也坐下吃饭，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屁事多，快吃！”



沈岩打算避着周行川。

他不是特意去见周行川的，而且昨天周行川也没有看见他，这应该不算跟他见面吧？



他一边心里反复这么想着，一边站在校门口看学生们上学。陆陆续续地都来得差不多了，每一个学生经过他身边的时候都会跟他打招呼。

赵小早这个住得最近的反而每次都来得很迟，慌慌张张的，连书包拉链都没有拉好。

“沈老师早上好！”赵小早大声道。

沈岩点了点头。



走在他身后的是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穿着显然是从别人那里收来的不合尺寸的旧衣服。衣服和书包都是旧的，却很整洁，只是脚上一双胶鞋沾满了泥，还破了道口子。



这个小女孩父母离异了，把孩子丢在老家，跟爷爷一起住。因为住得比较远，所以经常来得很迟。

沈岩看她嘴唇有点发白，于是蹲下问：“小雅今天吃早饭了吗？”

小雅点点头，说：“我吃了，爷爷给我蒸的红薯。”



那为什么脸色这么差？

沈岩低头一看，才发现小雅脚上的鞋子因为破了口子，所以被泥水浸透了。这个时节的早晨，又没有太阳，估计孩子脚都冻得不行了。



注意到沈岩的目光，小雅的脚有些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虽然都是住在山里，但也分条件好和条件差的。她家里就属于条件特别差的那种。



沈岩没再说什么，只笑了笑说：“快进去吧，不然早读要迟到了。”

小雅像是松了一口气，飞速走进教室去了。

老师的关心并不会让孩子感到多少莫大的温暖，这里大多数孩子的内心都是敏感而脆弱的，沈岩时常会提醒自己划好界线。



莫蕊把一张山猪肉炒野笋的照片发到了同事群里，刚想炫耀一下山里菜好吃到想舔盘子，同事就发来了正在喝芝芝桃桃的照片。

“哼，气人。”

跟同事瞎聊了一会儿，她再抬头发现周行川那边好像出了点问题，于是赶紧跟过去看情况。



宋童童一个人坐在屋外的椅子上，看起来似乎有点不太高兴。

《悠然见南山》这个节目实在是过于实诚了，一上午他们几个嘉宾就在除杂草和修房子之间度过了。这跟宋童童之前参加的在棚里录一录做游戏之类的节目完全不同，从来没怎么做过这些粗活的她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刚刚帮着擦窗户玻璃，手还不小心被一颗钉子划伤了。



周行川找村长家借了碘酒过来，说：“就只有这个，先消一下毒吧。”

摄像机还在拍着，宋童童的助理和化妆师也只是远远的看着没有过来，看来是不想中断拍摄，周行川只得半蹲在宋童童面前，开始给她的伤口上碘酒。



这时还在屋里工作的丁毅强他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但也并没有过去。

“这就是年轻人的戏份了。”丁毅强笑着说。

“可不，真人秀要都是咱们这样年纪的，估计没人看了。”正在一边扫地的白莹也笑道。

她也是多年的老演员了，很多家庭伦理剧里都能看见她演婆婆，所以有阵子发通稿经常叫她国民婆婆。



“那也得是小川和童童那样的俊男美女啊，别说我看他们俩还真挺配的。”说话的是名嘴傅清，他在香蕉台主持娱乐节目快十年了，是香蕉台给这节目塞进来的自己人，也是过来做半个主持的。



看他们那边偶像剧情节拍得差不多了，这边三人才过去。

同为女性的白莹先仔细看了看宋童童的伤口，只是划伤，说深倒也不是很深，现在流血也止住了，只是看着有点吓人，她道：“要是别的也就算了，可不巧是被钉子划到的……”

“担心破伤风啊。”傅清接口道。

丁毅强问旁边的围观村民大叔，“老乡，这村里有没有医生啊？”

他本来就是长洲人，一口长洲腔让村民大叔觉得很亲近，于是热切地帮忙，“这山里哪有医生啊，要到外面的镇上才有医生，要不去沈老师那里看看，他那里说不定有药。”



“沈老师？”周行川走了过来。

“对，就是村里小学的老师，他那里常给小孩备一些药，”大叔往山坡上一指，“就在那儿呢。”



“那我过去问问看吧。”周行川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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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清炒野笋（3）

趁着学生们都在早读，沈岩赶紧到后面自己住的地方烧了一大锅热水。然后切了一些姜丝放进去，看见旁边还有之前做菜剩下的半包红糖，于是也放了一点下去。



把煮好的糖水装进保温壶拿到教室里，有几个不太听话的调皮孩子果然没在认真读书，一看见他走进来，立马装模作样地拿着书读起来，声音还虚张声势似的特别大，一边用眼角瞟着沈岩的举动。

沈岩也没说什么，把水壶放在了讲桌上。很快下早读的铃声就响了，他于是让孩子们先别着急出去玩，每人喝一点红糖姜茶暖胃。

“最近雨水多早上冷，大家要记得早晨上学要多穿一点。”沈岩道。

大家都排队倒糖水喝，小雅也拿自己的水杯过来倒了一大杯，跟旁边的同桌说着话看起来很开心，脸色也好了很多。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一下子就变吵了，不过要说最近有什么大事，也就只有赵小早家来了好多明星拍电视了，赵小早也俨然成了班里的风云人物。



“放学之后我们可以过去看吗？是不是真的有宋童童啊？她跟电视里哪个好看？”一个小女孩连声问。

其实赵小早不认识谁是宋童童，但还是叉腰颇为神气地评论，“好看！比电视里好看多了！”

“我姐姐特别喜欢周行川，听说他在我们这里拍电视，她今天就要从定川赶回来呢。”

又有孩子问：“周行川是谁啊。”

“就是《那年夏天》里面演林路白的那个啊，长得特别帅！”

从教室外面准备进来上课的沈岩正好听见了这一句。

但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就神色如常地走到讲台后，开始在黑板上写字，准备下一堂课需要的内容。



“我想去看傅清！”

“我妈妈今天去看白莹和丁毅强了，她特别喜欢他们演的那个抗战剧。”

一个孩子戳了戳之前说话的那个，”你姐姐不是特别讨厌我们这山里么，还说嫁去定川就再也不回来了。”

“那还不是周行川在这里，要不她过年都不见得会回来呢。”

“那个周行川长得有那么帅？”

“才没有，我觉得还没沈老师帅呢。”



热心的大叔领着周行川沿着山路走去村小学，前面一截还好，还有些草和石头，后面就全是黄泥路，周行川的A**J都跟泥糊出来的一样了，还得硬着头皮继续走。



“大哥，孩子们天天上学就走这条路啊？”周行川边走边跟大叔搭话。

大叔混杂着长洲口音的普通话听起来有点费劲，“除了这也没别的路可以走了。”

“那读完小学去哪里读书呢？”

“去镇上读初中啊，现在都要读书，不读书没得出路啊。”大叔感慨。

“是啊，都要读书，”周行川接着问，“孩子们去镇上读书了还每天回家吗？”

“不回啦，就在那边寄宿了，每周回来一次，寄宿也贵呢，还要给生活费，我家的一个月要好几百呢。”

“那孩子在那边能跟上吗？”

“跟得上跟得上，我小孩还说中学老师讲课还没沈老师讲得好呢！”



摄像和收音走在他们旁边，莫蕊跟造型师也跟在后面。

听着周行川跟村民大叔一问一答聊天，莫蕊心里暗自窃喜。就算给剪辑师塞红包也要让人把这段剪进正片里，到时候节目播出了再让周行川给希望工程捐点钱，营销号买几百热搜走两波，还怕路人好感刷不够、广告代言接不到？

短短几句话之间，她已经在心里把后续工作都给安排得妥妥当当明明白白了。



周行川当然是不知道她这些心思，一路都在跟大叔聊天，倒是比录节目的时候跟其他嘉宾聊天还自然几分。

走了快有十多分钟，村小学的大门才出现在眼前。

唯一一栋楼房显然是几十年前的遗留物件了，门窗都是有年代感的样式，不过看得出来都是修缮过的，刷过新漆。一块小操场也是铺过水泥的，地上划了迷你版的篮球场地线，也有两个篮球框。旁边还有一块牌子写着村民为维修村小捐献的善款数额，有多有少，都写在上面。



这个牌子是木制的，上面的字也是用毛笔手写的，只是那字清秀俊逸自有风骨，很有一番韵味，倒是不太像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一笔好字。也不知道写的人是谁，周行川多看了几眼，总觉得有点熟悉，像是在哪里看到过的风格。



走进去之后，就能看到楼房旁边有个小偏屋，门口摆着一些生活用品，大约就是那位沈老师住的地方。



班里孩子年纪有大有小，因此上课进度也不一样。同样是一节数学课，沈岩给这边讲完了乘除法又要给那边教加减法，因此上一堂课特别费心思。

还有两个孩子今年算应该上到五年级了，他要给他们加英语课了。这边讲着叽里呱啦听不懂的语言，引得那边正在做题的年纪小的孩子也专心不了，好奇地看着这边。

沈岩笑着说：“你们别看了，乖乖做自己的题，等长到哥哥姐姐这么大了，就可以学英语了。”



上完了费劲的课，接下来的一节语文课他先抽查了古诗背诵的作业，发现大家完成得都还挺好，于是心情还挺不错，临时决定上一堂轻松一点的。

于是他从自己房里拿了一个箱子出来，一边往外拿毛笔和宣纸，一边道：“今天上书法课。”

台下孩子立马一片欢呼。



其实他老早就打算上书法课了。软笔字写好了，就不怕硬笔字写不好。而且让孩子们接触一些书法，还可以静心养性，有助于培养专注力。

但是让他们自己准备毛笔、墨水和宣纸也太为难这些山里孩子了，沈岩于是在剩下的办公费用里自己添了点，在网上买了一批寄过来。这里属于偏远地区快递送不到，他不得不寄到镇上一个代收点，然后再托人拿到村里，也算费了一番周折。



教了基础的笔画写法，沈岩用自己的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一”字，然后贴在了黑板上，道：“今天就写这个字。”



“这么简单？”有学生问。

沈岩笑道：“这个‘一’字可不简单，要想写好，大家起码要练一个月吧。”

有年纪大点的学生问：“我们也只写‘一’吗？”

“对，虽然大家学到的知识量不同，但是书法的起点是一样的，说不定低年级的同学反而比高年纪的同学写得更好呢。”



接着大家都开始自己动笔写，教室里一时非常安静。

赵小早这个平时话很多的，写起字来也闭上了嘴。也不是他不想，实在是没空说话聊天。明明就是一个普通的“一”字，一旦自己写起来，不是歪歪斜斜，就是头大身小，毛笔和手就是不听自己脑子的话，想的是一回事，写出来又是一回事。



周行川跟大叔走到教室前，里面正在上课，而且似乎还是正在上书法课。



上课老师说话的声音从里面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

周行川的心跳速度突然开始变快，胸腔里的鼓动声突然高扬，身体反应比他大脑里的意识更快地察觉到了什么。



大叔走上前去先喊了一句“沈老师”。

——周行川已然瞬间认出了那个侧影。

是沈岩，没错了，是沈岩，是沈岩，真的是沈岩！



他的大脑有一瞬间陷入一片空白，意识一恍惚。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沈岩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而也仅仅只是那一瞬间，他的理智就即刻回笼了。

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拳头，脚步凝在原地无法动弹。

他其实有很多话想要问沈岩。

当初为什么离开？那之后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

只是喉咙像被哽住了，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是那个电视台的，他们那里有个女明星被钉子划到了，过来看看沈老师这里有没有药。”大叔对沈岩说明了情况。

“这样啊。”



因为突然到来的访客，原本安静的教室里也躁动起来，孩子们都好奇地看向外面的摄制组，开始窸窸窣窣的小声交谈。



“大家安静，继续练字。”沈岩道，正准备放下自己手里的毛笔走出来。



他就在这时看见了站在后面的周行川。



对方面无表情，眼神冷冷地看着他。



沈岩的思绪停滞一瞬又瞬间沸腾起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一松，手里的毛笔“啪嗒”一下掉在桌上，漆黑的墨汁在纸上瞬间衍生开来，污了一方净白的宣纸。



两个随行摄像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氛围的变化，连这两个人瞳孔的震颤都被半点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即使是站在后面的莫蕊也看出了周行川瞬间的僵硬。



沈岩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明显正在拍摄的摄像机和后面的工作人员，脸上扯出一个笑，从讲台上走下来，道：“之前……之前也有个学生划伤过手，我这里有点药你们拿去看能不能用。”

他的眼神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生怕有一丝落在了周行川身上，暴露出什么端倪。很久没有再犯的老毛病似乎又在隐隐作祟，让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沉重。



然而周行川并没有打算任凭他装作不认识自己，就这么糊弄过去。

于是他低声道：“好久不见啊，沈老师。”

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故事必须从头讲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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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白桃乌龙汽水（1）

“你连LGBT题材都不敢演，还想当演员？！”

田昕学姐的声音回荡在礼堂大厅里，惊飞了屋外香樟树上的麻雀。



周行川看了看四周，小声道：“你小声点儿，我哪有不敢演，我只是……”



“那就少废话，我其实说白了主动找我说想演的人多的是，”田昕手一撑桌子坐在了上面，也不顾自己穿着裙子会不会走光，翘着腿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威逼利诱，“我这个本子，你到底接不接？”



周行川看着她，心想算了豁出去了，“既然学姐你觉得我适合，那我就接了。”

反正这辈子说不定也演不了几回男主角。



田昕脸上总算露出点满意的笑容，把手里一叠纸塞到他手里，“这是第一版剧本，你先看着，后面可能还有修改。”



这个学期接近尾声，各个学院都开始准备期末大考了。

戏剧学院今年的考试还是延续上个学年改革的新体制，四个大系联考，表演系出演员，舞美系负责舞台，戏剧文学负责出剧本，导演系负责统筹编排，一起出一个两小时的话剧，要求剧本完全原创和演员全为在校生。

由于去年的效果实在是太好，今年的四系联考声势弄得更大，拉来的赞助也更多，在考试结束之后，表现最佳的一部剧在接下来的暑假还会有巡演，正儿八经去大剧院演出。



戏文专业除了其他科目考试之外，最大的一项就是大考的剧本创作。这一项早于其他考试，在学期结束前一个月就已经通过专业内部评选，选出了最好的十个本子，称作十佳初选。

田昕是戏文大三的学生，她年初的时候刚刚得了一个小奖，这次的剧本也不错，果然稳妥地进入了十佳初选。虽然选了一个比较偏的题材，但是她对自己的本子非常有信心，是冲着剧院巡演去的。

如果成功了，这就是她的编剧出道作，所以跟别的组都是由导演组选演员不同，她坚持要自己选两个男主的演员。



不为别的，她早就看上在社团认识的大二学弟周行川了，男主的性格气质外形都跟他别无二致，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只是问题出在跟他搭对手戏的男二，田昕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她看着正在翻看剧本的周行川，问：“你有没有什么比较来电的男生啊？”

周行川被她一吓，赶紧撇清，“什么来电？我喜欢女孩子！”



田昕拍了他一下，“我知道，没问你这个！你在你身边多物色物色，看看有没有比较接近男二的。”



这一物色就物色了将近一星期，其他的配角都已经找好，舞美组也开始设计舞台了，男二还是没找好。

田昕跟导演组没办法了，急得各个年级班级群里发面试通知，周末面试了一下午，还是觉得没一个合适的。



看着天色快黑了，大家都有点灰心丧气。

“要不今天大家就先回去……”



教室后门被推开的“吱呀”声打断了田昕的话，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来人身上，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这门会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请问有个叫李恒的同学来过吗？”



负责登记的女孩子看了看签到表，道：“好像没有叫李恒的哦。”



“啊，这样啊。”他穿着很简单的T恤牛仔裤，略微不好意思的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上会有两个很浅的梨涡，给柔和精致的脸部线条平添了几分可爱，与其说是长得帅，倒不如说是长得很“漂亮”。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等一下！”周行川突然紧走几步，上前抓住了对方的手仿佛生怕他跑了，转头问田昕，“他怎么样？”

田昕脸上浮现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危险笑容，用很是不怀好意的柔和声音问：“感觉有点面生啊，你是大一的学弟吧？叫什么名字？”



围观的导演组同学莫名觉得这场景很像是两只狼围堵住了一只小白兔。



小白兔不明就里，回答道：“对，我是表演系大一的，我叫沈岩，岩是岩石的那个……”



“沈岩，”田昕没等他说完，“现在加了哪个组？演什么角色？想不想演男二？”



“啊？我吗？可是主要角色一般都是大二大三的……”



“不用犹豫了，学姐觉得你很适合，”田昕根本不在意沈岩说了什么，看着他的眼神如获至宝，顺带瞥了一眼周行川还死抓着人家不放的手，“学长也觉得你很适合。”



沈岩就这样稀里糊涂从一个酱油路人变成了男二。



后来周行川问田昕，明明沈岩连戏都没有试、台词都没有念一句，当场敲定他难道真的是看脸吗，田昕拍了拍他的肩膀，高深莫测地说：“你以后就知道了。”



确定完人选，距离大考的时间已经很紧迫了，满打满算排练的时间加起来都不到一个月。舞美、音乐、服装……需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很多同学几乎都住在了排练室。

一边走着戏，剧本台词还有很多小细节需要根据具体情况修改，所以田昕也一直跟着排练，顺带完全颠覆了之前的精致美丽学姐形象，每天穿着大T恤大裤衩戴着黑框眼镜，别说化妆了，每天脸都浮肿得有之前两个大。



比起大二大三，大一学生的结课时间要相对晚一些。因为一般来说，都是默认大一的学生不会在大考话剧里担任主要角色的，沈岩的这一次的确是个例外。

他刚刚上完最后一节理论课，已经是天快黑的时候，于是匆匆从学院楼赶去排练室。



借来的排练室是瑜伽课教室，在公共楼负一层，所以一进去就有些森冷的寒气。只在入口就能听见那边排练传来的嘈杂声音。



沈岩深深呼了一口气，带着潮气的冷空气吸进鼻子里，能让他镇定下来。



“站在这儿干嘛呢。”

沈岩被身后传来的说话声惊了一下，周行川走到他身边，显然也是一副刚刚从教室赶过来的样子。



沈岩道：“没什么，正准备进去。”说实话刚开始排练两天，他跟周行川还算不上特别熟，或许因为这个原因，田昕总是说他们俩对手戏太僵硬。



周行川看着沈岩的神情，准备走去排练室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踌躇了一下，转身走到一旁的自动贩卖机旁边，问：“要喝什么吗？”



沈岩摇摇头，说：“田昕学姐让我减肥，不能喝饮料。”



“你这个小身板还减呢？”周行川一边按着自动贩卖机上面的按钮，一边上下扫了他一眼。



“嗯，她说要更接近角色。”



饮料从机器出口滚出来，周行川自己拿了一罐功能饮料，把一瓶汽水递给了沈岩，“喝这个吧，零脂肪没糖分，不会长胖的。”



沈岩接过来，“谢谢。”

他没有立刻打开喝，而是低头研究了一下瓶子上的字。

因为身高差，周行川能看见他蓬松柔软的头顶。



“要不……”周行川突然伸手捏了一下沈岩看起来手感很好的脸颊，“我们出去走走吧，排练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啊？”

沈岩被捏了脸还没说出反对意见，就被周行川拉着走去了外面。



走到一楼就有电梯通往五楼的实验室，再从旁边的楼梯走上去，就到了公共楼的顶楼。天快黑了，校园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顶楼倒也有些亮光，只不过只够看清脚下的路。

看得出来这里很少有人过来，一大半的地方是空着的，角落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

沈岩从来不知道公共楼的顶楼是可以上来的，懵懵懂懂跟着周行川，也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不是上课时段，能够看见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校园广播已经播放到了尾声，暗色的天空中隐隐约约飘荡着一首舒缓的钢琴曲。



周行川驾轻就熟地坐在了一张旧课桌上，问：“你是怎么想到要考表演系的？”



沈岩拿着他给自己的那瓶汽水站在原地，显得有点局促，“因为……因为自己喜欢。”



“我也是，”周行川把饮料罐子放在一旁，手撑着桌子看向天空，“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一旦尝试过一次就忘不了，跟上瘾了一样。”



沈岩不知道怎么接话，他并不擅长跟不是很熟的人聊人生哲学。

其实周行川的名字他是听过的，是学院里的风云人物。听说他考上表演系的时候，面试的院长就断言他一定会大红，给他的分数甚至比已经出道是明星了的学生还要高。

他也在教学楼之类的地方见过几次周行川，呼朋引伴很有人气的样子。



刚刚喝过的汽水味道还留在嘴里，甜甜的桃子味在舌尖炸裂开来，喉头像被碳酸刺激到了，有点深深浅浅的痒。



他不说话，周行川也不说话。

两个人沉默无言坐了一会儿，沈岩看着天边一点亮色慢慢消失，夜幕完全降临，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了一点凉意。

他的脑子里却难得地感觉到了一丝清明。刚刚站在排练室门口时那种内心的沉重感也消失了很多。



这时周行川从桌子上跳下来，搓了搓肩膀，“好冷，我们回去吧，再不去田昕估计要发飙了。”

沈岩点点头。



事实上田昕并没有为他们俩的迟到生气，而是在看见他们并肩走进排练室的时候露出了一些若有所思的神色。



那天晚上的排练出奇的顺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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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白桃乌龙汽水（2）

田昕的剧本《白日梦》，开场第一幕是在一间牢房里。



头上挑染了金毛的不良社会小青年周拓也骂骂咧咧地被狱警推了进去。

他刚刚因为在KTV打架斗殴被抓进来，不小心下手重了，一棍子把对面那个小红毛的胳膊给敲碎了，小红毛当场疼得晕过去，他也就进了局子。



盘算着也不知道要被判几年，周拓也不情不愿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里面床上的被子里，一团什么东西突然动了一下。



周拓也一惊，走过去才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

这时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被子里露出一张漂亮得像女孩子一样的脸。白皙而无瑕疵的皮肤，长而卷翘的睫毛，睡着时微微抿着的嘴唇……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眼前。

即使是男人的周拓也，也禁不住心动了一下。



这就是男主周拓也跟男二沈一的初见了。

《白日梦》讲的就是小流氓周拓也入狱，遇见同牢房一个有女装癖的同性恋的故事。



开场几乎是周行川的独角戏，台词也只有很少几句。

舞台剧不比拍电影电视剧，没有镜头可以给特写，甚至后排的观众都只能看个人影，全靠演员的表现力。

为了最大可能地展现剧情张力，布景、音乐，每一个环节都要进行调整。



田昕看了看搬来的道具床，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床太新了，一点也不像监狱里的床。”

“而且如果沈岩这样平躺着，除了我谁也看不见他的脸吧，”周行川想了想道，“要不做成像医院里的那种床，床头可以稍微抬起来一点的。”

“可以。”田昕赞同道。



第二周排练结束，基本上大方向都已经进入了正轨。前几天田昕还做了一个大改动，就是把两个主角的姓改成了跟他们本名一样的姓，说是为了更加贴近角色，排练又费了一番周折。



不过昨天指导老师看了排练之后提的一些意见，让今天的田昕有些烦躁。



老师的原话是：“你这个剧本不错，该厚重的地方恰到好处，是可以上大台子的，只是如果演员不够深入，那就可能还比不过隔壁的小情小爱了。”



他说的“小情小爱”是隔壁的一出爱情剧《暗恋》，剧情很有些模仿《罗密欧与朱丽叶》的味道。当初剧本十佳的时候田昕就有些不满，觉得那个本子有违完全原创的原则，但是审本子的老师都没说什么，她也就忍下来了。

开始进入排练之后，隔壁剧选的男主是入学前就已经做偶像有了人气的明星学生，女主则选了学院里数一数二的美女院花，两个人金童玉女好不养眼，才开始排练网上就已经有了一些小新闻。

要说竞争剧院巡演，也就是这部《暗恋》和田昕手里的《白日梦》最有可能了。



所以指导老师这么一说，田昕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看着脸浮肿得更厉害了。



她看着不远处正在对台词的周行川和沈岩，心里一百个纳闷。这两个人外形看着这么搭，怎么会没有感觉呢？总是觉得哪里差了那么点劲儿。



这天一直排练到晚上，大家准备休息的时候田昕心思一转，拦着大家不让走，非要拉着全部人一起去吃宵夜。

这段时间也确实累了，负责导演组的学长于是道：“那就一起去吧，明天的排练从下午开始。”

众人一阵欢呼，丢了包袱准备好好玩一个晚上。

一行几十个人坐了两个大桌，田昕看着周行川率先坐下，眼看一个女孩就要坐在他身边，她赶紧一个箭步过去让她坐到旁边去，“肖雅你坐那儿，我要跟周行川聊聊。”

被叫做肖雅的女孩有些不乐意，但田昕是学姐她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坐到了那边。

看着沈岩还站在一边等着大家先落座，田昕又把他拉到周行川身边坐下，“沈岩坐这儿坐这儿。”

这两个人总算按照她的心意坐好，田昕才放心坐下。



相处了这么久，也都是认识的同学，所以话题也不算少，大家一边吃着烤串喝酒很热闹。

沈岩一直笑着坐在一边，只是他并不怎么插话。



酒下去小半瓶，田昕算着也差不多了，提议玩游戏。

酒桌上的游戏也无非就是那些，一听有人提议玩国王游戏，正中田昕下怀，她连声赞同，还让老板帮忙拿纸笔过来方便做签子，特别积极。



第一轮抽签，田昕没能抽到国王，只见道具组一个同学站起来，说：“那我想让7号……嗯……坐在6号大腿上，两个人喝个交杯酒！”

结果没想到7号和6号都是导演组两个男生，两个人一边坐大腿一边拼了命给对方灌酒，弄得大家都乐得不行。



眼看那张国王的签子又回到盒子里，田昕一心只想自己抽到国王，结果不知道谁伸了爪子把一堆字条弄混了，气得田昕随便拿了一个坐下了。



这回的国王被坐在田昕身边的肖雅抽到了，她看了看桌上众人，说：“15号，如果要在这里选一个人做男朋友或者女朋友的话，选谁。”



抽到15号的是演一个龙套角色的女孩，她平时性格挺直爽，站起来二话不说干了杯子里的酒，笑道：“肖雅我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接着就有人拿出手机要录像，“证据在拍了！待会儿就发给你男朋友！”

女孩笑骂那人，然后故意露出一点嫌弃的神情说：“你们这群猴子我才看不上呢！”

肖雅笑道：“快说啊！这里最喜欢谁？”

“非要说的话，”女孩道，“那就周行川吧。”

突然被点名的周行川一吓，也笑着说：“你这选得也太勉强了吧。”

“为什么是周行川啊！”有人问。

“那不然选你吗？！”女孩笑骂。

不过是个玩笑，这一段也就嘻嘻哈哈揭过去了。提出这个问题的肖雅却在她说出周行川的名字之后笑得有点勉强。



接着又玩了两轮，一次都没轮到田昕做国王。毕竟一桌十几个人，概率实在有点小。她内心正暗自后悔怎么选了这个游戏，就听抽到国王的男生道：“你们这玩得都没意思，我来个刺激点的，1号和13号亲一个！”

有人起哄，也有女孩露出嫌弃的神色，不过大家都好奇谁会站起来。



只见周行川和沈岩对视一眼，彼此都有些惊讶地站了起来。

“我是13号。”

沈岩亮了亮手里的纸条，“我是1号。”



田昕只差拍桌狂笑，难道真有神明保佑，居然想什么来什么，有这种好事？！！

沈岩和周行川在剧里的角色本就约等于情侣，一听到居然是他们俩要亲，大家都闹了起来，等好戏开场。



沈岩本来没有喝酒，一直在喝饮料，周行川一口气把杯子里酒喝完，又把沈岩手里的杯子拿过来一口干了，众人又起哄一番。

周行川摆手道：“闹什么闹闹什么闹，就你们这还学长学姐呢，让一小孩喝酒干嘛！”

沈岩笑着不说话，看着周行川和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拌嘴。



喝完酒就该两个人亲了，但这么大庭广众的这么多眼睛盯着，饶是周行川也有点不好意思，众人还一直起哄。

“行了行了，亲就亲！都是男的……”



“不行不行不能亲！”半路杀出的田昕突然站起来阻止，“我这个编剧都还没让主角亲呢，他们俩的第一次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她旁边的肖雅跟着帮腔，“就是，两个男的亲嘴有什么好看的，无聊。”

没想到田昕接下来画风一转，“要不明天加一场吻戏，你们俩留到那个时候再亲啊。”



“啊？”周行川惊讶，“还能这么加？加到哪儿啊？”



总之不管怎么说，田昕一旦决定的事就拉不回来了，谁让她是编剧呢。



一行人闹到挺晚，女生们赶着门禁才回宿舍，决定翻墙回去的男生们又多喝了一会儿才散。

周行川住在校外，所以一个人往不同的方向走。

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回头一看发现是沈岩。



刚才因为不喝酒，所以他也提早走了，周行川有些奇怪，“你怎么还在这儿？宿舍大门已经锁了吧？”

“啊，嗯，”沈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把手里的一罐旺仔给了周行川，“这个给你，可以解酒。”

他自己手里还拿着一瓶白桃乌龙汽水。

“才那么点啤酒没关系的，”这样说着，周行川还是接了过来，又问，“你在这里等我？”



“呃，”沈岩看上去有点犹豫的样子，“田昕学姐刚才应该是开玩笑的吧？不会真的要加……”



周行川看着沈岩乐了，“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啊？”

沈岩有点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

他视线向下的时候显得睫毛又长又密，脸颊略微有点肉，所以梨涡特别深，说话的时候都会时隐时现。

周行川于是伸手捏了一下沈岩的脸——这是他最近养成的坏习惯，总是动不动就手痒。



沈岩的后半句话被他捏没了，周行川道：“加就加呗，吻戏也是演员的职业操守啊。”

想了想周行川又道：“对了你才大一，应该之前还没拍过吧？没关系，这种事有一就会有二的。”



沈岩语塞，他的确是想让周行川劝田昕放弃加吻戏，但原因倒也不是因为这个。

已经过了门禁时间，所以校道上特别安静，除了他们俩没有别人，路灯打在看着他的沈岩脸上，简直比女孩子还可爱几分，周行川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一下糊了脑子，他忽然低头亲了沈岩一口。

这一口结结实实亲在了嘴上，他还能感觉到沈岩嘴唇上残留的白桃乌龙的甜味。



“这样明天就是第二次了。”周行川厚着脸皮说。

作者有话说：

剧本的背景设定有借鉴音乐剧《蜘蛛女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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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甜酒酿（1）

“好久不见啊，沈老师。”

周行川的话一落地，在场众人一时都不知作何反应，异常安静了一瞬。



那边摔了笔，这边打个招呼都是咬牙切齿的，一副老仇人新冤家的样子，是个人都品出了不对。

莫蕊此时也有点举棋不定，一是看周行川和那位沈老师的表现，她根本猜不出这两个人的关系，二是以为就过来拍个小片段执行导演根本没跟过来，也没个拿主意的人，不知道这里到底要不要让摄像暂停拍摄。



赵小早个子矮坐在教室第一排，听了周行川的话，天真烂漫地朗声问：“沈老师，你们之前认识啊？”



沈岩微微退了一步，“不，我们不认……”



否认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行川截断了，他上前一步，“何止认识，一起演话剧的时候我们还是金牌搭档呢。”



闻言众人惊讶的眼神瞬间集中在了他们身上，教室里的孩子们也都兴奋了起来。

沈岩有点慌了，眼神在一旁的摄像机和周行川之间逡巡几个来回，耳边听到了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停一下啊停一下！”莫蕊终于跳出来阻止，本能让她嗅到一丝有大事发生的预感，“摄像大哥停一下，让他们老朋友先聊两句哈。”

她转身小声警告周行川，“不管你们有什么新仇旧恨，两分钟内解决，先拍完节目再说。”



莫蕊推着周行川跟着沈岩去拿药，周行川走得比沈岩还快，瞬间莫蕊打圆场的声音就消失在了身后。



沈岩刚走进屋子，周行川就反手将门关上，迫近他一步，问：“你他妈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个鬼地方？”

沈岩微微侧头躲避他的目光，“不为什么，知道这里需要支教我就过来了。”



周行川闻言嗤笑一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热心公益。”

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说话的语气软了一点，“……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该走的悄无声息，我出院之后到处找你……”



“我没有走得悄无声息，”沈岩走到一边的木柜子前，打开抽屉在里面寻找药瓶，“我交了退学申请才走的，老师同学们都知道。”

“可是我不知道！”周行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我那时候天天都希望你来看我，每一个来看我的人我都告诉他们，让你来看我……”



终于在一片模糊当中找到了那个药瓶，沈岩将它拿在手上，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对不起。”他小声道。



“可你现在也如愿做了大明星了，而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支教老师，我们本来应该没有交集的，”沈岩听见自己说话的声音异常冷静，他的灵魂仿佛悠悠地飘出了躯壳，从天花板上俯瞰着地上的两具肉体，“今天就当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吧。”

他低头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然后转身草草把药瓶塞到周行川手上，说：“你该回去拍摄了，我的课也还没上完呢。”



而周行川只简短有力地说了四个字。

他说：”不可能的。“



宋童童坐在原地等了老半天，才看见周行川和摄像一行人出现在山路上。

摄像机拍着也不能干别的，干等实在是没意思，以至于宋童童看见周行川的时候喜出望外，活蹦乱跳地迎上去，还顺手挽上了周行川的胳膊，语气略带一丝撒娇，“小川弟弟终于回来啦！怎么去了这么久啊。”



周行川心思不在她身上，勉强笑了一下道：“山上的路不太好走。”



看着周行川还算正常地恢复拍摄，莫蕊松了一口气，赶紧把刚才偷拍的沈岩的照片发给公关部，让他们立刻查查这位弟弟到底是哪里来的大佛。

公关部同事看见照片还以为是莫蕊新看上的好苗子，看着沈岩质朴的穿着和乡村小学的旧砖房背景，调侃她怎么口味变了不喜欢贵公子小少爷人设的了。

莫蕊心头火起让他们别逼逼赖赖了，赶快把这人给我查个底儿掉。



到了傍晚这天的拍摄总算顺利结束，周行川本来话也不太多所以情绪变化看上去并不特别明显。



晚饭之前有段停机休息的时间，周行川回了保姆车，从自己的背包袋子里翻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刚点上，莫蕊就跟着上来了。

看着周行川的脸色，一向管得强势的她也不敢说什么了，只能把后面一扇窗打开一半换气，“别把你自己熏死了。”



周行川没理她。



这时莫蕊的手机响了一下，她低头一看原来是公关部同事发来的邮件，接着微信上同事又催了一句，“快看邮件！不得了！”



莫蕊把手机收起来，对周行川道：“过会儿就开拍了，抽完这根赶紧下车啊。”



也不管周行川回没回答，她下车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深呼吸了一下，手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那封邮件。



天色变暗，学生们早就已经都回家了。

看见教室读书角的书本摆放得有些凌乱，沈岩蹲下来把书一本一本地按照大小摆好。

这些课外书都是通过捐赠收到的，所以有些不怎么新，大部分都写着陌生的名字。

一本《小王子》掉在了地上，摊开的书页上，用十分稚嫩的笔迹写着“陆淼淼”三个字。



沈岩突然想起，年前田昕学姐给他发的邮件，里面附上了一张她在医院的照片，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宝宝，告诉他名字也是取了这个有些少见的“淼”字。

那个邮箱是几年前在学校的时候用的，除了田昕学姐并没有谁会给一个看起来似乎已经没在用了的邮箱发邮件。虽然沈岩并不会回复，田昕学姐还是隔一阵子就会发来汇报近况。



想到田昕学姐，沈岩就会回忆起在学校里的那些日子。

排练室里略微潮湿又森冷的空气，带着旁边体育器材室的橡胶味。还有天黑之前的公共楼顶，空中飘荡的校园广播末尾播放的钢琴曲，还有白桃乌龙气泡水的味道……当然还有周行川。



这时门口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沈岩一惊，匆匆站起来走过去，手里拿着的《小王子》也忘了放回书架上。

然而门口站着的却并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人。



赵小早手里拿着手电筒和一袋子什么东西，道：“沈老师你怎么不开灯啊。”

沈岩伸手打开灯，脸上整理出一个笑容，问：“天都快黑了，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赵小早把手里的袋子交给沈岩，道：“这里面是外婆家拿来的糯米，包粽子特别好吃！”



沈岩微微笑着接过袋子，道：“特意拿来给我的吗？”

“嗯！我爸爸不让我来我偏要来，”赵小早道，“那我回去啦！”

说着就一蹦一跳地走出去了，沈岩站在路上看了良久，确认他应该安全到家之后才回去。



莫蕊把邮件里面那几张照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她看着正在拍摄晚饭时聊天时间的周行川内心感慨，好家伙，你可真是个宝藏男孩。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又开始震动，莫蕊拿出来看清来电人的名字之后差点把手机给扔了出去。



来电人是金珠，是她的顶头上司也是这行数一数二的顶尖经纪人，她手里带出来的艺人就没有不火的，堪称一绝。

然而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莫蕊心想不会她这么快就知道沈岩和周行川那档子事儿了吧。



莫蕊下决心点了接听，“喂，金姐。”

金珠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问：“还在拍呢？”

“嗯嗯，现在在拍晚饭。”

“昨天拍的内容我看了粗剪了，”金珠道，“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明明天也不热，莫蕊背后却开始起了毛汗，仿佛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小学生，“还……还有点生硬。”



金珠从鼻子里低低地哼笑了一声，“小蕊啊，你这样不行啊，再这样下去，周行川条件再好都得砸在你手里。”



莫蕊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答话。

“今天有什么亮点没有？”金珠又问。



亮点？

莫蕊想了想把周行川跟宋童童有点cp感的事情说了，金珠又是一声哼笑，“这年头bgcp谁看啊？跟宋童童一起炒，你打算等着那边发周行川也拜倒石榴裙的通稿？”

莫蕊又不敢说话了。



“公关那边说你今天让查了一个人，怎么回事？”

莫蕊心想总算是来了，硬着头皮把今天周行川和沈岩见面的事情说了，然后把查到的关于沈岩内容粗略地讲了讲。



她本以为会迎来金珠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没想到金珠听完反而沉默了一瞬，然后大笑了两声，“这可真是！周行川果然是有点运气的。”



把莫蕊听得稀里糊涂，“金姐，你的意思是？”

“明天我会跟导演组打招呼的，让他们去拍一拍村小学，多好的素材啊。”



坐在办公室里的金珠站起来，看着窗外美丽的夜景，“拍节目居然能偶遇到老同学，两个人还是一起演过男男cp的金牌搭档，还有比这更有综艺效果的事？”

“明天我会让公关深挖他们俩的过去，等《悠然见南山》第一集预告出来了就慢慢放料造势，第一集的预告内容我都想好了，就用他们见面的镜头。”



“可是金姐，”莫蕊听得心慌，“那个叫沈岩的弟弟现在只是一个素人，这样炒会不会……”



“素人怎么了？都上过表演学院了他就不想出名？”金珠从鼻子里哼笑一声，“大不了我们再把他也签下来，你不是说他长得挺不错么。

何况营销这一波可不是小价钱，怎么算都是他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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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甜酒酿（2）

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山脚下的人家都没有炊烟了，沈岩才想起来今天还没吃晚饭。

心里装着事，总是坐立不宁。



然而他也并不觉得饿，起身看到桌上赵小早刚刚给他送来的糯米，于是拿出来淘洗干净，找了个大碗装了拿水泡着，决定酿点甜酒喝。



做这些的时候沈岩觉得自己像只筑巢的蚂蚁，只一心一意地待在自己的窝里，一边为自己嘴里一点吃食忙碌，一边惴惴不安地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把这片宁静毁于一旦的访客——

白天的时候周行川说，拍摄结束会过来找他。



沈岩反复思考着自己有什么地方可以躲，但想来想去，除了这一椽屋子自己还能去哪儿呢？

至于周行川来了之后怎么办，他也半分都没打算过，当然大约打算了也没用。



他看着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了的天，伸手打开了檐下的灯，免得来人看不清路。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也或许并没有多久，他就听见了敲门声。



沈岩走过去打开门，站在门前的人身上带着夜露的潮气。



“你冷不冷……”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行川一把抱住了。

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硌得他骨头疼。



“我真的很想你。”周行川在他耳边说。



这句话就像是一帖灵符，把沈岩给镇住了。



他发现那一年发生的一切其实都还鲜明地存在在他的脑海里，剧场里潮水一般的掌声、头顶聚光灯打下来的光晕、自己沉重而缓慢的呼吸，还有站在身侧的周行川紧紧握着他的手。



“对不起。”沈岩小声说。



周行川看着他，突然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没有以前手感好了。”



“啊。”沈岩摸着自己的脸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行川仔细看才发现沈岩的确是变了很多。脸上不像以前那么有肉了，所以梨涡也变得不太明显。头发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剪的，参差不齐跟狗啃似的，只有垂眸的时候跟以前一样，睫毛又长又浓。



沈岩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过于亲昵的距离，走到一旁的桌子边上，一边倒水一边道：“我这里只有白开水。”

周行川不说话，沈岩又道：“不过我真没想到你会来这种大山里面。”



“山里面安静，”周行川把书桌案上沈岩的讲课本拿起来翻看，“你……还有再犯过吗？”

他即使不说出来沈岩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有了，这几年都没有。”沈岩把水杯放在他面前。



“那就好。”

周行川没有再像白天一样穷追不舍地问当初沈岩为什么离开。他想明白了，既然沈岩不说，那他就不问，总会等到他愿意说的时候。



窗外忽然传来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沈岩站到窗前往外看了看，“下起雨来了。”

他正想说待会儿你回去路可能更难走了，却发现周行川正在打量他碗里泡的糯米。



“这是准备做什么？”周行川问。



“甜酒，”沈岩道，“突然想喝甜酒酿了。”

“啊……”周行川又问，“泡好了吗？可以开始做了吗？”



“还没有，还得再等一会儿。”



“那我就再等一会儿。”



就算泡好了糯米做甜酒酿也要等上一天发酵好才能喝呢。

也不知他在说什么。



雨看起来没有停下的意思，周行川顺水推舟地问：“我今天可以住这儿吗？雨看来不会停了。”



沈岩这里只有一张单人床，但两个人勉强挤一挤也能睡得下。



下雨……再加上半夜走山路也不安全……

沈岩也说不出拒绝的话，给周行川找了自己的衣服让他先去洗澡。煤气热水器是新装的，烧水洗澡实在太不方便。



自己的小地方突然多了一个人，这个人还是周行川，沈岩坐在房里听见周行川洗澡时传来的声音都坐立不安。

接着又听周行川道：“……这个热水器温度要怎么调啊。”

这个老古董电器不是水温太高了就是太低了，他半天没搞明白。



沈岩只得进去给他调试水温，还好周行川没脱光，空气里有潮呼呼的水汽，沈岩匆匆调好，哪里都不想多看地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周行川光着上半身走进来，手里拿着他那件T恤，“太小了我穿不上。”



沈岩慌忙站起来翻衣柜，“那我再给你找一件……”

这个行为也不知道戳中了周行川哪儿，看着沈岩的背影他就觉得开心，”不用了，不穿也行，热。”



村小学旁边的小屋终于熄了灯。沈岩躺在靠墙的那边，他尽量往里挤，担心没给周行川留出足够的空间。

“给小孩上课好玩吗？”周行川的声音在耳边传过来。

“好玩，也不好玩。”

“这样躺着像以前我们一起住的时候。”

“嗯。”沈岩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黑夜中周行川看不见他的表情，拿不准他的情绪，于是不再说话了。



山里的雨夜真是一点光亮也没有，是一种纯粹的黑。外面有隐约的雷声和淅沥的雨声，还有不知道什么虫子还是青蛙，叫声交杂在一起。



过了一会儿，周行川小声道：“沈岩？”

沈岩没有回答。



两人盖着一床被子，沈岩却缩成小小的一团，周行川也不敢靠过去。

然而此时他已睡着了，周行川于是伸手连人带被子都抱着，面前就是沈岩的后脑勺，枕头被子空气里，都是沈岩身上的味道。



这样的夜晚，真是久违了。周行川想。



如果今夜有月光，应该能看见沈岩深夜里睁开了眼睛。

他一动也不敢动。背后贴着的周行川的胸膛，他简直怀疑是一块烙铁，不然怎么会这样热得发烫，连带着喷在自己脖颈上的气息，都让他全身升温，简直像是在发烧。



以前周行川的体温是这么高的吗？他不禁想。

热得他的手心都在微微出汗。



然而正是因为这种温度，才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真实感。

周行川真的就在他身边，近得能够感觉到他胸口的鼓动，就像几年前一样。

沈岩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脚就碰到了周行川的小腿，这个姿势比刚才要舒服一点，他于是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清早录制就开始了，趁着化妆师做准备，莫蕊把旁人支出去，小声问周行川，“你昨晚去哪了？怎么早上才回来？”

穿的显然还不是自己的衣服。



周行川明显心情比前一天好了很多，刚才赵村长家那只小黄狗把他的A****J咬成了破抹布他都没生气。

“去见了下老朋友。”然而他显然不想跟莫蕊多说什么。



老朋友？我看是老相好吧。

莫蕊内心吐槽。

转念又想到金珠暗中跟导演组打招呼，让他们去拍村小学的事情，心里对周行川还是有些愧疚。



“今天做饭的环节，你打算做什么？不要太复杂的，不然不符合你的人设。”莫蕊道。

周行川道：“放心吧，让我做我也做不出来。”



这天早上的拍摄是分头开始的，主题是让大家自己寻找食材，大家一起做一顿午饭，宴请“神秘的客人”。

周行川和丁毅强被发配去捉鱼，捉了两个钟头才提着几条小鱼回来了，就这还是在老乡帮忙的情况下捉到的。

丁毅强还感慨了老半天身体不如以前了，而周行川这个少爷则是这辈子第一次下河捉鱼，感觉还挺新鲜。



眼看着饭都要做好了，只缺宋童童还没回来，白莹于是问工作人员她去哪儿了。

导演组这才揭晓“神秘客人”的谜底。



周行川看见提示版上面的字脸色就一沉，接着就听傅清串词道：“原来是这样！神秘的客人就是村小学唯一的教师，沈岩老师！他是附近三个村庄唯一的小学老师，一个人担任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二十多个孩子的教学任务……”



后面的周行川没细听了，眼神一转看向一边的莫蕊，对方心虚不敢跟他对视，他心里就瞬间明了了。

周行川忍下一句骂，把围裙一团掷在了桌上，也没管傅清念没念完词儿，冷声道：“我过去看看。”



沈岩早上醒来的时候周行川已经不在身边了。

或许是因为半夜才睡着，他醒的时间比平常都要晚，坐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神，才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服。

要不是周行川换下的衣服还扔在椅子上，他都有些怀疑昨天的一切是不是一场梦了。



宋童童他们是第三节数学课上课的时候来的。



沈岩看着他们气势汹汹的一群人扛着设备大摇大摆地进来，赶紧出去阻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昨天来借药也就算了，今天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



宋童童却很自来熟，一把抓住沈岩的手，“你就是沈老师啊？看上去居然比我还小！我还以为会是中年大叔呢！昨天谢谢你的药，你看我的手已经开始好了。”



摄像头几乎都要怼到自己脸上，沈岩伸手挡了挡，脸色有些不好，“不用谢，只是你们这么多人，孩子们还要上课……”



里里外外三层人都盯着沈岩，好几台摄像机都拍着他的脸，反光板照过来的光线也有点刺眼。



“我们就是特意过来感谢沈老师的啊！沈老师辛苦了！一个人教这么多孩子……”

宋童童还在他面前叽叽喳喳，逼得他退无可退，沈岩的呼吸又开始变得沉重了……



“我们过来就是想请沈老师过去吃顿饭，是我们《悠然见南山》全体嘉宾一起做的，就是为了犒劳犒劳沈老师……”

“我们嘉宾都在那边等着了，要不沈老师现在就过去？课可以以后上嘛……”



聒噪的声音、审视的目光、被一览无遗的窥伺感……



沈岩以为自己无路可退，侧边突然插进来一个人——



那人拨开众人直接站到了他身前，一手把他护到背后，一手挡住最近的摄像头，说话的语气听上去并不友好。

周行川道：“不经允许就这样随意拍摄素人，不太好吧？”



宋童童也噤声了，只得看向摄制组。



被金珠打过招呼的那位导演看了一眼视角最好而且持续拍摄中的三号机心中暗笑。



高手就是高手，这节目不管火不火，总之话题度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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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薯片炒饭（1）

吃了学弟豆腐的周行川深感不妙，赶紧溜之大吉，说了句“那明天见”就一路小跑没了人影。

沈岩情绪莫名地站在原地愣了半天，才慢慢走回宿舍。



早已经过了11点的门禁时间，然而沈岩却并不打算翻墙回去。

他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刘阿姨在吗？我是沈岩。”



值班室的门应声打开，沈岩狗腿地递上打包盒子，“阿姨值班辛苦了，吃点夜宵吧。”

宿管刘阿姨立刻笑嘻嘻地接过，嘴上却假装责怪似的，“怎么这么晚才回宿舍？出去瞎玩了？”

“没有，跟师兄师姐们排练晚了。”沈岩从刘阿姨给他打开的小门进去，说起借口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回到宿舍室友都还没睡觉，12点就要断网了，得抢着这个时间玩最后一把游戏。

最近基本上大部分课程都已经结课了，既要备考又要忙着排练实在是忙得不行，但总有人不看重笔杆子的考试，又没在四系联考里演什么重要角色，所以意外的还挺闲。



沈岩进去之后也没人理他，他于是兀自洗完澡坐到书桌前面开始看书，后天早上有一堂考试，明天又要继续排练，有几个点他还想继续看看。

不过其实他集中不了什么精力，总是看着看着就走神到排练的事，于是他干脆也不看书了，打开手机看今天集中彩排的时候田昕给他们拍下来复盘的排练片段。



排练室光线充足，不知道为什么拍出来反倒有些昏暗。



这是第二幕的前半。跟其他犯人起了冲突的周拓也受伤了，被带到医务室包扎，在那里看见了正在吊水的沈一。

这时候两个人已经有些熟悉了，只是周拓也还看不上这个娘不拉几的同性恋，沈一倒是热情地朝他打招呼。

周拓也坐在椅子上扫了他一眼，“你怎么也在这儿？”



沈一的脸色看上去有点苍白，他本身整个人都瘦得仿佛只有一副骨架，这时笑笑说：“老毛病啦！你骨折了吗？那帮人打架那么菜，你怎么还伤成这样？”



“关你屁事。”周拓也没好气地说。

他心想就你这个小身板，跟绿豆苗似的，风一吹就倒，还好意思笑他打架菜。



沈一被凶了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我们可是室友呀，我肯定要关心你。”

周拓也又扫了他一眼，突然对这个死同性恋产生了那么一丝丝兴趣，“你到底是为什么进来的？搞同性恋犯法吗？”



……

“演得也就那样嘛。”

正看到这里，沈岩耳边响起说话声，他于是暂停了一下摘下耳机，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说道：“确实我演得一般。”

刚才说话的室友胡东迪手里拿着换洗衣服，看上去是准备去洗澡，“你也就算了，我看这个周行川也不怎么样啊。”



胡东迪是隔壁《暗恋》组的，他也跟大多数大一学生一样，只是在里面演一个酱油角色。

“不过这种监狱里阴暗戏谁想看啊，而且还是演的同性恋，更没人看了。”另一个室友附和道。

“看来还是《暗恋》会拿到剧院巡演吧。”

几个室友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胡东迪听大家这么一说像是更有底气了，“可不！我们那边可有戏剧学院一哥一姐，今天还有媒体过来采访呢……”

“真的吗？哪个媒体啊？”

“叫什么名字来着……”

沈岩一直没有说话，也插不上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沈岩的错觉，自从他进了田昕的《白日梦》而且还是演男二之后，室友们对他的态度就变得有些疏远。

他本身也不是特别热络的性格，但是再迟钝也能是能感觉到周围的人的态度变化的。



像跟所有人都打了招呼却偏偏绕过他，一起出去聚餐却没人通知他之类的。沈岩倒也并不是多么想要参与到他们的活动里面去，但是被这么有意无意地无视，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沙子。



听着室友们热烈的讨论声，沈岩盯着自己暂停的手机画面，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是周行川的侧脸，轮廓分明得恰到好处。

……算了，随便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沈岩躺到自己的床上，又戴上了耳机。



周行川一路小跑着回了自己在学校外面租的小公寓，夜晚的冷风一吹还打了个喷嚏，把刚才那一点儿上头的酒意全给吹没了。



他心里就一句话：

现在就是后悔，非常之后悔。



他平常自视不是个会为美色迷惑的人，怎么一冲动就亲上去了呢？怎么能呢？不应该啊！



也不知道沈岩心里是怎么想的，不会真以为他喜欢男的吧？



一边来来回回想着这几个念头，正准备掏钥匙开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上身穿着紧身吊带、下半身却配着长到拖地的阔腿牛仔裤的女孩站在门后。

莫蔷抱着手臂看着他，一副正宫抓晚归老公似的架势，“还知道回来呢？”

“你管我呢，”周行川连个眼神都没丢给她，“你怎么又跑我这儿来了。”



莫蔷走路的时候耳朵上乱七八糟的耳环叮叮当当乱响，“吵架了。”

“就没哪回是没吵架的，你这个新男朋友我见都还没见过，听你说吵架都说了八十回了。”

周行川进了屋子之后又觉得热，径直拿了换洗衣服去洗澡了。



莫蔷看着他头都没回的样子，转身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妆也化得不错，衣服也是直男斩，就这么不对周行川的胃口？



她越想越气，坐在周行川的沙发上蹂躏他的抱枕，还把茶几上的零食全都拆了个遍一口没吃，做完这些还觉得不解气，正想再给周行川搞点小破坏，却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沈岩：[视频文件]

沈岩：休息了吗？

沈岩：这个地方我是不是有点用力过度



她没有周行川的手机密码，但也能看出来这估计就是四系联考跟周行川搭戏的那个大一小学弟。

也不知道是因为第一次演主演还是怎么，她感觉周行川对这部戏特别上心，连带着对这个小学弟也是。



莫蔷跟周行川从幼儿园就认识了。两个人家离得近，家庭条件也相仿，两家妈妈还经常一起出去逛街，自然也半开玩笑似的结过亲家。无奈周行川对莫蔷没有半点兴趣，有些时候莫蔷甚至怀疑周行川有没有把她当个女的看。

毕竟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自己还穿得这么漂亮性感，是个人都不会相信他们没有什么特殊关系。



但周行川就是这朵奇葩，气得莫蔷也扮起了高岭之花对他不屑一顾，还时不时透露出自己男朋友换得特别勤的意思。



周行川洗完澡出来正好看见莫蔷盯着他手机看，伸手夺过来道：“看什么呢。”

莫蔷扁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藏着掖着。”



周行川一看是沈岩来的消息也懒得跟她斗嘴了，走进自己的卧室，道：“您请自便，我先睡了。”

他这里还有一间客房都是钟点工打扫好的，因为常来浴室里莫蔷也放了自己的护肤品洗漱用品什么的，用不着他操心。



“睡死你得了！”莫蔷把靠枕一扔，正好砸在周行川关上的门上。



第二天虽然说是下午开始排练，但这天沈岩还是醒得很早。去食堂吃个早饭，还碰见了穿着拖鞋睡衣出来的田昕。



“昨晚熬夜复习，”田昕又是满脸浮肿，眼下乌青，一头拍在桌子上，“啊……快死了……”

她的室友吐槽道：“还不是你自己忘记今天上午有考试，能行么你。”



“我的人生怎么可以不行！”田昕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一份文稿，对沈岩道，“弟弟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你先拿去跟周行川试演看看，你们觉得行的话就改。”



“那我下午拿过去……”

“不行不行，你知道他住哪儿吗？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去找他吧，我考完试要听到你们的意见！一刻也等不了！”田昕开始不讲理。



她的室友都看不过眼，道：“人家下午再排怎么了，你自己都要挂科了还连夜改剧本，脑子是不是有点儿病……”



“那好吧，”沈岩突然微微笑着插话，露出脸上两个小梨涡，“学姐你把地址发给我，我待会儿就过去找他。”



田昕闻言伸手一把抱住沈岩一通乱揉，“你就是天使吧？啊？沈岩弟弟你是天使吗？”



室友一把把她扯开，“行了行了别吃学弟豆腐了！再多看两眼你的书吧！”



于是沈岩吃完早饭，就拿着田昕给的剧本到了地址上那个单身公寓。

他特意没有告诉周行川他要过来，沈岩有些小坏心眼地想要看到周行川一脸懵加惊讶的样子。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惊讶的却是他。

因为按了门铃来开门的居然是一个女孩子。



穿着宽大的T恤，头发有点乱，揉着眼睛像是没睡醒的样子。

“你哪位？找周行川？”



沈岩拿着剧本的手突然紧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礼貌微笑，“对，你好，我叫沈岩。”



“噢，你进来吧，他还在睡觉呢。”



沈岩有点后悔。

他应该想到的，特意住在校外，肯定是因为要跟女朋友一起同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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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薯片炒饭（2）

进了门，莫蔷让他先坐，然后开始暴力敲周行川的门，“周行川起床了！！睡死了吗！！！”



沈岩则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凌乱的茶几上摆满了拆开的零食，面前腾出的一个小角落放了面镜子，旁边还摆着卸妆水之类的东西。



叫完周行川，莫蔷又从厨房给沈岩倒了杯水，“你先坐会儿啊，我去洗个脸。”



她就套着一件大T恤，两条光着的腿又长又直，沈岩视线都没怎么敢往下扫，点点头道：“好。”



她刚进去洗手间，周行川的房门就打开了，显然也是一副刚醒的样子，光着上半身只穿了一条睡裤，看见坐在外面的沈岩果然是一脸懵，揉了揉头发，“你怎么过来了？”



沈岩更觉得自己来得不合时宜，有些尴尬地说：“田昕学姐让我把这个拿给你看看，她去考试了，说下午想听听我们的意见。”



“啊这样啊，”周行川道，“那你等我一下。”

说完就转身进了主卧的卫生间。



沈岩坐在沙发上默默等着，打量着电视柜上摆放着的一只毛绒小熊，脖子上系着的缎带蝴蝶结是粉色的，显然不是周行川的品味。



接着莫蔷和周行川几乎同时从洗手间出来，莫蔷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没化妆但头上戴了一个棒球帽，看见周行川出来，道：“我下午还要上课，回去了。”

她不是戏剧学院的学生，在定川另一所大学读金融，就算打车过去也要差不多一个小时。



周行川也没什么特别表示，他还穿着那条大裤衩，只是上身套了一件T恤，道：“厨房那袋垃圾带下去。”

莫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提着垃圾袋出去了。沈岩意外地注意到了里面好像几乎都是剩菜。



周行川在他旁边坐下，有些嫌弃地把莫蔷的镜子和化妆品推到一边，正准备打开剧本看看，却在这时扫了一眼沈岩，道：“你怎么了？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



“……没什么，”沈岩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刚刚那位是你女朋友？”



“不是，”周行川笑了一下道，“她叫莫蔷，是我发小，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她可看不上我。”



“哦。”

沈岩有些拿不准他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当下心里开心也不是，不开心也不是，只得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们怎么拆了这么多零食都没吃啊。”他开始找别的话题。



他一说周行川才发现，“又是莫蔷干的，她来我这儿就没一次不搞破坏的。”



这些东西拆开了又这样放了一夜都不能吃了，周行川随手收拾了一下，也就两包薯片幸免于难。



“好饿，”周行川转到厨房里，翻了翻冰箱只找出一瓶酸奶，“你吃早饭了吗？”



沈岩点点头，走过来看见冰箱里只有大量的瓶装水和一些其他饮料，旁边还有几个鸡蛋，最上边还放了一碗剩饭。

“我叫个外卖算了。”周行川道。这时已经快十一点了，也不知吃的是早饭还是午饭。



沈岩把那碗剩饭端出来，闻了闻道：“你这是什么时候的饭啊？”

“我从来都不做饭的，应该是昨天莫蔷过来煮的吧。”周行川回答。



一个女孩子特意跑到他家里做了饭？沈岩只一想，就明白了原委。

昨天周行川跟他们一起去吃宵夜了很晚回家，莫蔷特意做了饭却没等到他回来吃，于是生气地把丰盛的菜全倒了，不想给周行川留一口。但又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特意给他做饭的心意，于是把剩下的饭用保鲜膜封好放进了冰箱里。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周行川，而面前这个人似乎半点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样子。

看来并不是他所说的莫蔷看不上他，而是他根本没懂女孩子的海底针啊，难怪人家要拆他的零食泄愤。



“点外卖还要等，我给你炒个饭吧，”沈岩忽然道，“很快的。”



“诶？”周行川惊讶，“你还会做饭啊？”



“会一点，应该吃不死人。”沈岩说话的样子显然有点故弄玄虚，推他回客厅沙发上坐着，然后顺手把桌上一包薯片拿去了厨房。



周行川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坐着一边看田昕修改的剧本一边等。



其实田昕也没有大改，只是如昨天所说的那样，在第四幕开场，讲到男主周拓也做梦梦到沈一的时候加了一场吻戏，接着周拓也就被自己的梦境吓醒了。



要说突兀也不是特别突兀，毕竟这时候周拓也已经从其他犯人那里打听到了沈一入狱的原因，内心已经对他产生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沈一入狱之前是个专业民族舞者，因为长得比女人还漂亮身条儿又好，所以刚进来的时候受了不少其他犯人的调戏。可他看上去柔弱，打起架来却有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儿，不见血不停手，关禁闭室罚扫厕所都阻止不了他打回去，后来大家才知道他原来是因为杀了人进来的，渐渐地就没人敢惹他了。

周拓也跟沈一渐渐熟悉，也了解到了他入狱的来龙去脉。

沈一初中的时候住校，偶然之间被同学知道了他的性向，还发现他喜欢学女人穿衣打扮，他平常又不怎么合群，坏心眼儿的男同学就把他是个女装癖同性恋的事情四处传播，沈一走到哪儿都会有异样的眼光。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读高中，还好因为他喜欢跳舞，一旦受了欺负就把自己关到练舞房拼命练舞，天赋和练习让他用非常优异的成绩进入了大学。但到了大学，他性向的事情不知为何又飞快在同学间流传开来了，于是他整个大学期间又都被同学孤立着。

毕业后他顺利进入专业舞团，就在这时遇见了当时的男朋友。男朋友不介意他的女装癖，他非常开心，以为人生终于走出了阴霾。即使男朋友天天在家打游戏晚上还花着他的钱泡吧，不想工作没有上进心他都丝毫不在意。



但他们在一起三年，沈一才发现这个男的在暗中转移他的财产，还跟一个女孩子出轨。即使这样沈一都在忍，想着原谅他，却偶然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了他跟小三的聊天记录。

天天睡在他身边的人，却翻身在夜里对小三吐槽他有多恶心，同性恋有多恶心，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找个人养着游手好闲的自己。

沈一悲愤交加，在当夜跟他坦白对峙，两厢争执之中失手杀死了对方。



周拓也初中都没读完就去上了个破技校，技校也没读完就出来跟着大哥混社会了。虽然没正经读过几本书，但他心中自有自己的一套善恶标准和是非准则。

别人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与你何干？仅仅因为这个就要孤立他、欺负他，这实在是没有道理。他开始对这个比他自己还大两岁的男人产生起了保护欲。



某天在食堂吃饭排队的间隙，沈一被排在他后面的一个人摸了一把屁股，还没等他自己发难，周拓也就冲过来打了那人一拳，两个人立刻扭打在一起，结果也因此周拓也被罚，关了三天禁闭室。

他回到牢房时是三天后的晚上，沈一正坐在床边笑嘻嘻地看着他。

“英雄回来啦？”

周拓也还略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猥琐的样子。”



“那为了感谢英雄，”沈一站起来整了整自己的囚服，“我给您跳一段儿吧。”



沈一好像比当初周拓也刚进来看见他的时候更加瘦削了，脸也瘦得只剩一小块，但是跳起舞来更有一种弱柳扶风的感觉。

没有伴奏，沈一就一自己哼唱着曲子。



“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背景不对，衣服不对，哪儿哪儿都不对，可他还是跳得那么美。就像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等待着他的不是吞噬岁月的牢狱生涯，而是如洪水一般翻涌过来的掌声和欢呼声。



“……郎呀咱们两个是一条心……”



一个抬手一个垂眸都牵动着周拓也的目光，他仿佛看见一束聚光灯从顶上照下来，打在沈一身上，让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这一刻，他对沈一的同情和保护欲开始混杂起了别的东西，他的心似乎已经被一个男人给俘虏了。



至此第三幕结束，就到了第四幕开场周拓也的梦境。

梦里他跟沈一宛如一对真正的平凡恋人，普通地生活在自己的爱巢里，沈一会早起给他做饭，两个人幸福地拥吻在一起——

然后周拓也就被吓醒了。



虽然潜意识里他已经爱上了沈一，但是现实中他却还是无法接受……



“看完了吗？”

沈岩的声音突然传过来，周行川才发现自己有些看入迷了。

明明是排练过多次的情节，台词他也都几乎烂熟于心了，却还是很容易被打动。



“嗯，我觉得加上也不错，”周行川把剧本放到一边，才注意到沈岩端着的盘子里的东西，“你……这是什么做法？薯片炒饭？”



沈岩点点头，两个眼睛期待得亮晶晶，仿佛湿漉漉的狗狗眼，“是啊是啊，你快尝尝。”



这绝对是黑暗料理吧！！！

周行川内心疯狂吐槽，但是看着沈岩的眼神他又说不出口，只能拿起勺子，用壮士断腕一般的心情送了一口到嘴里。

作者有话说：

好喜欢天涯歌女啊


10 薯片炒饭（3）

沈岩先在周行川的厨房找了找，顺利发现了莫蔷做饭剩下的半颗卷心菜。他把鸡蛋打好、卷心菜切丝，然后开火炒饭——

到这里为止都是非常正常的。

然后他也顺利做了一份非常正常的炒饭出来。



接着他把薯片拆开，隔着包装把里面大片的都揉碎，然后倒了一些在锅里，把它们和已经做好的炒饭拌匀，沈岩独创的薯片炒饭就完成了。



周行川心情复杂地吃下这一口炒饭，开始嚼了两下没品出味道来，但仔细一尝，居然还……还真挺好吃的。



“好吃吗？”沈岩语气中带着试探。



周行川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肯定很好吃。”沈岩松了一口气笑起来，露出脸上两个小梨涡。



“你以前做过吗？”周行川又吃了一口问，“哪里得来这么奇怪的菜谱。”



“没有啊，”沈岩很坦然地回答，“我做饭都是靠灵感的。”



……周行川被呛到了。



这天下午的彩排是第一次带妆彩排。

还要兼带着负责服装和妆面的导演组和舞美组同学实在是不容易，好不容易赶在约定的日期内把所有的服装都借齐了。



“这是沈一的衣服，”一个舞美组妹子把滑动衣架推了过来，“每一件都试一下，把不合适的地方告诉我。”



沈岩的衣服一送过来，一群人就都聚过来了。

不为别的，沈一的设定是女装癖，所以在他回想的场景和梦境中，他都是穿着女装的，甚至还有配套的假发。



观察两眼，田昕突然伸手从沈岩的衣架上拿了一件下来，这是一条黑底白色波点的裙子，还设计成了泡泡袖，“这谁挑的衣服，李涛燃是不是你？直男审美。”



被点名的是跟导演组学弟，此时摸着脑袋道：“我觉得挺好看啊！”



“丑爆了好不好，拿去给我妈跳广场舞她都嫌土，”田昕嫌弃地放了回去，又对沈岩道，“我明天拿几件我的衣服过来给你穿，我们身材应该差不多。”

田昕将近一米七，在女孩子里面算是比较高大的。这时她又从衣架上取了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道：“这件倒还行。”



舞美组的一个女孩子举手认领道：“这件是我选的！周拓也梦里的那一幕穿。”



田昕满意点头，把裙子塞给沈岩，“去换了试试。”



“还有假发假发！”舞美组女孩把假毛也塞到沈岩手里。



周行川换了演出服出来——他的衣服倒也没什么特殊的，最难弄的也就是在牢里穿的那身囚服，为了贴近角色，要特意做得脏旧一些。



“嗯挺好，”田昕刚评价了一句，眼神就飘向了他身后，看清之后瞬间激动得一拍手，声音都变得高了八度，“妈呀这是哪里来的小美人！！”



周行川回头一看，只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裙子的长发女孩——下一秒他才意识到那是沈岩。

……他这样打扮实在是太没有违和感了。



田昕伸手帮沈岩把假发不顺的地方整了整，“这真是、太好看了吧！这就是我想象中的沈一啊！”



舞美组妹子也笑，“选衣服的时候是我帮忙试的这条裙子，怎么觉得沈岩穿比我穿还好看。”

田昕激动地一拍身边的周行川，“周拓也觉得怎么样？”

周行川的眼神在沈岩身上来回看了几遍，“挺好看的。”

大家七嘴八舌又说了一些，还试图给沈岩加上更多配饰，有人还说要不要再弄双高跟鞋。



只是称赞得过于热情，沈岩都被闹得有点不好意思，笑道：“这辈子都没想到会因为穿女装被夸成这样。”

他一笑又露出两个梨涡，简直比真正的女孩子还可爱两分。



一开始的李涛燃凑过来要跟沈岩合照，“快跟我拍张照，我要发朋友圈炫耀美女。”



“啊？”沈岩看向田昕。

田昕心情好，摆手道：“拍拍拍，让你拍，记住了这可是只有我们组才有的福利。”



跟沈岩拍完照的李涛燃如获至宝，一直站在旁边冷眼看着的肖雅却语气里带着些讽刺意味地说道：“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生下来没见过女的呢。”



这话里的酸气来得莫名却又明显，李涛燃一乐，“你发什么火啊？怎么这里就你生气，难道长得丑的才会气，你看田昕学姐就没有。”

他这话一说完大家都被逗笑了，也都知道他说的是玩笑话，肖雅却把手里的衣服一扔，气鼓鼓地转身走了。



带妆彩排比想象中要花时间，全员装扮完时间就已经过去大半，剩下的时间大概只够排练一次。

“既然如此，”田昕给大家鼓劲儿，“我们就专注认真来一次，有质量就有效果！”

第一次带妆彩排，大家都觉得新鲜，开始排练之后进行得还算顺利，大约是换上演出服之后进入角色也就更加容易了，只是李涛燃选的那条黑白波点泡泡袖裙子被田昕内心吐槽了不下十次。



很快前三幕结束，接着就是第四幕开场周拓也梦境里的吻戏了。



周行川和沈岩的意见是加上也可以，但是写剧本的田昕本人却仍然在犹豫。

要是真亲上去了，那种点到即止的感觉就没有了……田昕看着台上第四幕拉开幕布，暖黄色的灯光下是普通温馨的家庭背景，沈一正在厨房做饭。



“早上吃什么？”周拓也悄悄从背后抱过去，亲密地蹭上沈一的侧脸，低声问道。



沈一被他一吓，笑道：“叫你起你都半天不起来，待会儿小心迟到。”



两人缠绵一阵，马上就到了拥吻的戏份。



周行川心里提前做好了准备，真正到了这个时候却反而觉得很顺畅了，毕竟沈岩这副打扮低头垂眸的时候几乎跟女孩子没什么区别，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然而他说完台词，正准备亲下去的时候，沈岩忽然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眼神没有剧本里此刻应该有的温柔缱绻，而是冷静的、认真的。不是带着爱意的沈一，而完完全全是沈岩了。



周行川一愣。

准备亲吻的动作也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一个眼神能对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他在想，现在亲下去真的可以吗？真的好吗？

不是昨晚酒醉之后带着玩笑和戏弄的吻，也不是进入角色之后的表演，而只是他在亲吻沈岩。



田昕看着台上停顿着对视了几秒钟的两个人，心想加上吻戏果然还是有点障碍啊……



沈岩盯着周行川的眼睛，因为身高差，他微微有些仰视着周行川。

于是他也得踮脚——他忽然略微踮了一下脚，蜻蜓点水似的亲了一下周行川的嘴唇。



沈岩的主动是周行川没想到的，剧本上本来应该是他吻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整个身体都僵了一下，至少他感觉到自己的心在那一瞬间是停顿了一下，此刻却疯狂地、有些不受控制的快速跳动起来。



灯光暗了下来，身后舞美组的同学在推动布景，场景正在切换，周拓也该从梦境里醒来了。



周边仅有的光亮让沈岩的眼睛里有星星点点的光，他小声提醒周行川，“你该去那边了。”

说完他就从侧边舞台下场了，下一个场景没有他的戏。



只是看着他背影的周行川好像还没从梦境里醒来。



那天晚上沈岩收到了田昕的联络，说那个场景还是延续原本的拥抱就好，不用加上吻戏了。

至于原因她并没有说，大约下午排练时觉得加上之后效果没有想象之中好吧。



沈岩回复了田昕的消息，看了看聊天界面，并没有新的消息进来，跟周行川的聊天记录也停在昨天关于表演的讨论。

他也不知在想什么，盯着昨天周行川的回复看了几秒，然后关上手机，开始收拾东西了。



快十点了，图书馆也要关门了。

下午排练结束之后他就直接来了图书馆，一方面是他想复习一下明天要考试的科目，一方面，他也并不想太早回宿舍。

毕竟期末结课以后，他的室友们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宿舍里。



走在校道上，夜风倒也凉爽清新，所以回到宿舍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只是刚刚走到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室友们在大声聊天的声音。



他听见胡东迪大声说：“……哈哈哈！这跟女的有什么区别！”



“要是让我做这种事我可做不来，这是男人的尊严！”



“就是……”



沈岩推门的手顿了一下，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一进门，胡东迪见他回来了，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揽过他的肩膀，“我们宿舍的大美女回来了！”



沈岩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看见他的手机画面上是自己下午跟李涛燃拍的合照。

戏剧学院就这么大，几个系之间的学生互相都认识，照片大约传播得很快。



“没想到你穿裙子还挺好看啊。”有人说。



沈岩没说话，维持着有些僵硬的笑，拨下胡东迪的手，走到了自己书桌面前。



“就是，怎么不穿回宿舍啊，先让兄弟们爽一爽！”胡东迪话音一落，其他人立刻跟着大笑了起来。



沈岩低着头，不清楚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大约有些可怕。只觉得那些笑声像是有了实质，丝丝黏黏地粘在他身上，恶心的感觉甩也甩不掉。


11 芒果味棉花糖（1）

四系联考的时间逐渐迫近，留给大家排练的时间已经很少很少，排练室的氛围也日渐变得紧张。



这虽然是个学校里的表演考试，但戏剧学院不比其他大学，很多人都是从在校生开始就跑剧团剧组的，毕竟人气积累从什么时候开始都不算晚。

现在大家都坐在同一个教室里，毕业后肯定有人会大红大紫，也肯定有人会跑一辈子龙套，娱乐圈比其他职场可要残酷无情多了。



四系联考会邀请以前的毕业生过来看，也就是说不乏名导演名演员，其实是个非常好的露脸机会，说不定谁就被看上，直接去演电影电视剧了，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而对于田昕来说，这是她的编剧出道作，要是能一炮而红拿到剧院巡演，毕业以后还愁本子递不出去吗？

所以虽然不上场，但是她简直比两个主演还要紧张，已经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三天之后就是正式演出，因为有十个剧本，所以分别被安排在五天。顺序抽签时是田昕去的，正好碰见隔壁《暗恋》组的人，两方互呛了几句，氛围更是水火不容。

结果也不知道田昕是手气好还是不好，正好抽到了最后一个大轴子，弄得排练室的空气更加焦虑了。



正式演出场地就在学校自己的剧院，这天大家是第一次去实地排练，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在新场地不习惯，不是灯光出错就是有人跑错位，彩排效果并不怎么理想。

指导老师看了之后却也没有批评，而是让大家都回去好好休息，放松心情。



解散之后沈岩正往外走，周行川追上他，问：“去哪儿？回宿舍？”



沈岩摇摇头，“去后海走走，老师不是说了么，要放松心情。”



周行川道：“那我跟你一起去吧。”



沈岩不置可否，“你想来就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周行川的错觉，他总觉得沈岩在第一次带妆彩排那天开始，就在跟他拉远距离。在排练室只有必要的交流，也不会像之前那样发排练视频过来问他意见了。



后海风景区离戏剧学院很近，被戏称为戏剧学院的后花园。从学校北门出去，走不上十分钟就能到。

沈岩看起来对这个地方很熟悉，他径直走向了靠海的那边，那里有一个修建成绿皮火车样式的咖啡馆。



正是工作日的白天，里面人也比较少，两个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点完单后都有些沉默。

周行川正想着怎么切入话题，却听沈岩道：“你看，那边有对情侣。”

周行川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见远处的沙滩上坐着两个人，女孩子靠在男生的肩上，看上去很甜蜜的样子。



“我们这样坐着也挺像情侣。”因为只有两个人，这个卡座的确是情侣座，只是一说出口周行川就觉得自己说了句傻话。



而沈岩闻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周行川其实也并不太清楚自己想对沈岩说什么，他甚至不太清楚自己心里的感觉是什么。他只是觉得，明明之前沈岩对他已经很亲近，现在突然拉开距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你们专业考试结束了吗？”周行川又问。



“考完了，只等话剧演出了，所以很多人都干脆出去玩通宵了。”沈岩回答。



周行川觉得自己对沈岩的态度都有些小心翼翼的，“说起来，好像没看到过你的同学过来看彩排。”



他们的排练虽然不是对外公开的，但是只要不影响正常排练，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带几个同学朋友过来看过。比如田昕的室友们就经常过来，还会带些奶茶零食之类的过来慰问。



这个问题问得正在用勺子搅拌杯子里液体的沈岩手一顿，他想起室友胡东迪他们，于是把勺子放好，站起来道：“不想喝了，我们走吧。”



周行川直觉自己说错了什么，只好拿上包跟着沈岩出去了。



走在路上也没什么人，路两侧种满了树，非常安静。



“也不知道我们大轴出场会怎么样，你想去看其他组的演出吗？”周行川问。



“不想，”沈岩走在略前一点的位置，“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吧。”



周行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听得出来他的语气有些冷淡。

这时他们正巧经过一个小小的神龛，周行川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拉沈岩停下来，道：“你看，我们要不要拜一拜，说不定有神保佑我们就顺利拿到剧院巡演了呢。”



这是定川的特色，很多地方都会在路边修建神龛，住在附近或者路过的人都会主动放些贡品或是添香火。



沈岩低头看了看，神龛里面供奉着一座神像，只是他并不认识。

他道：“你拜吧，我不相信这些。”



语气实在严肃，周行川难免有些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世上有千万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愿望，神凭什么偏偏帮助你而不是别人呢？”沈岩道，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落在神龛上的树叶拂了下来。



周行川一顿。

他倒是从来没想过向神许愿，还有“凭什么”的问题。



沈岩接着道：“不过我还是宁愿相信世界上有神明的，至少实在绝望的时候，还有个可以祈求的方向。”



周行川微微侧头，“那那个时候，神又凭什么来帮你呢？”



“我可以用其他条件交换，”沈岩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又像是轻松很多，微微笑着道，“比方说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之类的。”



沈岩果然如他所说，一次都没有去看过其他组的表演。

等到正式演出那天，他非常罕见的迟到了一会儿。



田昕注意到他脸色有些苍白，问：“没事吧？脸色有点不好。”



沈岩微笑了一下，表示自己没有事，说：“早上起床有点胃痛，不过我已经吃过药了。”



“真的没事吗？”周行川也问。

沈岩看上去实在是不太好，嘴唇都是白的。



“没事，以前就有的毛病，吃过药就好了。”沈岩道。



直到开场他都一直在后台的角落休息，临上场前周行川突然在侧台拉住他，然后伸手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小声说：“你可以的。”

沈岩点点头，尽管胃部还在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他的手都是冰凉的。



但那天的表演他完成得非常好，至少把排练时的成果都完整展示了出来。包括其他人在内，几乎是零失误的完成了表演。



结束时主要角色都一起出来谢幕，台下的掌声如潮水一般涌过来，周行川抓住身边沈岩的手，意外地发现他的手特别凉。

他更用力了一点，这力度像是在传达什么，沈岩于是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在头顶强烈的灯光下对视，结果都因为完美地完成表演而放松地笑了起来。



田昕坐在台下和指导老师一起起立鼓掌，激动得热泪盈眶。

“作为大轴表演真的很不错，”掌声中老师对她大声道，“没有逊色于之前任何一组！”

田昕心里也有数，剧院巡演应该是稳了。



当晚就是全组人的庆功宴，虽然还没确定剧院巡演到底给了哪组，但田昕自掏腰包也要给大家庆功。

她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大家付出了多少努力，一个个给大家敬酒自己却哭得稀里哗啦，妆都花得一塌糊涂，还在喊着“这杯是我敬大家的！”



李涛燃一边给她扯裙子防止走光，一边拦着给她敬酒的人，“还来还来！这杯我替她喝了！”



沈岩因为胃不好大家也没让他喝酒，所以一个人坐在旁边笑着看大家闹。

这时一个女生坐到了他身边，问：“胃还难受吗？”

沈岩记得她是舞美组的一个学姐，只是平时人太多，都没怎么说过话，于是摇摇头道：“不难受了。”

“那就好，”女生从包里把自己的相机拿出来，“这是刚才演出的时候给你们拍的照片，待会儿发给你们。”

沈岩好奇地看了看，很新奇地发现自己在台上的时候居然是这样的表情，“谢谢学姐。”

他看到最后一张，是谢幕时他跟周行川对视的一瞬，不知为何心情有些异样。



周行川远远地看着沈岩跟身边的一个女孩子说话，表情轻松柔和，看起来似乎比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自在多了。



此时已经接近散场，大家都在商量着打车回去。

有人问周行川要不要一起打车，他摆手说自己住在校外，待会儿一个人回去。



沈岩出来的时候正巧看见周行川站在路边，正在跟一个女孩说着什么。女孩子很高挑，穿着热裤露出又长又直的腿，他认出来她就是那天在周行川家里见过的莫蔷。



两个人似乎在争执着什么，但周行川还是上了莫蔷停在边上的车，看来是专门开车过来接他的。

沈岩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他们的车开走，还站在原地。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下，平常使用的邮箱收到了一封无题邮件。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



跳出来的是一张血腥的恐怖电影截图，他做了心理准备还是一惊，差点把手机给扔出去。

……又来了。


12 芒果味棉花糖（2）

周行川坐在副驾驶，时不时用眼神扫几眼开车的莫蔷，弄得莫蔷都有点儿不好意思，心想新买的斩男色眼影盘难道真的这么奏效？

她于是问：“你老看我干嘛？”



周行川默默抓住车窗上方的把手，“你什么时候拿的驾照？”



“昨天，”莫蔷十分坦然，“我技术还行吧？”

周行川不说话，再次低头确认了一下安全带有没有系好。



“我今天看你们演出了，演得真挺不错的。”莫蔷道。



周行川看着窗外的街景，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莫蔷心里的小火苗开始冒火花了，“你就不问问我是怎么进去的？连票都没想着给我要一张。”

四系联考的演出除了本学院的学生之外，进去都是需要邀请函的，只有一小部分用于出售的门票也都被在校明星的粉丝承包了，很难入手。



想着想着莫蔷又觉得自己委屈，“我好不容易弄到票，还特意等你到现在送你回去，你连句谢谢都不会跟我说吗。”



“谢谢，”周行川道，“你注意路况。”



莫蔷听见他这句关心自己的话又觉得好受了一点，自己把心里的火苗掐灭，嘟囔道：“早都叫你买车了，要是我不来接，你还得打车回去，多不方便啊。”



“平时也用不上。”周行川道。



“怎么用不上，万一跟漂亮妹妹出去约会，难道还要带人坐滴滴？”莫蔷话里又明里暗里开始试探周行川身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桃花。



周行川这回其实听出来了，但他懒得跟莫蔷打太极，道：“不劳您费心。”



“我就要管，”莫蔷说，“我上周末回家，周叔叔还问我你在学校的事呢，说你好久没回家了，明明离得也不远……”



莫蔷后面还在说什么周行川没细听了。

路口红灯，人行道上走过一个瘦瘦的男孩子，脸也小小的，戴着耳机，很快从车前走过去了。

不知怎么就让他想起沈岩。



说起来他看见的沈岩好像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很少见到他的朋友。

也不知道他现在回到宿舍没有。周行川想。



沈岩顺手删掉那封恐怖图片邮件，看了看app，上面显示他的车还有1.2公里才会到达。



最近这种恶作剧一样的事情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几次。

沈岩的手机号、社交账号、邮箱，全都没能幸免，私信消息之类总会有人给他发这些东西，他拉黑一个账号还会有新的账号发过来，甚至半夜给他打骚扰电话，接通之后就迅速挂断的那种。

在学校里想要查到同学的个人信息实在是太容易了，他也没办法判断到底是谁在干这些事。



这种小恶作剧倒也不是说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多大的困扰，只是更大程度地降低了他的社交欲望，连手机都不想打开了。



这时他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略带些不耐烦地打开，这回总算不再是恐怖图片了。



響、陈老板：小岩在忙吗？明天还要排练吗？

響、陈老板：有几位老顾客明天要来，我想了想还是你最合适，你有空过来吗？



沈岩的手在回复的键盘上犹豫了好几下，正巧这时他的车来了，他于是先打开车门上了车。

等他坐好再拿出手机，才发现那个编辑好的“有空”两个字被他不小心按下了发送键，已经发出去了。



算了，反正这几天还要留在学校等联考结果，闲着也是闲着，有钱不挣才有病呢。沈岩想。



第二天下午，沈岩从公交车上跳下来，拐进了街道的僻静处。

这条小巷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家有个木招牌的茶馆，上面写着一个“響”字。



还没到营业时间，所以门口很安静。

一个穿着暗色花纹旗袍的年轻女孩子正站在门口抽烟，女式香烟轻巧地夹在食指和中指间，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烫到她胸前垂下来的长卷发。

看见来人是沈岩，她似乎有些惊喜，站直之后看得出来身材十分曼妙，“沈老师？好久没见你了。”



这是茶馆的规矩，不管是茶艺师还是其他表演者，都要互称一声老师。

对方虽然这么叫他，但沈岩对她也只是脸熟，并不清楚她叫什么，只得礼貌地点了点头，道：“最近有点忙。”

说完就率先进去了。



茶馆给“老师们”准备的休息间设备很是完备，按照惯例沈岩先去洗了个澡，然后出来换上了一身有些古风元素的衣服。上面的暗色花纹跟刚才那个女孩穿的旗袍上是一样的，是“響”的工作服。



确认了他今天过来，陈老板已经在他常坐的座位上备好了纸墨笔砚，这是专给他练手用的。



接着又陆陆续续地有人进进出出，有人弹琵琶有人唱歌，都互相不怎么说话，各忙着各的。



又有专人安排各位老师去不同的包间，等叫到沈岩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

他被领到名叫“吟梅”的房间，走到门口正巧碰见一个长卷发的女生从里面出来，正是刚刚在门口冲他打招呼的那个。

此时她却没搭理沈岩，而是抱着手上的二胡冲冲地走远了，眉间还有些愠色，沈岩留意到她胸前衣服上似乎有一大片深色的痕迹。



等他进去里面看见有人正在收拾地上的水渍，才明白刚才那女孩身上的大约是茶水。



客席上坐着几个穿西服的中年男人，陈老板正坐在一边作陪亲自泡茶，看见沈岩进来了，笑道：“这是我们写书法的沈老师，只有我们这里的贵客才见得到呢。”

她年纪有些大了，但是一张脸保养得金贵无比没有一点皱纹，一头黑色长直发也是显年轻的小诀窍，说话时耳朵上镶钻金底嵌翡翠的坠子随着动作动来动去，颇有些风韵。



“这是胡市……胡总您来了我们才有的待遇呢，”有人高声应和，“我来了这么多次，可头一回见沈老师！”



沈岩也不搭话，只按照自己的流程坐下，净手研墨，然后在纸上写陈老板给他准备好的词句。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多是一些祝福语，看来今天的主角这位胡总是要高升了。



写了几张一一展示过去，众人都是一番夸奖，还什么“可以跟王羲之媲美了”之类的话都说出来了，沈岩只得在心里暗念先人勿怪。



又听有人道：“要说这古代文学啊，我还是喜欢四大名著。”

那人忽然站起来，走过去问一直坐在一边弹琵琶的女孩，“四大名著你最喜欢哪一部？”



琵琶女孩没想到会让自己回答，用眼神请示了一下陈老板，得到允许之后才开口道：“最喜欢《红楼梦》。”



“我就知道！”那人哈哈大笑，“女人嘛，就喜欢这些婆婆妈妈情情爱爱的，我就觉得《三国》好，桃园三结义！义薄云天兄弟情……”



又有人道：“不过《红楼梦》也有写得好的地方，比方说‘贾宝玉初试云雨情’那一章。”

话音一落，众人又是一阵大笑起来。



沈岩略微皱了一下眉，手下一重，差点儿写坏一个字，只是他也并不打算再重写一张——反正这群人应该也看不出来。



他在里面待了好一会儿，又给这些客人写了些吉祥话才出来。

回休息室又碰见之前的长卷发女孩在门口，她已经换了衣服，穿着很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T恤上的图案是只抱着酒瓶的猫，这回没再抽烟了。

“还好吗？”沈岩的脚步顿了顿，出声问道。

“活儿轻松钱来得还快，就什么事儿都没有，”女孩伸出手递给沈岩一个什么，“吃吗？”

沈岩伸手接过来，才发现是一个棉花糖。

“好吃，芒果味的。”女孩道。



莫蔷把车停在路边，独自念叨：“什么破地方，这么难找。”

接着又给她爸发微信消息轰炸，问什么时候出来。



这个叫“響”的茶馆她早就知道，他爸应酬经常来这儿。现在一些上头的人就喜欢来这种小巷子里的私人会所私人茶馆，外面抛头露脸的风险大，也跌份儿，这种高雅的“高端局”就正对他们的胃口。

装得好像多有品味多有底蕴似的，其实还不是喜欢看弹琴的美女穿旗袍露大腿。



等了半天也不见她爸出来，莫蔷不耐烦了，无聊地坐在车里翻周行川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还是两个星期前，发的是排练室的照片。他没特意去拍谁，其中一张拍到了镜子，里面正好映到沈岩。



因为是排练，所以他戴着假发穿着裙子，只露出一个侧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清眼神。要不是莫蔷见过沈岩还看了他们的演出，她肯定以为这就是个女孩子了。

这个角度……沈岩当时应该看着周行川的方向吧，莫蔷想。



这时正巧茶馆门口有人出来了，莫蔷抬头扫了一眼，再仔细一看——那不就是沈岩吗？！



沈岩并没有留意到车里的她，径直走出巷子拐过街角去了。



这可真是……莫蔷突然想到了什么，接着又觉得自己是想多了，犹豫两秒，还是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是我，再帮我查一个人。”


13 巧克力曲奇饼（1）

这两天沈岩在找房子。



暑假非考研学生不可以留校，他得在学校附近找个地方住——回家的打算是一丁点儿都没有的。



算一算也差不多一个月没有跟爸妈联系了，不过他们也并不太关心他的死活。他们在他读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从那以后沈岩就开始住校，每个月父母分别给一半的生活费。这几年他们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沈岩也就从上大学开始就再也没问他们要过钱，成了个自由人。眼看放暑假的时间到了，父母两边连个电话都没打来过，显然都并不想让他去叨扰，沈岩也没有想去的意思，打算租个短租房顺带找个兼职。

響那边陈老板虽然给得多，但是活儿也不是常有。他手上还有一些钱，是为下学期开学交学费准备的，必须再打工凑点。



不过连找了好几天，学校周围都没有合适的。要么是装修精致的单身公寓或小区房，可房租太贵，要么是便宜的民租房，但实在脏乱差连空调都没有，这定川太阳能把鸡蛋烤熟的夏天，住进去估计要搭上半条命。



看完房子实在太热，沈岩找了一家奶茶店吹空调，等他点的冰柠茶上来的间隙，手机响了一下，是田昕问：“房子找得怎么样？后天就开始排练了哈。”



联考结束不到一周，田昕就通过神通广大的人脉拿到了准确的消息，剧院巡演已经确定是他们的《白日梦》了。据说评审组在他们和《暗恋》组之间相持不下，但有个上头的大人物指定了是他们，官方通告还没下来，田昕就已经张罗着开始排练了。



沈岩如实回复了自己还没找到，田昕立刻一个视频电话打过来了。



她那边似乎是在商场，一接通就看见她示意旁边的人小声点，“怎么还没找到啊？学校周围房子应该挺多的吧？”



沈岩听见她的朋友在小声说些什么，然后一齐笑了起来，田昕冲她们翻了个白眼。



“是挺多的，不过有点贵。”



田昕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对了，周行川那里不是有个空房间么，他一个人住那么大也是浪费，我让他两百块租给你。”



也不管周行川同意不同意，田昕就已经给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沈岩赶紧阻止，“不用了不用了，他朋友经常去那里住的，我还是自己再找找吧。”



田昕知道他说的是谁，“你说莫蔷啊？周行川早不想让她三天两头过去了，这事你别管了，我帮你跟周行川说。”



说完她就挂了视频电话。



沈岩盯着跟田昕的聊天界面看了两秒。让他意外的是田昕居然也认识莫蔷。

他记得田昕和周行川好像都是同一个社团的，没有联考排戏之前就已经挺熟的了。

沈岩想起以前看见周行川的时候，身边总是有一大帮吵吵嚷嚷的朋友。要不是这次机缘巧合他进了组，估计他跟他们这群人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这样一想，他有种自己是个想挤进圈子里的局外人的感觉。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犹豫两下，还是给田昕发了个消息，说自己再找找，不麻烦她和周行川了。



这时他的柠茶也上来了，他一抬头才留意到旁边一桌几个女孩子似乎在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看，还压着嗓子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零星几个词蹦进了他耳朵里，什么“女装男二”的。沈岩有些不自在，端起自己的饮料正想走，其中一个女孩子突然站起来拦住了他。



“小哥哥你好，你是《白日梦》的男二吧？”女孩子穿着一条方领的裙子扎着马尾，露出的锁骨非常吸睛，“可以加个微信么？”



沈岩盯着她看了两秒，道：“可以啊。”



女孩子一笑，有点志得意满的样子，似乎是笃定他会答应，扫完码又问：“听说剧院巡演已经定了是你们了，是不是要开始排练了啊？”



沈岩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想去看周行川的话估计不行，我们的排练是封闭的。”



“欸？”女孩子有些错愕，似乎是没想到沈岩会瞬间看出她内心所想，脸颊微红，“其实也不是……”



沈岩看着她，“而且周行川也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



他轻飘飘地无视了女孩子的好友申请，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的瞬间，沈岩觉得自己有点像是恶俗爱情剧里的恶毒女配角。



但他心里没有一点儿负疚感，毕竟……天下的好事总不能让周行川一人占尽，凭什么人人都要喜欢上他围着他转？



盛夏的太阳特别毒辣，走出门的一瞬间，热浪就已经把刚刚那点凉意全都蒸发掉了，只剩他手里的那杯冻柠茶还有一点清凉的温度。沈岩快步走回学校去了。



坐在客厅里的周行川被空调的冷风吹了一下，不自觉打了个寒颤，他妈妈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道：“听见没有，去送一下莫蔷啊。”



“啊？”周行川完全没听她们说话，被他妈拍得莫名其妙。



“刚才说了半天了，莫蔷去土耳其旅游，明天下午的航班，叫你送她一下。”周妈妈道。



“叫你爸的司机送不就行了。”周行川放下手机，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



“算了阿姨，”莫蔷听他这么说，赌气道，“不送我去就算了，我还不稀罕呢，刚才阿姨说了，你又要开始排练了，累死你算了，我是不会去看你的。”



周妈妈听他们俩这样斗嘴，笑着说：“你反正闲着也没什么事就去送一下莫蔷吧，人家还帮你做饭吃呢。”



周行川把水杯放下，水果茶的味道不太合他的口味， “我又没求着她去。”



莫蔷看着他这副表现，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把手上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扔，“你以为我愿意呢？！我是怕你男人戏演多了，假戏成真入迷了！”



“你什么意思？”周行川正眼看她。



莫蔷哼了一声，“没什么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你那学弟长得太‘漂亮’了，跟个女的似的，说不定也喜欢男的呢。”



周行川皱眉，“没根据的话少说。”



“你又知道我没根据了？”



“好了好了，”周妈妈打圆场，“这么大了还吵架呢。”



周行川本来也不打算跟莫蔷多争辩，正好他手机这时响了，看见是田昕打来的，他于是走去阳台接电话了。



这件事田昕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跟周行川说。

原本她以为剧院巡演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但她评委组那边的朋友突然传过来消息，说今天那边的几个大佬要请她和两个主演私下吃个晚饭。



这一下就闹得田昕矛盾起来了。这什么意思？要按一般的规矩来说，这就是要私礼的味道了，但他们几个穷学生，赞助都只能拉来几瓶饮料的，让他们送也送不出来啊。



她没有办法，只好先找周行川商量商量，看他们要不要去赴这个不知深浅的鸿门宴。



周行川一听，也是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还是过去看看，不然不清楚怎么回事。”



田昕说：“那也行，我再跟沈岩打个电话。”



“不，还是别叫他了，”周行川道，“他年纪小，我们去谈就行了。”



“啧，你还挺护着人家，”田昕笑道，“那就这么定了，我把地址发给你，我们到了见。”



接完电话，周行川回到客厅，莫蔷已经走了，估计是被他气的。



“我出去了，晚上住学校。”周行川拿起自己的包。



正准备走出去，周妈妈道：“你明天还是去送一下莫蔷吧，帮着搬搬行李什么的。”



“知道了。”周行川一边答应着一边走了出去。



周行川准时到了田昕给的地点，等了好一会儿她才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背着单肩包的沈岩。



“不是说让你不要叫他了？”周行川一见沈岩就道。



“是我自己要过来。”沈岩说。



田昕本来不打算告诉沈岩这件事，但谁知道这么巧出门正好在校门口碰见他，一来二去就被他识破她说谎，只好带着他一起过来了。



这鸿门宴选的地点在定川一家挺有名气的酒店，上到四楼，电梯门一打开就听见里面不同包厢传出来的鬼哭狼嚎。



“怎么是KTV啊，”田昕小声念叨，“我还指望过来吃顿好的呢。”



被服务生领进去到了一个VIP包厢，里面云雾缭绕，已经坐了一圈人。



田昕的朋友模样的人领着他们进去，一一介绍跟评委组相关的几个人，坐在一侧的长沙发上的两个人却没介绍。



三个人被拉着坐下，都有些不自在，毕竟他们相对这圈人来说有点格格不入。只有几个女陪唱闹着喝酒唱歌，场面还算热闹。



沈岩坐在比较边上的位置，田昕被她朋友拉过去坐了，他于是跟周行川坐在一起，另一侧就是长沙发。



服务生上了他们的酒水，沈岩刚端起来喝了一口，长沙发上的那个西装男人突然朝他搭话，“我们之前好像见过对不对？”



沈岩看了他一眼，刚想出言否定——



只听那男人很笃定地说：“在響，你是写书法的沈老师。”



沈岩的笑容凝住了。


14 巧克力曲奇饼（2）

他的第一反应是，完了，響的这份肥差要没了。



陈老板选人其实就两个条件，第一长得好看，第二才艺拿得出手，毕竟表演时的规矩要比选人严格得多。

響规定表演者表演时不许说话，不管听见客人在说什么，都要当作没听见。在茶馆里面听到的看到的，一字一句都不能对外说，同时也严禁表演者跟客人的私下见面。



但接着沈岩又反过来一想，只要他跟面前这个人不说出去，应该也就没人知道吧？

何况他是真的从来不记得客人的脸，所以对这个西装男毫无印象。



西装男看着他有些慌乱的样子，笑了笑道：“别紧张，我不会跟陈老板说的。”



沈岩勉强笑了一下，道：“谢谢。”

他的脸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非常柔和，脸颊两侧的两个梨涡也分外甜美动人。一垂眸笑起来，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西装男看得一愣，接着随手推了一下面前的一盘饼干，说：“这个酒容易入口其实非常烈，不如吃点饼干吧。”



沈岩点点头，也没多想就拿起来吃了一块。只是这个曲奇饼干虽然是巧克力味，却像是放坏了似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沈岩勉强吃了两块就放下了。



周行川跟座坐在身边的一个评委聊起了最近省剧院正在排的一出话剧，对方很真诚地建议他以后往话剧方面发展，因为实在非常有潜力。

并说自己的剧正在物色角色，问周行川有没有兴趣去试一下戏。



对方把自己的名号报出来，周行川才知道原来面前这位就是话剧界有名的编剧蔡营。

周行川实在也没想到在这么一个看起来十分声色犬马的场合能跟一位业界泰斗聊得这么深入，而且还能拿到试戏的邀约。

来之前那么忐忑，没想到这还真是个跟大前辈交流沟通的机会，哪里是鸿门宴，简直就是贵人来相助啊。



周行川立刻满口答应，“不知道是个什么角色呢？”

“你可以演主角兄弟里的哥哥，”蔡营拿出手机来给周行川看剧本大纲，“好不容易写部现代剧，导演给我找来的演员全都是中年演员，我也想要两个小鲜肉啊。”



周行川被蔡营逗笑，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蔡营居然这么好说话，于是趁机还跟他加上了微信，不过交谈之间周行川也没忘了此行的目的，打探道：“蔡老师，你看我们的《白日梦》，是不是剧院巡演比较稳了？”



蔡营闻言有些不满似的摇摇头，道：“难说，这届戏剧学院的联考说来也好笑，我们评委反倒做不了主了，都听上头领导的。”



周行川有些失望，但也相信蔡营没有说假话，毕竟对着他一个没毕业的学生没必要遮掩。



周行川跟蔡营聊得热切，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十分安静，原来沈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他以为是去洗手间之类，也就没有在意。



明明只是喝了很小的两口酒，沈岩却像是喝醉了似的，头开始隐隐疼痛起来。那种隐痛从大脑深处一直蔓延开来，让他觉得胸闷想吐，于是匆匆起身去了洗手间。

想吐却又什么都吐不出来，眼前却已经开始模糊了，他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飘飘荡荡浮在空中。



沈岩洗了一把脸，抬起头却没有变得清醒，眼睛进了水反而更模糊了，他伸手去抽旁边的擦手纸，还没够到，却已经有一个人抽了之后递到了他手上。



“谢、谢谢……”



“不客气，沈老师你不舒服吗？”



沈岩一惊，才发现站在身边的不是别人，就是刚才那个西装男人。

“没、没有……”沈岩转身想走，刚走出去两步，就觉得头晕目眩，脚下一软，差点一下跪在地上。



西装男一把扶住了他，说：“沈老师，小心。”



沈岩直觉不对劲，自己的状态不对劲，这个男人的态度也不对劲，他靠近的距离也不对劲……

脑子还残存着一丝神志，身体四肢却已经不听他的使唤了。



“……对药性居然这么敏感……”西装男暗暗道。



“不、不好意思……你能帮我叫一下跟我一起来的……”



“沈老师，你看起来不太舒服，我送你去休息一下吧。”西装男道。

他扶着沈岩往外走，沈岩本就体格有些瘦，轻而易举就被他拉着走，想挣脱手却使不上力气。



“不用了……我朋友还在……”

没说完话，他就失去意识了。



周行川见沈岩良久没有回来，正想去洗手间看看，刚刚一直坐在长沙发上的一个西装男正巧推门进来。



西装男走过去拿起沈岩的包，对众人道：“我正好要走，看见这小孩喝醉了，就顺路带他一下。”



沈岩喝醉了？而且还要坐这个陌生人的车走？周行川觉得奇怪。

还没等他开口，就有人问：“老何，你怎么今天这么好心啊，还送人回去。”



“我认识他的，”被叫做老何的那个西装男道，“之前在陈老板的茶馆见过。”



一听陈老板的茶馆，众人都是心领神会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他认识沈岩？陈老板又是谁？周行川只觉得奇怪。



老何拿着沈岩的包正想走，周行川也跟了上去，走到包厢门外拦住他，道：“你好，我跟沈岩一起来的，我来送他回去吧，不麻烦了。”



老何显然有些犹豫，“这……他已经在我车上了，你先回去玩吧，我顺路的。”



对方犹疑的样子只让周行川觉得更加奇怪，“沈岩喝多了估计会想吐，别弄脏您的车了。”



“没事、小事，我送他，我送他。”看周行川这样执着，老何越发紧张了。



他不是第一回做这种事，但第一回这么明目张胆带人走，心里实在有点慌。组今天这个局的老板说了，让他找到来的人里面那个叫沈岩的男孩，然后让他吃下桌子上的饼干，再把人送到指定的地方去。只要送到了，就给他三万块钱，一刻不拖，当面结清，给的比前几次都要多。



他直觉不是在干什么好事，但是一晚上的事就挣三万，是他当司机半年的工资啊。况且每次都是男孩，虽然都长得是挺好看，但应该也吃不了什么亏吧……

他心里其实隐隐约约猜到些什么，却不愿意承认。



“那您的车在哪儿？”周行川道，“能顺带把我也送回去吗？我路上还能照顾一下他。”



“我……”老何被周行川堵得死死的，也觉得烦了，心里其实也没把这学生当回事，“哎呀！你管那么多干嘛！”

他转身想直接一走了事，却被周行川一把钳住了肩膀，反手一下把他压在墙上，周行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冷声道：“沈岩人呢？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他知道事情可能没这么简单，但没想到是冲着沈岩来的。



“你不说的话，”他把手机拿出来，“我现在就报警了。”



田昕坐在一边，看着沈岩跟周行川都先后出去了，半天都没回来，于是对认识的熟人道：“我那两个学弟怎么还没回来呢，我出去看看。”



旁边一个陪唱把她拉回来，笑得有些暧昧，“哎呀，没事的，都是陈老板认识的人。”



“这个陈老板到底是谁啊？老是听你们提起。”田昕心里实在纳闷，自从刚才那个西装男提起那个所谓的陈老板，众人的态度都有些莫名。



“你不知道？”女陪唱小声道，“听说是有名的皮条客，专门给大人物服务的。”



田昕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沈岩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我也不是很清楚，听人说在她那里表演的‘老师’，都是专门给那些大老板过眼的，”坐在她身边的朋友神神秘秘地补充道，“你那个学弟，估计也是吧，长得那么漂亮。”



田昕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毕竟她也不是如她想象的那么了解沈岩。万一人家看着是人畜无害，实际上又有另一面呢？就像那个什么陈老板的事，她从来不知道沈岩还认识这号人物。



沈岩睁开眼睛的时候头仍然很疼，勉强撑着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一间酒店房间里。很是普通的摆设，顶上只点着一圈昏黄色的射灯。

脚下依旧是绵软的，他还记得自己失去意识之前在跟那个西装男说话。



他肯定是不知不觉中被下了什么东西……



他走到房门口想出去，但门却是锁着的，而且从里面打不开也找不到房卡。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里面什么都没有，他从包厢出来得匆忙，手机还放在包里。等他试图打房间里的固定电话，那头却一直传来忙音。



周行川和田昕应该会察觉到不对，来找自己吧……



沈岩走到窗边，勉强推开能够打开的那扇窗玻璃，吹进来的冷风让他觉得清醒了一点。他所在的楼层很高，低头看下面的建筑和车道，他发现自己还在KTV所在的这家酒店里。



这tm是非法监禁吧。沈岩心里暗骂。



他突然想起之前在響的时候听说的一件事。

一个弹古筝的女孩子在茶馆外面偷偷跟客人见面，被陈老板知道之后就不许她再来了。但是表演者中间却流传出一种说法，那个女孩子并不是自愿跟客人见面的。第一次她是被人暗中下了药，不但被猥亵还被拍下了照片视频，她不敢报警，后来对方就威胁她出去了很多次，每次还会给她一些“好处费”。

后来也不知道结果如何了，表演者来来去去都不是同一批人，也就没再听过关于那个女孩子的传言。



回想起这件事，他忽然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不就是自己现在的遭遇？



这时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力气，站起来开始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果然在床下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相机，只是里面并没有储存卡。

他有些失望，但紧接着墙上一个插孔引起了他的注意，比起一般的插板，这个好像略微往外突起了一点。他伸手用力一拔，果然就被他拔了下来。插板背后粘着一个迷你摄像头，后面的发信器还亮着灯，看来一直都在工作。

只是当他研究一番，才发现即使他找到了也没有用。因为发信器一直在工作，所以这个摄像头是没有储存卡的。



做得如此细心周到，看来他一定不是第一个被困在这个房间里的人。



沈岩不免有些丧气，正想找找看还有没有什么能出去的线索，门口突然传来了动静。



似乎有人在输密码开门。


15 巧克力曲奇饼（3）

老何一下子没留神，被周行川一下子制住了，见他掏出手机说要报警，却反倒一下子笑了，心想果然还是学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来。

他调笑道：“你以为报警就管用？让我接走那位沈同学的人，可不怕警察。”



周行川还怕他不说出实情，没想到对方这么痛快就承认了有后台，更方便他拿捏这人的背景了。



“既然这么厉害，那不如让我猜猜是哪一位好了，”周行川慢慢把老何松开，还替他整了整衣服，气定神闲道，“组今天这个局能把蔡营都请来作陪的人，无外乎就是上头的领导，想来其实也就那么几位吧。”



老何见周行川突然一下放松下来，还颇有根据似的开始猜他的老板是谁，心里未免有些不安。



“……我知道每年都有些人喜欢从戏剧学院的学生里面挑人下手，你们那些烂事是没人愿意管，但真要查起来，证据还是挺多的，你猜猜你做帮凶绑架人，要判几年？”



周行川正说着，田昕忽然从走廊另一边钻了出来，她手里拿着手机，显然是开着摄像正在拍视频，嘴上道：“穿得这么人模狗样的，不干人事！光天化日这么多人在这里呢就抢人了？没有王法啦？我把你拍下来放到网上，让你家里人都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



周行川没想到田昕这一招比他刚才的一番话更管用，老何立刻用手挡脸，另一手来夺田昕的手机，“你拍什么拍！”



周行川制住他抢手机的手，田昕也轻巧地一躲，笑道：“哟，你急啦？你有儿子吗？有女儿吗？让他们看看你这个爸爸，每天挣的都是些什么垃圾钱……”



沈岩紧紧盯着门锁，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一瞬间就满背冷汗。



把手转动的动作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门被打开时锁芯轻微的一声弹响在他耳朵里被放大了数倍，惊得他几乎浑身一颤。



那个跟他说过话的西装男出现在门口，走廊里的灯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越发显得这个人十分诡谲。



沈岩心下一沉打算抓住这个机会一搏，冲上前去把西装男猛地一推，就要往门外跑。只是他太高估了自己当下的力气，西装男只是被他推得往旁边侧了一下，反倒是他自己脚下一个踉跄，马上就要扑倒在地。



这时旁边突然伸出一双手，把他扶住了顺势一带，他就被一个高大些的人抱住了。



这种熟悉的感觉……



周行川紧紧抱住站不稳的沈岩，问：“还好吗？”



站在一边看着他们的老何手机此时正巧响起来了，他接通之后那边说了什么，他就挂断了电话。



田昕走过来，道：“怎么，你的老板打电话来了？”



“今天的事，你们最好不要深究，不然谁都不会好过。”接着他一把抢过田昕的手机，飞快删掉了刚才的视频，又扔回给田昕，转身匆匆走了。



西装男一走，沈岩刚才绷着的那一根弦就一下子松了下来，脑内传来一下钝痛，眼前再次模糊成一片……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睁眼见到的就是周行川住处的天花板了。



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躺在周行川的床上而不是客房，因为枕头被子的味道就是平常周行川身上的味道，非常熟悉。之前那种头晕恶心的感觉已经好了很多，脑子里非常清醒，只是觉得自己盖着被子非常热。



这时门口传来动静，沈岩也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就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还没醒。



他听见周行川走到床边，然后压低声音在跟某个人打电话：“……还没醒，我待会儿送他去医院看看，你回到学校了吗？那行……”



大概电话那头是田昕吧。沈岩正这样想着，周行川就挂断了电话。



沈岩这样躺着让周行川想起《白日梦》开场的第一幕，不过沈岩那都是在装睡，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睡着的样子。

不得不说，沈岩的确是长得很好看……



沈岩听着床边没了动静，还以为周行川已经出去了，于是睁开眼一看，没想到对方还站在床边，反倒把他吓了一下。



被人发现自己在盯着人家看实在是有些尴尬，周行川欲盖弥彰地把目光移开又转回来，道：“醒了？你觉得哪里不舒服？我送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也不知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药。”



沈岩自己坐起来掀开被子，道：“不用了，我现在一点都不难受了，就是有点饿。”



周行川看了一眼时间，也的确是快晚上九点了，他们除了在KTV喝了点儿酒，什么东西都没吃过。



“那我点个外卖吧。”周行川拿起手机。



沈岩自己从床上下来，念叨道：“好渴啊。”



本来就是夏天，周行川开足了空调，沈岩却觉得特别热。他也不客气，直接走到厨房打开周行川的冰箱。里面除了酒就是冰水，码得整整齐齐仿佛是超市的冷气柜，比上次他来看到的时候还要干净。



“我这里只有这些，”周行川走过来道，“要不我下去买点喝的吧，不对，给你烧点热水？”



“不不不，”沈岩现在听不得热这个字，拿起一瓶冰水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半下去，“我真的要热死了。”



周行川见他脸上确实很红，道：“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有，”沈岩却很笃定，“应该是那个人给我喂了什么会兴奋的东西。”

他想起那盘味道很奇怪的巧克力曲奇饼。



他说得这么坦然，周行川却看着他呈大字状躺在自己的沙发上，对着空调风猛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点异样的感觉。



自从那天联考庆功宴之后，他就一直没见过沈岩。

也不知道是他们俩真的一直没碰上，还是沈岩有意在躲着他。联考结束也不用排戏了，沈岩就一次也没找过他。明明都已经是一起排过这么多次戏、还一起上过表演舞台的同伴了，周行川却觉得沈岩对待他反而比刚认识的时候还要更加冷漠了。



明明对方是自己的学弟，也不是什么不好接近的人，但他自己对待沈岩却越来越小心谨慎。仿佛是用食物招来了一只路边的野猫，得到了一点临时的信任，却害怕它因为自己一个小动作就吓得钻回草丛消失不见。



不过现在却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今天经历的一些事情实在是有点惊心动魄，还是因为现在的沈岩情绪高了一个八度，让他觉得两个人之间的壁垒卸下来许多。



“我给你找套衣服，你先去洗个澡吧，洗个澡会舒服一点。”周行川道。



沈岩蹦起来，道：“好啊。”



沈岩去洗澡之后，周行川时不时留心听着里面的动静，怕他又在里面晕倒了。

好在没过多久沈岩就活蹦乱跳地出来了，周行川给他拿了自己的T恤和沙滩裤，不过尺寸有点大，显得沈岩手臂和腿都是瘦瘦小小的。



沈岩去吹头发，外卖正好也到了。周行川拿了之后关上门，回头发现沈岩正站在他面前，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沈岩自己可能不知道，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时候，梨涡特别明显，所以甜得仿佛是朵软乎乎的棉花糖，让周行川觉得心都揪了一下。



“我太饿啦。”沈岩并没察觉到周行川的情绪，接过他手里的外卖袋子往里走。



这种感觉实在是有些奇妙。

沈岩明明知道自己是被下了什么能让他强制兴奋的东西，却仍然无法抑制那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轻松感，情绪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兀自高昂着，让他走着路都恨不得变成小跳步。



两个人坐在沙发边上正准备开始吃饭，这时沈岩突然笑着问他道：“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今晚想吃什么？”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因为这其实是《白日梦》里面沈一和周拓也的一段对话。

一起吃饭时，沈一问周拓也：“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今晚想吃什么？”

而周拓也却躺在床上，并不想搭理沈一，说不吃，反正明天就要死了，吃什么有分别吗？



所以周行川有些拿不准沈岩是在问他问题，还是在让他接上剧本里的台词。



果然沈岩碰了他一下，道：“接词啊，这么快就忘了吗？”



然而他却又没等周行川接话，就又进行到了下一段，他扮出沈一略带着调笑的那种语气，“英雄回来啦？”

“为了感谢英雄，”沈岩站起来，“我给您跳一段儿吧。”



周行川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沈岩就做了个起手式，按照剧本上的流程唱起了天涯歌女。



这一段他是特意去找民舞的老师教过的。虽然表演系也会教一些念唱皮毛，但剧本里的沈一是专业的舞团舞者，所以他为了学好这一段舞很是费了些功夫。



沈岩穿着大T恤沙滩裤，光着脚在沙发上跳这柔美的民族舞实在是不伦不类。不过他只跳了两个动作，就一下子没站稳，又坐在了沙发上。



“好了好了别跳了，”周行川拉住还想站起来继续跳的沈岩，“不是说饿了吗？”



沈岩甩开他的手，忽然一下子情绪又上来了，“我伤心啊！”

这话不是说假的，他鼻子一酸，明明刚才还笑着念台词来着，一瞬间就眼泪汪汪的了，“我真替沈一伤心啊。”



周行川拉住他不让他乱动，心里知道肯定是那个老何给他下的药起作用了，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顺着沈岩的话往下说，道：“为什么替他伤心啊。”



“明明都是一样的人，都是两只眼睛两只耳朵一个嘴，”大颗大颗的泪珠从沈岩脸上滚落下来，“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他遇到的都是坏事，遇见的都是坏人，一点希望都不给他！这也太不公平了！”



周行川拿纸巾给他擦眼泪，“对，是不公平。”



沈岩的眼睛本来就很大，眼泪沾湿睫毛之后，眼眶微红，潮乎乎地盯着周行川。



“周行川，你没资格说这话。”沈岩忽然又好像镇定了一点。



周行川不明白为什么矛头又指向了自己，他被沈岩带着泪的眼睛盯得无所适从，只想赶快把他哄好。



然而沈岩并没给他思考的机会——



他忽然凑近周行川，然后恶狠狠地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16 牛奶布丁（1）

周行川只愣了短短一瞬，就猛地调转攻势一下子把沈岩按了下去。



沈岩还没反应过来，就跟被猫科动物扑倒似的，陷入了布艺沙发的柔软里。正上方就是周行川的脸，他的手正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两个人四目相对，只是沈岩眼前都还是雾蒙蒙的，看不清周行川眼睛里的情绪。仿佛箭已在弦上，蓄势待发。



然而周行川只是维持了这个姿势两秒，就又突然起身站了起来，丢下一句“我去洗个澡”就进了主卧的浴室。



沈岩躺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没动，直到听见手机震动的声音他才慢慢爬起来。

找了一会儿才发现原来就是他自己的手机，来电人显示是“響、陈老板”。



沈岩不带着什么情绪地按下了接听，陈老板那种胜券在握一般的平淡声音就通过电波传了过来。



“喂？小岩，听得见吗？是这样的，我从朋友那里听说你今天跟客人在外面闹了一点不愉快？”



沈岩没说话。



陈老板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继续道：“響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我也不追究到底是你们主动约见面，还是偶然碰见了，毕竟我这里来去的年轻人多了，什么样的我都见过。”



“我把前几次表演还没结给你的奖金打到你账上，你以后就不用再来了。”



沈岩依旧没说话，陈老板又问：“听得见吗？”



沈岩在響大半年，从来没听说表演还有什么奖金，所以他瞬间就明白了，陈老板能这么快拿到消息，委婉一点说是知情，说难听一点就是帮凶吧？那位不知名的大老板，大约是想顺便通过她给封口费。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用有点哑的声音说。



“嗯，”陈老板听起来似乎还算满意，“这件事也不要对外说，你自己明白的。”



周行川关上门，盯着浴室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几秒，随后又闭上了眼睛，尝试把那种复杂的躁动压下去。

接着他又转身打开了花洒，略微有点凉的水从头顶浇下来，他才觉得稍微舒服了一点。



沈岩……他是故意的吧？

周行川突然想起白天莫蔷对他说的话，说不定真的……不，也有可能是沈岩被下的那个药太厉害了，所以他才……



周行川心情复杂地冲完了一个澡，出来发现沈岩正坐在沙发上打电话。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沈岩的后脑勺，因为刚才的折腾头发有点乱，头型却是圆圆的很可爱，像颗栗子。

他把头上擦水的毛巾摘下来，不小心碰到嘴唇觉得有点疼。他被沈岩咬出了一个小伤口，估计是有点肿起来了，这人下嘴还挺狠。



沈岩很快挂了电话，微微垂着头，仍然坐在沙发上。



周行川深呼吸一下，走过去道：“去医院检查一下吧，验一下血，看看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这是个有力的证据，然后我们去警局报案……”



“不用了，”沈岩声音低低的，看起来已经冷静了下来，刚才的那股疯劲儿一点都没有了，“我不去报警。”



“……”周行川道，“不用怕那个人说的话，这是绑架，怎么能不报警？要不是我们把你救下来，你今天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给你和田昕学姐添麻烦了，我今天不应该跟着来的。”沈岩微微垂着头，又变成了一只别想摸到他半点绒毛的野猫。



“我没有说你的意思，”周行川看着他的样子觉得很棘手，“只是今天真的很危险，你看那个人那个样子……对了，他说认识你是怎么回事？你们以前见过吗？”



沈岩抬头，慢慢站起来道：“就算是吧。”



周行川被他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感觉刚才打开了一丝的壁垒又轰隆一下关上了，严丝合缝一点缝隙都没留。



沈岩拿起自己的包，“刚才我脑子不清楚，做的事情你别介意，今天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接着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你的衣服我明天洗好了还给你。”

说完就向门口走去。



周行川几乎都要被他气笑了，一步挡在他身前然后逼近他，沈岩身后就是餐桌，退无可退。



“你到底想怎么样？嗯？”周行川觉得自己的忍耐真的已经到了一个限度，“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副样子？”



沈岩侧头躲过他的目光，却被周行川捏着下巴转回来，逼迫他直视自己。



周行川心里其实有一个猜测。

他道：“你究竟是不是……”



但到临了即将问出口的这一瞬，他看着沈岩安静乖巧垂着的睫毛，浓密得在眼下打出了一小片阴影。沈岩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因为这他本就消瘦而有些突出的锁骨打出的光影也在微小变化着。



面前这个人，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周行川还是什么都没有继续问。



他松开捏着沈岩脸的手，还顺带伸手理了一下沈岩有点凌乱的额发，低声道：“不想报警就不报警吧，现在也挺晚了别回学校了，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沈岩本来心里一团乱麻，没想到周行川居然没有继续追问，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一眼周行川。



周行川略微后退了一小步，”看我干嘛，你要不是我学弟，我才懒得管你。”

接着又像是为了掩饰什么似的故意转身走向厨房，打开了冰箱，看了看又关上了。



“哦。”沈岩说。



一通折腾过后两个人把半晌没吃上的晚饭吃了，终于准备睡觉，周行川却说客房的床搬出去了，只能两个人一起睡主卧。



沈岩打开看了一眼，客房果然把床搬走之后空了一大片，里面还有点凌乱，满地灰尘。想到刚刚去洗澡的时候，洗手间里已经没有了莫蔷的东西，沈岩又问：“这边要用来干什么？”



“做个书房。”周行川简单地说道。



“这里不是你租的吗？”看到里面的凌乱程度，周行川似乎像是要准备重新装修一下的样子，沈岩道。



“买下来了，反正就在学校旁边，以后毕业了租出去也方便，做个投资也不错。”

“这样啊。”沈岩闭嘴了。



入夜，两个人关灯躺在一张床上，沈岩睡在里侧，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觉得冷，只好把被子又裹紧了一点。



“怎么了？”

突然传来周行川的声音，一片漆黑中没了距离感，沈岩总觉得声音就在他耳边，反倒惊了他一下。



“冷。”他说。



周行川摸到空调遥控，把温度调高了一点。



沈岩又往被子里缩了缩，手无意间碰到了周行川的胳膊。对方的体温好像比他高了好几度，简直像在发烫。



“你嘴上还疼吗？”黑暗中忽然又传来沈岩的声音。



“不疼。”

周行川知道他就在很近的地方，两个人距离不到五公分。



这样一想，那种浑身蔓延开来的燥热感又开始掀腾起来，周行川逼着自己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这时他感觉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沈岩挪过来，调整成了一个贴着他的姿势。

“你身上好暖和。”



周行川没接话，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黑暗中也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沈岩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周行川却还是没睡着。他在暗夜里睁开眼睛，房间里只有空调显示温度的数字还发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光，他却很快适应了光线。



微微偏头就能看见沈岩熟睡的脸——他真的长得很好看。

不知道为什么仅仅只是这样睡着，就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无辜感。



周行川看着沈岩的脸良久，忽然鬼使神差地凑过去，在他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稍纵即逝的那种。



然而的的确确是他主动地、单纯只是出于他意愿地、不带任何其他要素地，亲了沈岩一下。

周行川发现自己并不只是想止于此，他还想把沈岩抱进怀里，想让他像一块棉花糖似的融化……



沈岩很是满足的一觉睡到了大天亮，睁开眼睛卧室的光线并不明显，但透过窗帘缝隙的光告诉他时间估计应该已经不早了。

周行川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正在用手机看什么东西。



沈岩伸了个懒腰，爬起来凑过去，问：“你在看什么？”



周行川也没遮挡，“田昕发给我的，联考结果出来了，《暗恋》拿到了剧院巡演。”



沈岩闻言神情有点讷讷的，“难道是因为我……”



“如果真是因为昨天的事，那这个剧院巡演，不拿也罢。”周行川道。



沈岩爬起来找自己的手机，”我给田昕学姐发个消息。”



他找到手机，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笔入账通知，陈老板汇给他的。

沈岩指尖犹豫了一下，打开微信正准备给田昕发个消息，却见到有一条好友申请。



“沈老师你好，我是之前在響跟你说过话的，拉二胡的女生，你还记得我吗？”



沈岩想起了那个给过自己芒果味棉花糖的长卷发女孩。

刚通过好友申请，对方立刻连续发过来了几条消息。



“沈老师你好”

“我有一点东西想给你，我现在就在戏剧学院”

“你能出来一下吗？”


17 牛奶布丁（2）

沈岩匆匆从周行川家里出来，往学校门口赶。

周行川听说他要去见一个陈老板那边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也非要跟着他过来，沈岩推辞不过，只能让他跟着一起来了。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站在校门口。天气热太阳也大，她也没有撑伞，还是像之前沈岩见过的那样，披着一头长卷发。不知为什么，那一身黑裙跟背后因为阳光而饱和度过高的绿植和蓝天格格不入，有些突兀的黑。



“你好，”沈岩其实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事，”女孩一笑，有两缕头发因为汗水黏在了额角，“本来也是我突然过来，还以为会见不到你呢。”



“你说有东西要给我……”沈岩道，“要不我们去那边的奶茶店坐一下吧，这里太热了。”



“不用了不用了，”女孩道，“我拿给你就走，今天也是我在響的最后一天了。”



沈岩想起自己的遭遇，担心问道：“你为什么也走？不会也是……”

他话到嘴边换了个说法，“没有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吧？”



女孩似乎有些莫名地摇头，道：“没有啊，只是单纯不想去了而已，那里的客人都很恶心。”

“况且，”她似乎有些顾忌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一直没说话的周行川，但还是继续说下去了，“要不是你在那里，我早就想走了。



“啊……”沈岩一时不知道怎么接话。

周行川看着他们也一直沉默着。



“这个给你。”女孩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递给沈岩。



沈岩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一个保鲜盒，里面似乎装着甜点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自己做的牛奶布丁，以前你有一次夸过好吃的。”



“谢谢……”沈岩其实不太记得这回事了……



“我这两天就离开定川了，想着以后或许都没有见面的机会了，所以跑了一趟给你送过来，”女孩垂眸笑了一下，“不好意思还特意叫你出来。”



她又抬头看了一眼周行川，笑了一下道：“你跟朋友一起分着吃吧，我走了。”



“你去别的地方以后其实也还可以常联系的……”沈岩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直接走向了路边，那里停着一辆车，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临上车之前女孩突然又转身，意味深长地对他说道：“你好好保护自己。”



沈岩看着她上车之后那辆车立刻启动开走，不知为什么心情有些复杂。



“她有什么没跟你说实话吧，”周行川忽然道，“弄得跟永别似的。”



沈岩道：“不要乱说。”



这时周行川的手机响起，他看见上面莫蔷的名字之后略微皱了一下眉才接起来，那头立刻传来了莫蔷的兴师问罪。



“周阿姨说你会来送我去机场，你人呢？”



“我什么时候……”周行川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他好像真答应过这么一嘴，“我现在在学校，赶不过去了，你打个车吧。”



莫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要是等你来接我我恐怕要等到下辈子，记着你欠我一次。”

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



沈岩从他的神情和对话已经猜出了电话那头的人是谁，于是道：“看来你还有事要忙，我先走了。”



周行川拉住他，“先别走，田昕不是说你在找房子？不如搬去我那里吧，这两天宿舍就要清人了。”



“不麻烦了，”沈岩手上提着那个布丁袋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莫名烦躁，“还有几天呢，我自己会找到的，再说了你的客房不是要改成书房吗？也没地方了吧。”



周行川盯了他两秒，“你没时间找房子了，我替我们俩接了一个新本子。”



“啊？”



事情还要从周行川昨天加了蔡营的微信开始说起。他起先以为蔡营说的让他演主角的事情还存着几分不确定，毕竟他还只是一个什么名气都没有的在校学生，实在不值得大名鼎鼎的蔡营留意。

结果今早他就已经接到了蔡营让他过去试戏的通知。



“蔡营你知道吧？让我们去试一下他的新戏，”周行川道，“就是明天。”



看着沈岩有些怀疑的样子，周行川翻出手机里蔡营发给他的剧本大纲和试戏剧本，“演一对兄弟。”



“时间很紧张，我们要赶紧练习了。”周行川道，只字没提蔡营其实只让他一个人去试戏。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一下就这么说了——他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沈岩走。



沈岩也果然没有立刻走，两个人一起又回到了周行川的住处。



大热天的出去转一圈混身都是汗，周行川去拿水，沈岩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个保温盒。盖子已经被他打开了，里面是两只雪白雪白的兔子。



“……都是用纯牛奶做的，眼睛是芝麻，耳朵是红心火龙果的汁涂的……”



他看见这个兔子就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那时候他第一次被一个同乡的学长带过去面试兼职，还没见到陈老板，先在休息室碰到了一个女孩子在发自制的牛奶布丁，做得精致小巧特别可爱，而且口感也是入口即化。



所以他很诚心诚意地夸赞了，发布丁的女孩笑得很可爱，道：“你可要面试上啊，不然以后就吃不到了。”



他当时没太记清楚她的脸，后来也有意跟響里面的人保持距离，所以根本不怎么记来来去去的表演者。而且他进去以后也再没碰见有人给大家分享小零食，休息室里甚至连交谈都很少，就渐渐忘了这件事。



周行川见沈岩对着桌上那两个布丁发呆，把水杯放在他面前，问：“刚才那个女生是你的朋友？”



沈岩摇摇头，道：“我去洗个脸。”



沈岩去了浴室，周行川一坐下，就看见他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封无题邮件。周行川本来没有注意，只是沈岩的手机还没锁屏，所以他能看见他手机上那个邮件的图标已经积累了99+的消息。



怎么会有这么多没看的邮件？有这么多垃圾广告吗？

他以前邮箱也被这样攻击过，说不定可以帮他看看。



没有细想，他就拿起来沈岩的手机点开了邮箱，随便点开一封几天前的邮件，一个恐怖的鬼头突然冒了出来。饶是并不怕这些东西的他也因为没有心理准备吓了一跳，短暂地惊了一下之后他立刻想到，不会这些无题邮件全都是这些东西吧？



周行川草草点开几个看了几眼，发现不仅仅有恐怖图片，还有恶心的呕吐图、厕所图，简直不堪入目。



为什么沈岩会经常收到这种东西？他看了一眼日期，仅仅是昨天，就有五封这样的邮件。



“你在看什么？”沈岩走出门口，不悦地盯着擅自翻看他手机的周行川。



“这些东西是怎么回事？有人恶作剧？”周行川反而问道。



沈岩从他手上把手机拿回来，“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你干嘛随便看我手机。”



“不好意思……”周行川自知理亏，“我看到你有那么多邮件没看，还以为你被垃圾广告攻击了，打算帮你看看……”



“她爱发就发吧，”沈岩道，“我都习惯了。”



“你知道是谁发的？”周行川问。



“不知道，也懒得管了。”沈岩已经把所有社交软件的私信都关掉了，一到晚上就打开免打扰模式拒接陌生来电，短信邮箱这种实在屏蔽不尽的，只能放在那里随他去了。



“那要不换个电话号码……”



“不管用，应该就是某个我认识的人吧，”沈岩道，“总能立刻就知道我的新号。”



周行川噤声了。

到底是什么人能对沈岩有这么大的恶意？每天孜孜不倦地发这种东西，心里该有多阴暗？



两个人一时间沉默下来，还是沈岩又道：“你不是说要看剧本么？”



这个剧本不看不知道，沈岩只从大纲就看出了老牌编剧的实力。



蔡营是写正剧出身的，很会将时代变迁融入于小人物身上，所以他的剧本也是以历史剧居多。这次的新本子虽然他自称是现代剧，其实也还是近代剧。



主角是一对兄弟。哥哥小时候被大户人家抱走，成了富家少爷，弟弟在穷人家长大，成了一个小裁缝。

为了给城里的小姐制衣服，小裁缝第一次去了大城市，在那里遇到了成为富家少爷的哥哥。两个人因为观念不同，富家少爷对这个生活穷苦却很有乐观精神的小裁缝百般刁难，发生了一系列啼笑皆非的故事。

末尾少爷因为受伤做手术要输血，小裁缝不计前嫌献血，两个人病床前聊起，才知道彼此原来是兄弟。



这剧本实在是非常“蔡营”。他的本子不少也被改成了电视剧，沈岩和周行川这一辈说是看着他的剧长大的也不为过。



“他想让我试哥哥，让你演弟弟小裁缝。”周行川道。



沈岩却慢慢放下手机，笑了笑道：“你说谎。”



“其实蔡营只叫了你去试戏吧。”沈岩表情十分笃定。


18 煮玉米（1）

周行川显然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看这几场戏就知道啦，”沈岩道，“里面这富家少爷的人物性格跟《白日梦》里你的角色太像了，蔡营估计就是看中这一点才让你去试戏吧。”



“的确，”周行川道，“但是……”



“你电视柜上那个熊是从哪里来的？女朋友送的吗？”沈岩突然打断他，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



周行川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回头去看沈岩说的那个熊，很普通的款式，穿着非常漂亮的红格子衣服，脖子上还系着粉色的缎带蝴蝶结，静静地坐在电视柜的角落里。



“对，以前的女朋友送的。”周行川讷讷道。

那是他刚上大一谈的一个女朋友送给他的，是个舞蹈系的女孩子，热衷于一切粉色的东西。因为放在那里的时间也挺长了，不怎么留意到那个角落的他都快忘了有这么个东西的存在。



“这样啊，”沈岩拿起包，站起来道，“那我先走了，我今天还约了房东看房子。”



他这个问题问完，周行川仿佛被戳穿了勇气吹出来的薄弱保护层，什么都没说，看着沈岩走出去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跟蔡营的聊天界面显示着他询问能否带学弟过去试一试小裁缝的角色，蔡营也已经欣然答应了。



“你一个人住的话这里足够了啊，”房东盘着手里的一串钥匙，“这个价真的已经是空调房里最低的了，你不租想租的人多的是。”



“那就定这里了，”沈岩道，“我明天就搬过来。”

他打量着这个只有几平米的房间，放了一张床之后就没什么空间了。窗户前的窗帘是蓝灰色的，他仔细走近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本应该是蓝色的，只是被灰色的霉斑遮盖的部分太多了，让他以为是蓝灰色。



他没有比现在更想要一个人待一会儿的空间了。

但是他又不想要一个人独处，因为脑海中思绪的发散常常会让他感觉到无地自容。



就像现在，他一边走回宿舍，一边无法抑制地回想起昨晚跟周行川在一起的细节。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行为一半是因为他被下的药，另一半是他故意的。



沈岩内心自己在跟自己做着博弈。

他一面无法克制似的接近周行川，真心半掺着试探，一面真接近了又想着推开。不想自己靠得太近陷得太深，因为如果全情投入飞蛾扑火，伤的只能是他自己。

他有些狡猾地不想付出太多又谋求着周行川的回应。



当然他也会觉得这样的自己有些无耻，甚至感到无地自容，宽慰自己的唯一方法就是——他发现周行川也好不到哪去，也在虚做迎合。他或许不是弯的，但仍然配合着自己玩进退维谷的游戏。两个人的手段都算不得高明，却也胜负未分，谁都不愿意先逾越雷池一步，想来还觉得有些好笑。



回到宿舍他收到了田昕的联络，让他不要介意没有拿到剧院巡演的事情，还给他发来了一段音频。

说她平常有随身携带录音笔记录灵感的习惯，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全都录音下来了，如果沈岩想通要去报警，可以当作证据。



沈岩回了句谢谢，田昕没再发消息过来，不像她每次都会用无数个表情包来结尾的聊天习惯。





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手机忽然转到了来电的页面，来电显示是“妈妈”。

这还真是有些久违了。



“喂？”



“小岩啊，”他妈妈林月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低落，“你放假了吗？”



“嗯，放假几天了。”沈岩接着电话，几个舍友正好也回来了，他于是一边说一边走出去，到了走廊尽头。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敏感地察觉到他妈妈的情绪有些不对，又问：“怎么了？”



“没事……”这一声带着一点明显的哭腔。



沈岩心里剩余的一丝以为他妈妈会叫他暑假过去住的期盼也没了，有些急切地说道：“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岩，你手上有钱吗？”



“还有一点，”沈岩看着窗外校道上的树，叶子绿得吓人，“你需要多少？出什么事了？”



“妈妈……生病了。”



本来就打算过两天搬出去，行李是早就已经收拾好的，所以第二天早上沈岩就提着箱子赶去了高铁站。

最早班的高铁是六点十五分，天已经大亮了。沈岩坐在候车室里，检票时间还没到，旁边的一位大姐正在啃一根煮玉米。



当初他爸妈离婚，他妈妈其实是不同意的。她十几岁就进了县里唯一一家纺织工厂，也是在那里认识了他爸，后来没过几年纺织厂就倒闭了，他妈妈就做了好多年的家庭主妇。

他爸厂子没倒闭之前是车间主任，倒闭之后背着包袱就南下淘金去了。过了几年回来还真挣了钱，没过多久就跟一个开ktv的女人好上了，然后就要跟他妈离婚。



林月荷十几年没有挣钱养活过自己，只好回了娘家，再嫁也是这两年的事。

沈岩见过几次她现在的丈夫，听说是个水泥工，他叫他吴叔，只记得皮肤挺黑，看起来也挺老实的。



从定川坐高铁回去，只需要两个半小时就到了。

只是高铁上总是有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沈岩一夜没睡好，想靠一会儿都被吵得脑仁儿疼。

沈岩走出高铁站，发现他妈妈跟吴叔正站在出口不远的广场等他。



林月荷一看见他眼眶就泛泪，“小岩……回来了。”



“嗯。”



吴叔接过他手里的箱子，“坐车累坏了？先回去，家里做了饭。”



沈岩点点头。



他妈妈跟吴叔现在住的房子看起来也是经过修缮的。虽然只是乡下的两间平房，但里外都刷了墙漆，还置办了家具，沈岩也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我做泥瓦匠挣的一点钱全都修了房子，还有一个小孩在读初中，实在是拿不出钱来了。”吃饭的间隙，吴叔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道。

他也是二婚，前妻过世很多年了，只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没事，我带了钱来。”沈岩道。



”你妈的手动不了，我做的饭，菜做得不好吃吧？”吴叔又问。



沈岩摇摇头，道：“挺好的。”



林月荷上个月被查出患乳腺癌中晚期，接着立刻就住院做了第一次化疗。

“我听医院的那些病友说，”她道，“这个病以后还要花很多钱，十几万，实在是没法了，不然也不会向你开口。”



“我知道，”沈岩放下筷子，他实在是食难下咽，“下一次化疗是什么时候？”

他妈每说一次“病友”这个词就戳他的心一下。



“后天。”



沈岩手里还有钱，就是陈老板转给他的封口费，不多不少正好十万。夜里他睡在床上，庆幸这脏钱来得正是时候，不知道是该悲还是该喜。

已经是盛夏了，窗外传来阵阵不绝的蛙鸣声。屋里没有空调，躺在床上背后不停冒出热汗，他辗转难眠，打开手机只见到被垃圾邮件塞满的邮箱，通讯app上则只有广告消息。



他盯着页面上周行川的名字，心想他此时应该结束了蔡营剧本的面试，正在没有烦恼地蒙头大睡吧。



他想起田昕他们为《白日梦》选男二的那天下午，他在旁边教室等到所有参加试戏的人都走出来，才故意假装去找人推门进去，还随口编了一个谎话，说自己来找一个叫李恒的同学，其实根本没这么个人。



想起那时候周行川的表情他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那总是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着的周行川。



他在暗夜里的一点微笑凝在了嘴角，也许就是因为他这么会不动声色地骗人，才总是遭到报应吧。


19 煮玉米（2）

沈岩陪着林月荷做第二次化疗。



检查、交钱、挂水。



化疗需要的药物一滴一滴流进她的身体里，从上午打到晚上都没打完，还有三瓶留着第二天打。药物一点一点进入身体，她也变得越来越虚弱，东西吃不下，吃的端到面前就开始想吐。



医生告诉沈岩，到了他妈这个地步，说明已经有一段时间疼痛了，如果不是疼得受不了过来检查，估计都不会意识到自己长出来的瘤子是癌症。

难受了一晚上，林月荷好不容易入睡了，沈岩才独自走出了病房，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晚间的风仍然带着热度，只是仿佛只有这里的空气才没有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



夏天的夜晚，不知为什么晚上的天空都会是一种透着橙的黑色，并不是那么纯粹的黑。

医院的窗户对着的那条路亮着灯，沈岩记得再拐过两个街口，就是他以前的中学。再穿过一条巷子，小学后门的斜对面就是他以前做过兼职的书法教室。

县城实在是不大，看见这里的一砖一瓦就容易让他想起以前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性格沉闷，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暗，一直住校的沈岩都没能在学校找到交心的朋友。高中开始学校变成了全寄宿制，可连月底放假都不怎么回家的也只有他一个。



其实连沈岩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哪里漏了馅，从某个时间开始，班上的同学或多或少地更加疏远他了，还是偶然一次他听见室友在背后讨论，才知道原来他是同性恋的事情已经在班上传开了，甚至已经通过同学间的卧谈会传到了其他班上。



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指指点点的动作总是会被他的余光扫到，窸窸窣窣的讨论声也偶尔会进入他的耳朵里，他于是不怎么去食堂吃饭了。高中的课业紧张，他一直都是随便买点东西对付几口，胃不好的毛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那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座位也被安排在角落里，仿佛老师也觉得他跟其他人保持一定距离比较好。



快上高二的时候沈岩其实脑子里一片迷茫，他没有一点规划，对于未来没有一点向往。周围的同学热切讨论着该选文科还是理科，沈岩随便地就在意向表上画了一个勾，因为选什么在他看来都差不多。

没人跟他讨论过长大后要做什么，他对大学生活也没有任何期盼和憧憬，反正做什么好像都差不多。他不对什么特别热爱，也事物没什么执着，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认真觉得做个山里修行的和尚也不错。



那个暑假他不想一直待在家里碍眼，也为了给自己挣点生活费，于是去了学校周围一个书法教室做兼职，跟那里的老师一起教小孩子写书法。

他的书法是照着各种字帖临摹的，不伦不类也谈不上什么流派，但写出来也还算好看。



那里另一个老师比他大几岁，是个大三学生，也是假期回来做兼职的。算起来也是个对沈岩影响挺大的人，但沈岩却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对方在某一次下课问他书法跟谁学的，沈岩回答是自己自学的。



后来的经纬沈岩都不记得了，总之那个人后来发现他喜欢男的，两个人也不知怎么就有了身体交流。不过他们倒是都清楚各自只是生理需要，并不存在什么情感基础。

有一次那个人曾经对他说：“你长得这么好看，以后可以去学表演当演员啊，肯定会红的。”

要是放在一般人身上，这必定是个十分不靠谱的建议，但沈岩却不知怎么就记住了这句话。因为如果参加特长生招生的话就要经常出去集训，不用一直待在氛围让人窒息的学校里。



沈岩记得后来参加集训的时候，带队老师曾经评价他是一个很白纸的人。

冷心冷性，冷血冷情，对人有很强的戒心，即使与你亲近，也像是一种假装。作为一个普通人或许缺少了一些社会交际的基本能力，但作为演员却是一块好料子，因为本来就是一张白纸，比带着个性色彩的纸更好上色。



沈岩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夸奖。



再后来沈岩就顺利考上了戏剧学院表演系。他还记得录取通知下来的时候林月荷特别高兴，她一辈子没有大能力没有风光过几次，儿子考上了好学校，让她在邻里亲戚间很是长了几分脸。



她再嫁，沈岩心里并不怪她，反而对她存着两分愧疚，因为他是知道她是等着自己上了大学之后才正式答应跟吴叔在一起的。



在窗口站了一会儿，热风吹得额角都有了黏腻的汗，沈岩才往回走，他走到病房门口站定，透过门上的窗户看见了里面林月荷憔悴的脸。



此时他的胃部忽然开始疼痛起来，开始是胀痛，过会儿就变成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复杂感觉，仿佛是一把粗糙的沙砾正在反复摩擦着他的胃壁。



又来了……



听说情绪连接着胃，情绪低谷往往就会伴随着胃部疾病。沈岩对此深有体会，前一次胃病犯还是联考表演那天，没想到这一次来得这么快。



他的背后冒出了冷汗，被走廊空调的冷风一吹凉意透进了心底。

深夜医院病房的走廊里很安静，他一个人靠坐在角落里，静静等待着那些疼痛慢慢消失。





晴天山谷里的视野很开阔，上山的游览车刚停稳，周行川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吴书羽不情不愿地从车上下来，夏天山顶的大太阳晒得他睁不开眼睛，他从兜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懒洋洋地道：“我是真服了你了，大热天的非要自己找这种洋罪受，就是开个房打麻将也比这舒服啊周少爷。”



周行川活动了一下肩膀，“我都说你不飞就不用跟我上山了。”



“还不是莫蔷大小姐远程交代的任务，我敢不从命么。”吴书羽溜达几步，躲到了教练休息的树荫下面。



他是周行川的高中同班同学，没被他爸送到美国读书之前跟周行川关系一直不错，自然也就认识了莫蔷。

在美国上了两年学他爸才意识到不对，吴书羽这小子天生就没有读书的心思，在国外玩得更疯他还鞭长莫及，于是又把他弄了回来。



吴书羽刚回来就得知周行川这两天心情不好，非要拉着他出来玩，没想到周行川居然选了上山玩滑翔伞。

他站在一边看着教练给周行川穿装备，心思一转，道：“那女孩儿什么样啊，得有多美啊让你这么魂牵梦绕的。”



周行川扫了他一眼，“什么女孩？”



“噢，原来是男的，”吴书羽自以为开了个很好笑的玩笑，自己笑了两声发现周行川不搭理他，又清了一下嗓子继续道，“你这副样子难道不是为情所困？我这双眼睛可是久经沙场，一眼就能看出来。”



“管好你自己就得了。”周行川拧开瓶子喝了一口水，山上风大，说几句话就感觉嗓子干。



“我可听说了，为了她你连蔡营的剧本都推了，听莫蔷说那还是个大编剧？”



“跟那没关系，不过是个B角而已，去了也不一定能上台。”周行川最后检查了一下装备，马上就要准备飞了。



他那天还是一个人去了试戏，平心而论他觉得自己表现得一般，但蔡营还是给了他少爷角色的B角。舞台剧的主角，一个角色一般会由两个人表演，一方面是因为有的舞台剧表演日程紧，主角身体能力跟不上，就需要A角和B角轮换来表演。

不过另一方面，大部分的舞台剧设置A角和B角主要还是因为舞台剧都是现场表演，一旦A角出现意外不能上台，就必须由B角顶上。但同理，如果A角一直没有任何问题，B角也就不会有上台的机会了。



周行川嘴上这样说，但其实他心里清楚还是个在校生的他能演上蔡营剧本的B角，已经是非常难得的机会了，但是……



教练比了一个OK的手势询问，周行川也回了一个OK，两个人一起向前跑了两步，风力瞬间就把他们带了起来，腾空而起的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轻松感。



吴书羽坐在草地上看着周行川的伞越飘越远，逐渐看不见了，打开手机也觉得百无聊赖，随手回了莫蔷一个贱兮兮的表情。等到他无聊到手机都快没电自动关机的时候，周行川终于回来了。



他一解开装备就看见吴书羽幽幽怨怨地站在旁边看着他，周行川笑道：“看着我干嘛？我早说让你不要跟上来了。”



吴书羽掏出手机对着周行川拍视频发给莫蔷，“周大少爷安全到达，莫大小姐满意了吗？”



接着不顾周行川阻挡的动作，拉着他就往车上走，“我刚才都打听清楚了，山脚下有个温泉山庄，这两天正办旅游节呢，特别多美女！”



“大夏天泡温泉，你也不嫌热……”


20 煮玉米（3）

两个人下了山，没多远就到了吴书羽口中说的那个温泉山庄。

远远就看见的确是在办什么活动，看上去还挺热闹。



这温泉山庄冬天做温泉，夏天就做漂流生意，一茬子一茬子人坐着皮艇从上游漂下来，跟流水素面似的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而且估计以年轻人居多，时不时听见女孩子的尖叫声。



吴书羽看见从旁边经过的一群群穿着泳装的女孩子两眼放光，“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吧！你看天都快黑了，听说明天还有活动呢。”



周行川都懒得揭穿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现在连五点都没到。”



“你就不想在这里多待会儿？”吴书羽嘿嘿乐，“我现在觉得还是我们亚洲女孩子好，一个个都是又软又甜，不像外国女人……”



他话还没说完，周行川已经走去前台让定房间了。不为别的，刚才从山上下来，他浑身都是汗，现在只想去冲个澡，住一晚就住一晚吧。



两个人正在前台办入住，这时两个女孩子经过他们身边，一个略胖的女生忽然高声打招呼，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周行川？！你们也来这里玩啦？”



周行川回头一看，认出原来是一起排过《白日梦》的同学，他记得是叫肖雅来着。

“正好跟朋友在这附近。”周行川礼貌笑道。



吴书羽过来凑热闹，问：“你们也是周行川的朋友？”



肖雅略显羞涩一笑，挽住了同行女孩子的手，点了点头。

跟她站在一起的女孩子一直没说话，她戴着墨镜，穿着粉色的分体式泳装，披了一件防晒衣在身上，越发显得腰细腿长，身材十分高挑匀称。



此时她把墨镜一摘，道：“不是朋友，是冤家。”



这话说得有点暧昧的意味，于是吴书羽下意识地就去看周行川，果然发现他的神色有些不对。



不为别的，她就是周行川大一的时候交往过的舞蹈系女朋友，在他家放了个粉红衣服绒毛熊还被沈岩挑出来问的那个。



要说肖雅也早就对周行川有些意思，不仅特意跟他进了同一个社团，还费劲心思进了《白日梦》组，都是为了离周行川近一点，居然跟他前女友成了闺蜜，也是有些奇妙。



周行川那段大一时候的恋情开始得随意结束得也很潦草。两个人是军训的时候认识的，女孩子分到他们这个班做举牌手，周行川正好是班长，两个人男帅女靓很是登对，军训结束的聚会上被其他同学一起哄，半推半就地两个人就在一起了。

后来一学期没结束，女孩子就开始嫌周行川不体贴，周行川也受不了她三天两头拿网上各式各样的段子测试他，一来二去三言两语就分手了。



吴书羽不知道这些，只当是她们对周行川有意思，还在说些俏皮话，周行川赶紧找了个理由搪塞她们，拉着吴书羽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看着他们离开，肖雅有点不高兴，“跑那么快干嘛，还能吃了你！”



“周行川这人就是这样，别看看起来还挺靠谱，其实逃避起来一把好手。”舞蹈系女孩撇嘴道。



“对了，”肖雅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事情，神秘兮兮问道，“你还有没有给沈岩发那些东西？我上次去教务处整理资料，看见他好像又换了电话号码了……”



“我发了两次就没发了，怪恶心的，况且人家肯定也会拉黑的，”舞蹈系女孩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不会一直在发吧？还知道他换了电话号码……”



“没有没有，”肖雅立刻连声笑道，“多无聊啊，我就是说说，开个玩笑。”



“不过那个沈岩的确是长得挺好看的，跟个女孩子似的，怪不得田昕叫他去演《白日梦》的男二呢……”



“就是一个娘娘腔，你是没看见在组里排练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远，肖雅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是真把自己当女的了我觉得，他看周行川的眼神我都觉得不对劲，他不会真是同性恋吧……”



林月荷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才准备出院，久到季节都变成了多雨的时候，天气也不那么热了。

沈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想，过不了多久就要开学，学费、生活费、林月荷每月化疗的医药费，仅仅十万块钱是撑不了多久的。



“妈……小姨他们那边，能不能借一点钱？还有爷爷奶奶那里，多少应该会……”



“你小姨那一家，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你姨夫都是今天花完钱不考虑明天的，”林月荷坐在床边，化疗让她看起来非常消瘦，唇色也是苍白的，从第二次化疗就开始掉头发了，稀疏的一缕松松垮垮地扎在脑后，窗外朗朗的白光照进来，让她整个人都有些过曝，“能借到的我已经问了一圈了，你爸爸那边，我还没问……”



原因沈岩也是清楚的，当初知道他爸在外面找了小三，林月荷的态度是他很多年都没见过的坚决，是再难都要跟他爸老死不相往来的。



“嗯，我知道了，”沈岩把箱子的拉链拉上，“我把手上的钱都留给你，至少还能支撑到做手术的时候。”



医生说她的情况是比较严重的那种，至少还要再化疗三到四次才能根据情况决定手术的时机。



“你手上哪里来那么多钱？”林月荷是知道沈岩的经济状况，从他上大学开始，她没给过一分钱，都是他自己做兼职暑假工挣学费。



“我之前打工攒下来的，找朋友借了一点儿，”沈岩背对着她，把箱子从地上提起来，“同学家里挺有钱的，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我在那边找了一个兼职，到开学前还能挣一笔钱。”



“好，好，”林月荷从床上站起来，没有插留置针的那只手从床栏上借了一点力，仿佛一个很是上年纪的老人，“你不要耽误学校里的课。”



“嗯。”沈岩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沈岩就坐在车站里等车了。

这次他没坐高铁，火车虽然要坐八个多小时，但价格整整比高铁票便宜了一半。



小县城的车站人很少，候车大厅里很是空旷，不远处有个中年男人坐在那边，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在吃，看上去像是煮玉米。



沈岩呆呆地想，为什么不管什么的车站，总是有人在吃煮玉米呢？



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自动亮了起来，锁屏界面上推送了一条时事新闻。



“定川市郊外发现一具无名女尸，警方正在追查死者身份……”


21 蓝莓果酱（1）

周行川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把车停回车库之前看见一楼客厅里亮着灯就觉得有些奇怪，推门进去才发现一些行李还堆在门边不远处，住家阿姨林姐正在厨房里做着什么东西，就明白是他妈妈提前从郊外的别墅回来了。



周行川在一楼没看见他妈妈，走近厨房自己拿了一瓶水打开喝，问林姐道：“我妈呢？不是多要多住几天，怎么回来了。”



“可别说了，”林姐正在煮鱼汤，说着把一把枸杞放了进去，“西塘山那边好像出了命案，来了好些警察，太太晚饭都没吃连夜就赶回来了，说兆头不好。”



周行川知道他妈是很信这些命理风水的，所以也不觉得奇怪。

最近按说到了八月尾上天气也该凉了，白天却还是连着燥热，昨天周妈妈就带着林姐一起去西塘山上的别墅避暑。那边是定川的远郊，人少空气不错，还比城里凉快。



周行川又问：“知道是什么命案吗？”



“不清楚，听说死的是个年轻小姑娘，被人杀……”



林姐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客厅里周妈妈扬声道：“小林！我不是说过不要再提了吗？”



林姐闻言噤声了，周行川笑了笑走出去，道：“妈，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我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你懂什么，我请了菩萨在家里的，”周妈妈道，“冲撞了就不好了。”



“菩萨有仁心，就算被他知道了也会帮助警察早点找到犯人。”



“哎呀，你不懂，”周妈妈思量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对，道，“明天你跟我去清水寺烧烧香拜一拜。”



周行川不满，“我跟着去干嘛？”



“你当然要去了，”周妈妈道，“别找借口，我知道你最近闲得很。”



这一下倒是戳中了周行川的要害，他最近确实是无所事事得过分，只好答应了。



第二天清晨，周行川就被他妈叫了起来，下楼就看见她妈和林姐已经把各式各样的东西准备好了，里头甚至还有两盘斋菜，专门用精美的食盒装着。



“准备这么全？拜佛还要自带午饭的？”周行川惊讶。



“乱讲，这是给仁一大师的，他喜欢吃这个。”周妈妈道。



“……”周行川不知道这到底是拜佛还是拜大师去的了。



好不容易到了清水寺，虽然周行川第一次来，还是看得出来这里香火鼎盛，里里外外都是人。进入正殿，一尊金身大佛颇有些威慑力，有种让人不敢高声语的威严感。



烧完香，就是周妈妈口中的“仁一大师”亲自出来接待，很是熟练地让手下的小沙弥接下了带过去的东西。

这位任一大师却看起来笑容很亲切，还戴着一副眼镜，脚下穿着的也是运动鞋，跟周行川想象中那种电视剧里不暗俗事的高僧形象有点不一样。



他没兴趣听大师讲佛法，就没跟着过去，说一个人在周围转转。

周妈妈不满，也不敢在佛门清净地发火，只好随着他去了。



转过弯月门，就到了另一处院子，这里人很少，只有两三个僧人偶尔经过，一墙之隔却丝毫听不见外面嘈杂的人声，周行川觉得有些神奇。



也不清楚哪些地方可以进，哪些地方不可以进，周行川于是只挑了花园模样的地方走，正走到一处竹林边上，却发现那里有个僧人正躺在一块大石头上睡觉。



在这里偷懒吗？周行川觉得有趣，但也没过去惊扰，转身正想走却忽然听见身后那名僧人叫他，“施主请留步。”



周行川回头：“大师叫我？”



僧人站起来，点点头，“我看你有郁结在心。”



周行川心想这都能看出来？随即又明白这大约是句套话，“大师为什么这么说？”



这僧人看上去很年轻，但说起话来有种莫名的老成，“无郁结，那就不是凡俗人，可入我佛门了。”



大师居然这么坦然就承认了自己在说套话，周行川正想让大师再猜猜自己为什么而烦恼，没想到大师又开口了。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世事变幻莫测，遵从自己的内心即可。”大师说完便行了一个佛礼，走出竹林去了。



周行川正细品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远处传来林姐叫他的声音，说是准备回去了，只好也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周行川把自己的遭遇说了，周妈妈却道：”乱讲，我去过清水寺那么多次，从来没看见那里有竹林。”



周行川见她不信，又问林姐，“林姐你刚刚去叫我，应该看见了吧？”



林姐却也摇摇头，说没注意有他描述中那么一大片竹林。



弄得周行川纳闷了好一阵子。



沈岩下了火车，长途行程让他觉得自己身上都浸透了车厢里的气味，连头发缝隙里都是那种泡面的油腻味混合着隐约汗渍脚臭的味道。

然而下了车他才意识到，学校还没开学，他没有通行卡进不去宿舍，原本定好要租的房子也被他退了，只能先找个小旅馆住下。



学校旁边的小旅馆很便宜，但里面大多数都不宽敞，甚至光线都不好，平常主要收入来源就是不愿意回各自宿舍的学生情侣。

沈岩拉着箱子走进去，坐在床边先发了一会儿愣。



床单上有一块没洗干净的黄色污渍，看上去很新鲜的样子，让人怀疑这床单是否同样接受过上一位房间主人的青睐。角落的矮柜上放着矿泉水和桶装方便面，沈岩想起自己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然而他却并不很饿，因为浑身的衣服上都好像还有那种油腻味，甚至让他有点想吐。



也不是第一次坐长时间火车，怎么就跟得了洁癖似的……他心里想着。

窗外的天空开始昏沉下来了，窗帘并没有被完全关上，沈岩也没有站起来开灯，昏暗让人觉得角落的霉斑似乎在趁势生长，顺着他的脚踝爬上来，一步步往上蔓延……



黄昏时刻总是容易令人窒息。



就像王小波说的，感觉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



沈岩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是全黑的了，他不知不觉就躺在床边睡着了，贴着被子的脸颊有种潮湿的感觉，没有开空调，所以他全身都是黏腻的热汗，脑子混混沌沌的不清楚，喉咙里干得有些疼。



他站起来打开灯，发现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手机上有一通未接来电，是田昕打来的。



他回拨了过去，那边却有一会儿才接起来。



“喂？”田昕的声音听上去很开心，“沈岩你怎么才接电话！”



“啊……刚才睡着了，”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他清了一下嗓子，“学姐有什么事吗？”



“你还在家里吧？赶紧买明天的票回来！有大佬要投资我们的剧上巡演！”



“我刚从家里过来……什么剧？”沈岩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还能有什么剧？《白日梦》啊！有合作公司找我们，说要给我们开巡演，让两个主角赶紧回来封闭式排练！”田昕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高兴。



沈岩一喜，但瞬间又有些发愁——讲点现实些的话，他真的没钱了。



扣除学费，身上剩余的钱都不够他活到开学，所以他已经辗转找到一个暑期托管班的工作，至少能让他在开学之前攒够一笔生活费。



田昕察觉到他的迟疑，觉得有些疑惑，“你有其他的事吗？还是在外地？出去旅游了？”



“没有……就是，我在打暑假工，挣点生活费。”



“赶紧辞了！不差这点钱给你花的！等你出名了……”田昕正在兴头劲儿上，噼里啪啦又是一大通。



沈岩站在小旅馆的房间里，盯着床单上那块黄色的污渍，心里十分清楚其实自己应该果断答应田昕回去排练。



那头的田昕说完之后也稍微冷静了一点，又问：“你真的很缺钱啊？”



“嗯。”沈岩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知道了！这个学期我帮你申请校级助学金，保证给你通过。”



沈岩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会不会耽误了真正家里困难的同学……”



“嗐，他们哪里有几个是真正家里穷，都是跟导员领导关系好罢了，拿了补助金买AJ的还少吗？别担心，我给你写推荐，保证通过。”


22 蓝莓果酱（2）

“掌中宝再来十串，金针菇再来两串……”田昕看着菜单一个劲儿地点，还不忘转头问沈岩，“想吃什么？快点啊，烤生蚝来一打要不要？”



就算是四五个人吃，这也是吃不完的，更别说就他们两个人了。



田昕听说沈岩一个人住宾馆里，说什么都要把他叫出来一起吃烧烤。

“我还正想着没人跟我一起约烧烤呢，”田昕点完一大堆总算心满意足了，“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还是之前ktv那回事对吧？”田昕道，“之前那事是我不好，不该什么都不清楚就带着你们过去。”

她还是觉得沈岩说自己缺钱是个借口。



沈岩摇摇头，“不是学姐你的责任，那个人本来就是冲着我来的。”

“这么说，你确实之前就认识那个人？”

夜市露天的摊位坐满了人，周围很是嘈杂，隐约的一点微风吹起盖在桌面上的塑料布，混杂着炭火味的空气和脖子上渗出的汗，都有些令人难受。



“嗯，虽然不是那个人，但我大概知道跟我之前做兼职的地方有关系，”沈岩看了一眼田昕的表情，又道，“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做这种事。”



“嗯，”田昕劝他道，“以后就要当心啦，要进演艺圈的，得浑身长满心眼儿才行，不过不报警，真的没关系吗？”



“……我没什么事，”沈岩的目光落到桌面上，“况且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田昕不说话了。她人脉通达，知道上头好些人做事都不干净，类似的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说。



知道沈岩真的缺钱，田昕自掏腰包借了他两千块，还信誓旦旦地拍胸脯保证在两天内给沈岩找到住处。



——她实在是太想自己这部戏能够上剧院巡演了，不管什么问题她都得解决掉。

沈岩也再也没有任何推辞的借口了，于是第一次集合排练的那天，他时隔一个多月再次见到了周行川。



这天本来早上的时候太阳还很好，过了没多久反而天空阴郁起来，有些要下雨的意思。



因为今天是第一次排练，沈岩到得比约定时间要早很多。排练场地还是在校内，只不过换成了借来的一间活动教室，在公共楼的最高一层。

还没开学所以整栋楼都没有人，楼梯扶手上都积着一层灰尘，沈岩正想着大约自己是最早到的，就看见通往顶楼的门是开着的。



沈岩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就走了上去。

阴郁的天空里飘荡着烟灰色的雾，连带着背景里学校的建筑物都好像是末世降临一般的沉重，让沈岩莫名有种物哀之感。



只是天台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连之前堆在这里的一些废旧桌椅都被清走了，只剩下铺满沥青有些不平坦的地面。



沈岩觉得心里有一丝期许的自己有些好笑。

这个地方让他想起刚开始排练《白日梦》的时候，田昕说他跟周行川对手戏太僵硬了，然后那天晚上他就在排练室门口碰上了周行川。

给被田听说要减肥的他买了一瓶白桃乌龙汽水的周行川。

在昏暗的天色中飘着校园电台的钢琴曲，坐在顶楼问了他什么问题的周行川，然而到底是什么问题呢？沈岩已经记不起来了。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喝白桃乌龙汽水了。



独自站着发了一会儿呆，沈岩正准备转身离开，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周行川。

“……”



两个人一时间居然无话。



结果还是周行川率先开的口。

“吃早饭了吗？”周行川一开口，没问沈岩为什么在这儿，也没说为什么自己会在这儿，反倒问了个八杆子打不着的问题。

沈岩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吃过了。



周行川突然觉得沈岩好像比之前瘦了很多，也不知道他一个假期都在干什么。他本来就很瘦，现在更是连脸颊上都没有什么肉了，站在灰暗的天色背景里，整个人都鲜艳不起来。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雷鸣。

“好像要下雨了。”沈岩抬头看了一眼。



因为要上剧院巡演，所以剧本再次经过了一番调整，把原来不重要的角色精简了一些，加上除了主角之外的几个重要配角都安排了职业演员做配，合同排练要在一个星期之后，所以来排练的人并不是很多。



开始排练之前田昕先打量了他们几个回合，问：“台词都还记得吧？先来一遍找找感觉。”



台词倒还记得，只是联考前那种感觉就很难找回来了，一连来了两遍都不是很理想。



导演组的一个学长把田昕拉到一边，悄悄问：“沈岩和周行川是不是闹矛盾了？怎么他们俩都不怎么对视的，跟平行世界演戏似的。”



田昕心想我又不是瞎子，能看不出来吗。

将就着又走了几遍，还是没什么状态，只好让大家先回去了。



沈岩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走在最后，走到一楼却发现周行川还在门口等着。



他脚步顿了顿，道：“明天见。”周行川却抢先一步拦下了他。



“我听田昕说你现在一个人住宾馆，”周行川道，“现在学校周围也没什么地方可以租的了，不如去我那里住几天吧。”



沈岩捏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紧，他早该知道田昕还能想出什么别的办法——

“你那里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住了吗？”他问。



“那套房我租出去了，现在找了个公寓住，有空的房间给你。”周行川道。

趁着这次搬家，他还把一些之前懒得扔的东西全都清理了。



两个人正在门口说着话，一辆很是骚包的特斯拉停在了路边。

吴书羽从车上下来——他本来听说今天周行川又要排练，准备过来凑热闹的，没想到一过来赶了个巧，撞见周行川正在跟一个人在门口说话。



沈岩道：“还是不麻烦了，我自己会找到地方的。”



“别啊！”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插话，沈岩回头一看，只见这人一身名牌却是T恤配拖鞋，戴着墨镜头发还染成了红的，十足的败家少爷派头。



“周大少爷有钱！他的房子不住白不住。”吴书羽说着，就看见了转过头来的沈岩的脸。

顿时把墨镜一摘，“我去，这弟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23 蓝莓果酱（3）

吴书羽美国待惯了，也没觉得自己当人面这么夸有什么不妥，还凑近了打量．一面狗腿地套近乎，问：“你好你好，我叫吴书羽，书是书记的书，羽是羽毛的羽，弟弟你叫什么？有没有姐姐妹妹？我感觉你们家族基因肯定特别好……”



“他是我朋友，最近刚刚从美国回来，不太会说中国话，”周行川看见沈岩的眉头微微一皱，赶紧抢在吴书羽前面道。



吴书羽纳闷，“我只是留个学，中国话我还没忘呢。”



沈岩不知道他们俩整什么幺蛾子，当即道：“你们聊，我就先走了。”



“别啊，”吴书羽突然拉住沈岩，并且非常哥俩好地揽住了沈岩的肩膀，“刚才不是听你们聊要找房子？我那儿有啊，就周行川住的那栋我都有三套，现在都空着呢，借给你住不是问题。”



沈岩实在不擅长应付这种太自来熟的人，一边说着不用不用，一边就被吴书羽拉上了车说要去看看他家的公寓，简直像被拉进盘丝洞的唐僧。周行川心想吴书羽这一打岔也是赶巧了，总之先把沈岩弄过去再说。



这几套房子全都是复式的小公寓，前些年吴书羽他爸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学着投资挣钱，他转手就在定川全款买了好几套房子，然后坐等房子升值，把他爸气了个半死。

吴书羽心里觉得冤屈，现在还有什么包赚不赔的买卖，买房不是最明确的选择吗？总比搞什么股票P2P被当韭菜割更好，而且这几年房价翻了几番，光是当包租公就够他花销了。



一来二去还是把沈岩弄到了公寓那里，着实装修得还不错，而且交通便利，是专门租给商圈的上班族的。



“前阵子这里的租客退租了，我打算重新装修一下来着，你要是不嫌弃就借给你住一阵子，我又不收你钱，”吴书羽领着沈岩里外看看，“再说了，你是周行川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客气什么。”



吴书羽这人虽然看上去不怎么靠谱，但是说话办事没来由地给人一种真诚感，闹得沈岩实在不好推却，转头看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周行川，道：“那……就谢谢了，我就住几天，开学有宿舍住了就搬走。”



吴书羽乐了，一拍沈岩的肩膀，“搬什么呀！想住多久住多久。”



这么一闹腾出来，吴书羽又非要拉着沈岩一起去吃饭，沈岩说跟其他人有约了，好说歹说才从吴书羽的魔爪下逃脱，临走还被迫跟吴书羽加了个微信。



坐上出租车开出去还不到一公里，沈岩手机上就收到了吴书羽发来的消息，把公寓的门锁密码告诉了他，还让他别有顾虑，有什么事情就找他。



沈岩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两秒，正打算回复，出租司机问：“帅哥我们开到郊北公园哪个门啊？”



“东南门。”沈岩道。



看着沈岩的车子逐渐消失在车流中，吴书羽才把咧到耳根子后面的嘴角收回来，一把拐住周行川的肩膀，道：“看见没？哥们儿靠谱不？”



周行川把他的手扒拉下来，“靠谱什么？”



“你不就想让那小美人跟你住一块儿么？”吴书羽乐道，“没想到你现在换方向了，戏剧学院那么多美女不够你看啦？难怪莫蔷紧张成那样呢，原来情敌范围扩大了。”



周行川转身走向停车场，“不要乱说，沈岩只是我学弟而已。”



“我有没有乱说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们认识又不是一两年了，你想什么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吴书羽跟着他走过去，“不过沈岩长得真是好看啊，我本来以为我不喜欢男的，但是长成他那样我好像也可以——”



吴书羽一个激灵接到了周行川扔过来的车钥匙，“——草吓我一跳！”



“你立了大功，奖励你当本少爷的司机。”周行川打开副驾驶的门，自己率先坐了上去。



“得令！”吴书羽屁颠屁颠当司机，然后继续八卦，“你们到哪一步了？我看沈岩弟弟那样子，还没捅破窗户纸呢？”



周行川拉上安全带，“当司机就闭上嘴好好开车。”



他倒是想捅破窗户纸，然而沈岩却在那临门一脚的时候率先把窗户给锁上了。他们俩其实都对彼此那点感觉心知肚明，只是你进我退，你退我进，现在简直直接划上了楚河汉界。



过了一会儿，吴书羽又不安分了，问：“不会是以前那件事还有影响吧？”



看着窗外的周行川扫了他一眼，“不是，那种事我早忘了。”



吴书羽说的是高中时候的一件事。

那时候班上的数学老师对周行川特别照顾，只要周行川数学成绩有一点波动，就会拉着他开小灶，总之是大家都公认的对他很偏爱。也就是这个老师，某一次中午午休单独在小办公室里给他讲题，本来搭在周行川肩上的手就突然不规矩起来。

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周行川下意识地把他推开了，结果平时看着严肃正经的老师对他说：“我知道你对男的也行，老师特别喜欢你……”

一下子就把周行川恶心得不行，好在他那时候虽然是高一也挺有力气，抬脚就给了数学老师一下，回去告诉他爸之后，第二天数学老师就被通报开除了，据说那男的还不是头回做这种事，只是第一次踢到周行川这样的铁板。



出租车停在郊北公园东南门，沈岩付了钱下车，径直走进了公园门口的一家咖啡馆。



拐角的卡座已经有一个中年男人坐着了，他看得出来不太年轻了，穿着一件旧了的Polo衫配一条西装裤，面前放了一杯红茶和一个碟子，看见沈岩进来就招呼他过去坐。



沈岩走过去，叫了声爸，然后坐下了。

他们俩坐在一起，就立刻能看得出来长得有些像。



沈爸爸道：“你喝什么？我给你点了千层蛋糕，放的是你最喜欢的蓝莓果酱。”



沈岩对服务生道：“给我一杯水就好。”



上一次见到他爸还是两年以前了，不过对方看不出来有变老的痕迹。



沈爸爸寒暄了几句，沈岩就直接问道：“你能给多少钱？”



对方脸上立刻显示出他熟悉的为难神色，“你也知道的，我的钱都是你阿姨给的，手上实在是没有多少……”



他爸当初跟那个开KTV的女人在一起之后，对方比他有钱多了，他就再没工作过，每天游手好闲，整日混迹在牌桌边上。之前还沉迷了一阵子线上赌博，欠了十几万，手上的钱就被管理得更加严格了。



“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我妈真的需要钱，”沈岩冷冷道，“我上大学都没问你要过一分钱，你知道不到不得已的时候我不会找你的。”



“我知道，我们小岩很懂事的，”沈爸爸垂头，“只是我身上真没钱，你阿姨上次替我还了债，就管得特别严，我一个月就两千块钱，买烟都不够呢……”



沈岩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沈爸爸絮絮叨叨还在说，沈岩打断他道：“没钱？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我这不是好久都没见你了，”沈爸爸把那碟千层蛋糕推到他面前，“你尝尝这个。”



沈岩刷一下站起来，道：“这种东西我早就不喜欢吃了。”

声量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显得很大，一旁的服务生小妹看了过来。



接着沈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沈爸爸一个人坐在原地，背影显得无比落寞。



过了一会儿他去结账，服务生小妹问：“刚才那是你儿子啊？”



沈爸爸点了点头，无奈地笑了笑，随即走出去了。



服务生小妹掏出手机，在本地贴吧的一个名为【在咖啡馆发现一个帅哥！天呐神仙颜值】的热帖下回复道：



“长得这么帅没想到人品不咋样！嫌弃他爸爸没钱，转头就走”



“……我就在附近还想过去偶遇一下呢【吐了】”



“是不是戏剧学院的学生？真的好帅”



“【恶心】谢谢，刚刚存到手机里的照片现在就删”



“……”

作者有话说：

今天假期就结束啦:(


24 牛奶厚蛋烧（1）

吴书羽的房子本就收拾得很干净，而且家具家电一应俱全，沈岩几乎都不用买什么东西就搬了进去。

说实话，这里还是比校门口的小旅馆要舒服多了，沈岩住进去第一天晚上就先怀着感恩的心情用浴缸泡了一个澡，泡完之后顿时觉得浑身都舒畅了起来。他几乎觉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他唯一感到放松一些的时候了。

洗完澡沈岩站在阳台上研究那台进口的洗衣机，忽然闻到隔壁邻居家传来又甜又香的味道，虽然并不像甜点那样甜腻，却有一种自然勾动食欲的香味，让没吃晚饭的沈岩觉得肚子有点饿。



戏一开始排练，沈岩就又开始进行角色塑造了。沈一是个病怏怏的瘦弱美人，他也要尽可能变瘦一些才行，所以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有吃晚饭了，慢性节食对他来说很奏效，不过也让他变得有些容易情绪低落。



夏末的晚上有些凉风，站在阳台上能给听见楼下小孩子在玩耍的笑声，空气里都是香甜的味道，让沈岩心情略微变好了一些。

他暂时放弃了跟那台洗衣机较劲，站在原地享受了一会儿夜景。



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田昕转发给他的消息，紧接着又来了一句：

沈岩快去给我新发的微博点点赞～



虽然剧有人投资了，但是没有宣发团队，能来看的观众还真发愁从哪里找，所以田昕这两天自己先弄了个微博发着一些幕后照片之类的，只是意料之中点赞寥寥。



话说回来，这阵子沈岩的手机也清净了不少，似乎是那个恶作剧的人也已经玩腻了，他的手机不再总是收到一些恐怖恶心的图片，也没人半夜打电话骚扰他了。



很近的地方此时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咔嚓”一声，紧接着有人轻咳了一声，点燃了香烟，处在下风口的沈岩第一时间享受到了二手烟。

这让他觉得有点烦躁，正想转身回客厅，接着又听隔壁那人说话了。



“……我知道，不劳您瞎操心……”



这个声音……



“不想去，莫蔷玩了那么多天回来还要开party，她不累吗。”



——果然是周行川。

吴书羽这房子离他的这么近吗？居然是邻居？

而且周行川原来是会抽烟的吗？



“……好吧，”周行川似乎是答应了要去派对，“我待会儿到。”



接着传来拉开椅子的声音，周行川应该是坐下了，而且还打开了手机的免提，他估计没想到旁边会有人在偷听他打电话。



电话那头吴书羽的声音清楚地传了过来，“……那个金发的妹妹真的可爱，长得像石原里美，觉不觉得？但是她明显对你有意思啊周少爷，我今天再把她约出来怎么样？”



“随便你。”周行川说。

“嘿嘿今天我们莫蔷大小姐又要吃醋了，人家可比她热情奔放多了，听说是做模特的，难怪身材那么好……”



“莫蔷催我了，”周行川打断他道，“让我过去接她，我不顺路，你去接一下吧。”



“喂，说好了是给我接风洗尘，怎么还使唤我呢。”吴书羽抗议。



周行川站了起来，似乎是走进房间去了，“我看你每次当司机当得还挺开心的……”



“对了，你要不要把隔壁的沈岩也叫过来……”



站在原地的沈岩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略微惊了一下，毕竟偷听别人打电话还是有些心虚的。只是后面周行川走进房间里，再说什么就听不见了。

沈岩也转身走回了客厅里。

他以为自己听到周行川跟什么金发妹妹之类的会没什么感觉，转头看见玻璃装饰柜里映出的自己的脸，居然像是有点落寞的样子。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跟周行川的对话页面。



“今晚有空吗？”



他们俩前面的聊天记录大多数是关于排练的讨论，对话寥寥。最近一条是周行川问他明天要不要坐他的车一起去排练场，因为这两天排练场地换到剧院了，过去需要打车。



沈岩突然来这么一句，周行川有些诧异，毕竟他是知道沈岩就住在旁边的。



“怎么了？”



沈岩看着这三个字加标点符号，几个打了的字又删掉了，说：“刚才有很香的味道，还以为是你那边在做菜。”



“是我，有机会做给你尝尝。”



沈岩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随即快速走到门边，想听听周行川是不是出去了。

只是周行川那边户型跟这边相反离得比较远，他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无奈他只好又回到了客厅，慢慢走到阳台上去。



想起衣服还没洗，于是继续研究阳台那台进口洗衣机。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人声。



“打开左手边那个卡槽看看洗衣液和柔软剂还有没有。”



音调不高，但是冷不丁一个人在背后说话还是吓了沈岩一跳。



他回头一看，果然是周行川。

他正倚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这边，似乎是早就知道这里能够看见沈岩。

那边的户型跟他这边不太一样，对着沈岩这边阳台的正好是厨房外面的生活阳台，也难怪做饭的香味能飘到这边来。



不过……做饭？沈岩想起周行川之前几乎是从来不自己做饭吃的，怎么现在突然开始了？而且闻起来味道好像还不错。



“……站在那儿吓人呢。”沈岩道。



“我只是看你好像不会用。”



沈岩转身打量了周行川两眼，问：“你不是要出去么？”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出去了？”



“明明你刚刚……”沈岩话说了半截，连忙刹了车。刚才的聊天记录里，周行川可没有说他要出门。



然而周行川已经笑出来了，“你偷听我打电话？”

语带调笑，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有趣事件。



“是你说话声音太大了，别人想不听都难。”沈岩为自己分辩。



“你既然听见了，为什么还要发消息问我？”



“你是要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还不许人问了吗？”



沈岩句句顶他，周行川被他弄得反倒像是自己理亏了。



这时沈岩打开洗衣机盖子，发现柔软剂果然没有了，又反手盖上，转身看着周行川道：“你该出门了，不是说有人等着你吗。”



周行川知道他是听见吴书羽说的话了，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估计是因为没吃晚饭，沈岩揉了揉隐约又开始有点不适的胃部，道：“心领了，我可不去。”



“吴书羽把房子都借给你了，为他接风的派对你不去一下吗。”周行川脸上带着一点笑意，仍旧倚在那儿看他。



这话说得倒也没毛病，沈岩站在原地踌躇两秒，盯着周行川手上的烟盒子看。



周行川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忽然道：“接住了！”

借着巧劲儿朝沈岩扔过来，沈岩下意识地伸手，谁知道竟然真被他一下子接住了。



“我在门口等你。”



沈岩捏着那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嘟囔了一句，

“高空抛物罚款两百。”


25 牛奶厚蛋烧（2）

沈岩坐上周行川车子的副驾驶，首先调节了一下椅背。因为他一坐上去就觉得腿都伸不开，看来上一个坐这里的人身材很是娇小。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把安全带系上。”



沈岩伸手去拉安全带，低头时发现座椅间隙里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亮亮的有点反光，他伸手掏出来，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金属质感的耳环。



——女孩子掉在副驾驶的东西，十个有八个都是故意的。



“你朋友好像掉了东西在这儿。”沈岩把那只耳环举起来展示给周行川看。



“嗯？”周行川扫了一眼，“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好像没见过。”



“是吗。”沈岩语气淡淡的，把耳环放在了一边。



路口红灯的等待时间有点长，两个人都不说话使得气氛有些沉闷，周行川伸手打开了音乐。



约定的地点比想象之中更近，就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个商业大楼里面。

沈岩先入为主的以为聚会的地方必定是酒吧之类的，没想到到了地方才发现，比起派对场所，这里倒是更像一个健身房。

一进门便有两个运动装束的年轻女孩带着他们去了球场，远远听见里面很热闹。走进去才知道里面别有洞天，居然是一个室内网球馆。场地里面已经有人在打球了，场边还围着四五个人，大家都穿着专业的网球服。



沈岩低头看了看自己随意的装扮，问：“我们也要换衣服吗？”

“你想打吗？”周行川问。

沈岩摇头。

“那就算了。”



球场旁边就是一些桌游器材和吧台，另一边还配备了高配置的电脑设备用来打游戏，甚至制备了大号显示屏方便观战，可以说是考虑得非常周到了，也难怪会吸引到年轻人。

这边比球场边上还要更热闹一点，吧台边上围着一群女孩子正在聊天拍照，闹哄哄的气氛很好。



这边电脑桌前吴书羽赫然在座，只是他技术实在不堪一看，打完一局他就到沙发上挺尸了。



周行川走过去，用脚踢了踢他躺着的那张沙发脚，问：“莫蔷呢？”



“不知道，”吴书羽打了个哈欠，黑眼圈也重，看起来似乎没怎么休息好，“刚刚还看见呢。”

这时见到沈岩也跟着来了，他艰难地从沙发上爬起来，揽住沈岩肩膀道：“沈美人也来啦！”



这是什么称呼……

“周行川说是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办的，让我跟过来一起凑个热闹。”沈岩不自在地缩了缩肩膀。



“说是这么说，“吴书羽想揽着他往吧台那边走，只是手被周行川扒拉下来了，只好自己一个人往那边走去，一边道，“其实还是莫蔷那个独裁女人自己想搞个party。”



他话音刚落，独裁女人莫蔷就从旁边的侧门出现了。看来这里场地不止眼前看到的这一块，另一边似乎还有更大的地方。



莫蔷今天穿了一条深粉色带暗格的裙子，正面看上去很淑女，背后却是深v设计，尾部还有一个巨大的蝴蝶结装饰。头发扎了一个看似随意却每根头发丝儿都固定得恰到好处的丸子头，长耳环随着她走路来回摆动，小高跟走起路来登登登响，看来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



她一出来就径直朝着周行川过去了，说话的时候语气娇嗔，“怎么晚到了这么久。”



跟着她一同出来的还有几个女孩子，穿着打扮也都是家里不差钱的样子，应该是莫蔷的闺蜜，今天莫蔷费了劲儿的打扮也有她们的功劳。她们显然对于莫蔷和周行川那档子事似乎都很清楚，只是站在一边围在一起看周行川的反应。



周行川倒是坦然，说：“出门晚了。”



“我今天好看吗？”莫蔷在他眼前转了一圈，身后蝴蝶结的带子划出一个漂亮的圆圈，是恰如其分的娇俏可爱。



“嗯，好看。”周行川适时给上不走心的夸奖。



沈岩站在一边，莫蔷看见他脸上的笑没变，眼神却是有一点冷冷的不屑之意，“学弟也来了。”



沈岩虽然不知道原因，但瞬间就察觉到了莫蔷对他的态度不对，于是只点了点头。



这时莫蔷的闺蜜群里有个人突然出声道：“诶？帅哥，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接着她的朋友哄笑起来，“这什么老套的搭讪方式。”

“不是，”那个女孩特意转到沈岩面前看他的脸，“真的是！咖啡馆帅哥！”



沈岩一头雾水，女孩赶紧翻出前两天看见的热帖，“就是这个！帖子里都说是戏剧学院的，我还说问问周行川认不认识呢，没想到今天直接见到了！”



这帖子发出去两天，回复已经超过五百条了，翻了十几页。

沈岩接过她的手机一看，发现主楼的偷拍他的照片居然是他跟他爸见面那天，心思就一沉，于是点了倒叙查看，果不其然后面全是一片骂声，很是不堪入目。



女孩估计也是想到后面的内容了，有些尴尬地拿回手机，道：“都是一帮人闲着没事乱说的，你别在意。”



沈岩勉强一笑，没说什么。



然而帖子已经在小姐妹群体里传开，一片大呼小叫的“网红帅哥”之类的话已经出来了，莫蔷也扫了几眼，看到后面的内容，冷哼了一声道：“行了行了，跟没见过世面似的。”



她俨然这个小群体里的核心人物，话毕大家就都噤声了。



一圈人包括周行川都看出她不太喜欢沈岩，沈岩自觉碍事，道：“我去那边看他们打游戏，你们先聊。”



莫蔷见他自己走开，觉得这人还算识趣，于是把手机丢给周行川让他看那个帖子，“我说这弟弟心思不单纯你还不信，人家连自己亲爹都嫌弃呢。”



周行川只是草草看了几眼，“这些都是陌生人的猜测而已。”



“那我那天看见他从響出来可是我亲眼看见的！”莫蔷声音略高了一点，“我都跟你说了你还不信？！在響里面做事的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周行川的脸色沉了沉，“沈岩不清楚那些，他以为只是普通的兼职。”



KTV那件事过后不久，周行川就委托了人去查到底是谁试图绑架沈岩这么个普通学生。接着莫蔷就告诉他，曾经在響的门口见过沈岩，周行川就隐约察觉到了，果然委托的事务所就查出了沈岩一直在響兼职，想要绑架沈岩的人就是響的顾客。

只是那边名头太响，继续深查对沈岩百害而无一益，周行川只能停手了。

正好那时沈岩回了老家，可以避一避风头，而他说实话，对沈岩的心情也变得更莫名起来，于是一直也没有主动联系沈岩。

直到前两天快开学，恢复排练，他再次见到沈岩。



莫蔷冷笑一声，道：“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这么相信他？你以为你要是家里一穷二白他会接近你？对了，听说他还住着你的房子是吧？！”



“你说话不要太难听了。”



”我说话有什么问题吗？”莫蔷看远处沈岩的眼神带着显而易见的鄙夷，”这种表面装乖，背后骚的绿茶，女的我见多了，男的还是头一回，真是让我涨见识。”



莫蔷跟周行川吵架，周围的人都自觉避开，但声量还是让大家隐约能听到些内容猜到七八分，一时间大家都看向了他们和一旁的沈岩。



沈岩只垂眸盯着桌上的一杯酒，里面的圆球冰块融了一些了，正微微上浮着。



吴书羽刚从国外回来没多久，虽然不知道什么是“響”，但也听出了不是什么好地方，然而还是站出来打圆场。

“吵什么嘛，我们莫蔷大小姐今天穿得这么漂亮……”



他不提这一茬还好，莫蔷心里压着的委屈一下子就上来了。她本来今天打扮得这么美，就是打算惊艳周行川一把，然后让两个人的关系取得点进展的，没想到周行川不仅把沈岩带过来，还为了这么个人跟自己吵架——想到这里她眼睛一红，蹬着高跟转身出去了。



周行川走过来对吴书羽道：“我们先走了。”

说完拉起沈岩也走了出去。


26 牛奶厚蛋烧（3）

一群人闹得不欢而散，沈岩跟周行川走到楼下，两个人都半晌没说话。



沈岩走在稍微前面一点，周行川看不见他的表情，心里一万个后悔带他来了这里，犹豫着要怎么开口。



这时沈岩突然问：“前面是个学校吗？”



这时候已经挺晚了，从大厦里出来路上的人也很少，周围的路灯并不明亮，因此显得不远处的一个亮着灯的足球场特别明亮，



“啊，好像是个小学。”周行川回答。



沈岩闻言走了过去，夜风吹来球场上青草的香味，让人很舒服。



“这边的门开着诶，我们进去看看吧。”沈岩好像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兴致勃勃地从球场的侧门走了进去。



周行川跟着他进去，走下台阶就到了足球场。



沈岩走了几步，草地松软的感觉从脚底传来，接着放松地坐在了草坪上，“待在这种空旷的环境里真的很舒服啊。”



周行川也跟着坐在了他身边。整个球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因为照射着这边的大排灯太明亮了，四周的一切都隐藏在了黑暗里。



沈岩觉得坐着有些累，于是干脆直接躺在了草上。



周行川这时终于开口道：“对不起，早知道是刚才那样，我不会非让你来的。”



“你不用道歉，”沈岩道，“我没有生气，毕竟她说的，大部分也都是真的。”



远处亮晃晃的白炽灯光打在沈岩脸上，越发显得他过分苍白。

“……”周行川道，“你去那里的时候也不知道实情。”



“你有申请过助学金吗？”沈岩突然问。



周行川还没来得及回答，沈岩就道：“你不用说我都知道，肯定没有。”



“上大学第一学期，我打算申请来着，两个月暑假工加上我妈给的钱才勉强够交学费，开学第一个月口袋里没有一分钱，除了申请助学金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大约是那白炽灯太晃眼，沈岩抬起一只手挡住了眼睛，“但是我没想到申请助学金要写材料，写家里有多穷，父母有多惨，还要在领导和审核组的同学面前念。”



“当时我偷偷看了一眼别人的，都是家里长辈去世、残废、癌症，我心想，我也没有惨到这种地步，还是算了吧。”



“所以第一学期我缺了很多课，缺到非专业课的老师都不认识，难得去上一次课还差点跑错教室。

不上课，去干什么呢？做兼职，什么兼职都做，这个月不干下个月就没饭吃。

去火车站麦当劳兼职，上完通宵晚班第二天早上再去上专业课，我还记得国庆假期，十一当天我可能打了几千杯可乐，头一直没抬过。寒假去一家餐馆做帮工的时候，那里有个菜是要小鹌鹑蛋的，煮好了再剥，很容易剥坏，老板觉得不能浪费，就让我们把剥坏的吃掉，一天要吃十几个鹌鹑蛋，吃得我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想吐。有一次有部队的来聚餐，我负责那个包房，厕所被吐得都满了，也要拿抹布擦……去给小孩做家教的时候，被捣蛋的孩子甩了一身墨汁，家教的钱还不够我买衣服……

我不参加学校的活动，没有进过社团，各种兼职换着做。后来去做服装模特，那里认识的一个学长告诉我，这样做这些活太傻了，忙得连上课的时间都没有，简直得不偿失，就把我介绍给了響的陈老板。

在響的事情很轻松，陈老板给的钱也多，每个月我去写两次字，就够我两个月的生活费了。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里面不对劲，我感觉得到。但是，能过上跟周围的人一样的大学生活实在是太幸福了。每一节课都可以去上，休息日的时候可以补觉，下课之后可以去图书馆看书，四系联考选上了男二，要排练要准备期末考，我也没有时间做其他兼职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周行川低声道，然而除了这句略显苍白的话，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沈岩拿下那只手，捂住了有些隐隐作痛的胃部，“你不用道歉，我也没有让你有什么负疚感的意思，只是……只是我想说，有些选择不是我自己想做，是我不得不做。”



“你和你的朋友不能理解这种选择很正常，毕竟我们立场不一样，”沈岩慢慢站起来，“怎么说呢，谢谢你借给我住的地方，还让吴书羽陪你给我演戏，挺不好意思的，难怪你连他家洗衣机怎么用都知道呢……”



周行川站起来拦到他身前，“因为我是真心想帮你，什么立场不一样我都不在乎，你能接受田昕的帮忙，能接受吴书羽的帮忙，为什么我的就不行？”



沈岩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垂头道：“我也不明白，大概我不想欠你的吧。”



“可是我想让你欠我的，”周行川强迫他看自己，“沈岩，我就直说了吧，你也应该早就感觉到了，不管你是不是也这么想……总之我想为你做些什么，我想让你在我身边，以后不管什么困难，我想跟你一起面对，我想跟你站在一起，我喜欢你。”



“……可我是个男的，”沈岩直勾勾地盯着他，“你是有过女朋友的人，应该从来没跟男的在一起过吧，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想清楚了。”周行川说。



这时球场的灯突然灭了，也不知是到了该关掉的时间，还是负责关灯的人现在才想起来关掉。

四周一下子变得漆黑，周行川看不清沈岩脸上的表情，只听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那……就好。”

黑暗里，忽然传来沈岩低低的声音。



他终于等到周行川自己说出口了。他很清楚周行川对自己是什么感觉，但他绝对、绝对不能做先跨出那一步的人，他只能站在原地守株待兔，等着对方一步步靠近自己。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本来就站在深渊里，把对方拉下来和对方自己下来，完完全全是两码事。



听到沈岩的回答，周行川猛地将他拉进了自己怀里。



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些时间，再等等，再看看沈岩的态度，然后挑一个完美的时间、完美的地点……可是他就这样说出口了。



沈岩觉得周行川紧紧贴着他的身体热得滚烫，暖意从胸口渗透进他的血液里，传到四肢百骸。他的手轻轻放在了周行川背上，也环抱住了他。



周行川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光看沈岩，然后轻轻吻了他一下。

这种小心翼翼得如此纯情的感觉让沈岩觉得有点好笑，他问：“这样就够了吗？”



这句话简直是在挑衅，周行川抵住他的额头，给了沈岩一个绵长的吻。



沈岩平静得如同夜晚湖水一般的心终于有了波澜。一直以来，他好像都是个过分冷淡的人，他不对什么特别热爱，也事物没什么执着——直到遇见周行川。



周围安静得过分，夜晚的风如同潮水般裹挟着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他抱着周行川的手更紧了一些。


27 牛奶厚蛋烧（4）

回去的路上，沈岩一直用额头抵着车窗玻璃，像是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走到一个红绿灯路口，周行川忍不住问：“你在看什么？”



沈岩转身坐直了，车窗玻璃上的凉意还留在额头上，“没什么。”

紧接着他揉了揉胃部，“嘶——”



“怎么了？胃疼？”周行川紧张道。



“嗯……”

从刚才开始就隐隐约约的疼痛感逐渐变得明显了。



“我看看哪里最近的医院怎么走。”周行川正要开导航查，沈岩却拦住了他。



“不用，吃点东西就好了。”他对不同胃疼的感觉非常熟悉，这次应该就是没吃晚饭饿的。



这时他们已经快到了，拐过下一个路口就是小区的停车场入口。



“你确定不用去医院吗？这周围应该还有地方可以吃饭，”周行川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不会又在减肥吧？”



沈岩语塞。



“田昕让你减的？你都瘦成这样了，再瘦就是一把骨头了——”



“我是为了贴合角色，”沈岩看周行川有点生气的样子，赶紧转移话题道，“我不想出去吃，我想吃你白天做的那个，就是我闻到很香的那个……”



“这个好办，那我们先回去吧。”周行川果然成功地被他转移了重点。



停车场里很空荡，不大流通的空气让沈岩觉得难受，下车之后立刻左右看找上楼的电梯间，周行川这时上前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往最近的那一间走。



沈岩抬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他还有些不习惯。



“手怎么这么凉。”周行川却态度很是自然的样子，按下电梯按钮道。



的确对方的手有着不同于自己的暖意，沈岩盯着电梯门映出来的两个影子，“不知道今天会降温，忘记穿外套了。”



电梯很快到了，上楼之后两户的入口分别在左右两边，周行川问：“去你那边还是我那？”



沈岩无奈，“不都是你的房子。”



“那就来这边吧，”周行川拉着他往自己住的那边走，“我冰箱里的储备肯定比你丰富。”



他输入密码开门，沈岩注意到连门锁密码都跟他那边是一样的。



虽然南北两个方向的格局不太一样，但装潢都是差不多的。一进门屋子里有一种类似果木的香味，很像是周行川身上的味道。



“你先坐一会儿，”周行川给他倒了一杯温水，之后转身进了厨房，“我很快就好。”



沈岩打量着屋里，果然还是周行川的风格，桌上的东西都很凌乱，沙发上还堆着一些外套之类的衣物。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笔记本，旁边还有烟灰缸和茶杯，看来是没多久之前用过的，烟灰缸里的几个烟蒂还没扔掉。



一边的桌子上放了一台圆形的机器，沈岩走过去一看居然是一台CD机，这种老古董可不多见了。看样子周行川还经常用，里面放着一张CD，封面是一把很简单的蓝色长椅，只是上面的文字并不是中文，沈岩没看懂是什么曲子。

他伸手按下开关，CD自动播放起来，一个男声在钢琴伴奏下开始用不知名的语言唱歌，是一首很温柔的曲子。



厨房里周行川正在搅拌着什么，旁边放了一口很特别的方形的锅。



“这个是用来干什么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的沈岩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却还是没明白它的用途。



“专门用来煎厚蛋烧的。”接着就只见周行川倒了一层很薄的蛋液到锅里，等待凝固之后再用筷子卷起来，接着再在空出来的锅里倒上蛋液，等待熟了凝固之后再卷到刚才到鸡蛋卷上。方形的锅和卷鸡蛋时的手法，卷出了一个巧妙的长方体蛋卷。



“这就成了，”周行川用刀把鸡蛋卷切成小段，“牛奶厚蛋烧，你尝一下。”



虽然是用锅煎出来的，却有像蛋糕一样的香甜松软的感觉，有牛奶的香味，却也不觉得腻。而且因为鸡蛋皮是一层层卷起来的，口感比普通的鸡蛋卷好很多。



“好吃。”沈岩简单地评价道。

“我记得你之前都不做饭的，原来还会做这样的东西。”沈岩接过周行川递给他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是不会做饭，这个是我以前在日本吃过一次觉得很不错，回国之后再想吃一直都没找到正宗的，干脆自己学着做了，”周行川道，“东京米其林大厨也不过如此了。”



“真的假的，”沈岩一边把最后一块放进嘴里，一边毫不留情地质疑道。



“是假的你也只能信我了。”



温柔的钢琴伴奏声从客厅传过来，沈岩问：“对了，为什么我看见你有一台CD机？”



“啊，那个啊，”周行川道，“那也是因为我之前在日本买了几张CD，买回来才发现没有机器可以放，只能又买了台CD机。”



“我以为现在都没人买实体CD了呢。”沈岩觉得有些讶异。



“是啊，不过其实偶尔听听也觉得不错。”



厨房的灯光是温暖的浅黄色，两个人就站在料理台边上一边吃一边聊天，莫名有种温馨感。

沈岩心里那种如同漂浮在空中的气泡一样的不真实感，也像食物落入胃袋里一样落到了实处，有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你知道刚刚这句歌词是什么意思吗？”周行川忽然问。



“嗯？”其实沈岩并没注意听歌词，当然其实他听了听不懂。



周行川慢慢靠近他一步，踏进了两个人微妙的亲密距离，呼吸也瞬时互相交错。沈岩很配合地抬头看他，他低声道：“意思是‘来我怀中吧’。”



沈岩一笑，伸手抱住他，“你在骗我吧？”



“怎么可能，”周行川揽着他，微微偏了一下，把沈岩抵在了料理台边上，一只手去摸他的肚子，“胃还疼吗？”



沈岩摇头，交错的呼吸仿佛在令此处的气温上升，他微微闭上了眼睛，钢琴伴奏的低沉声音忽然开始清晰，温柔的歌声仍然在继续，他有些出神地想，为什么这首曲子如此之长呢……



他身体里仿佛有一条炽热的河流，那种暖流淌到了四肢百骸，连带着指尖都在发烫。



空气里还残存着刚才做牛奶厚蛋烧时留下来的甜丝丝的味道，只是这次厨房的窗关紧了，那香味只怕是传不出去，徒留在狭小的屋子里发酵起来，暖熏熏地醉人。


28 姜饼人拿铁（1）

“……嗯，我知道，你手上的先用着……”

“没事，我有办法……”



早晨起来周行川发现沈岩正站在阳台上打电话，隐隐约约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只是听不太清他在说什么。



没多久沈岩就进来了，看见周行川正坐在床上看他，于是道：“这么看着我干嘛。”

周行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大步跨过被子走过来，抓住沈岩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干嘛。”沈岩嫌弃地笑着推开他，周行川这才转身去洗手间洗漱。



只是沈岩脸上的笑意很短暂就消失了，他还亮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刚刚通话的对象是“妈妈”。

她昨天刚刚做完第三次化疗，今天早上该从医院回家了。万幸的是目前看来病情还算稳定，只要后续治疗能够顺利跟上，完全治愈没有太大的问题。



沈岩转身把窗户推开，外面天已经很亮了，阳光也很充足，只是早上的气温难免还是有点低，他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凉意让他的意识更清醒了一点。



今天是第一次去剧院排练，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既然确定了剧院巡演，那么剧团配置也就不再是学生的期末考水准了，除了两个主角，其余的角色不必要的都删减掉，尽可能地换上了专业的话剧演员，就连两个主角的B角，也是由专业的演员担当的。过两天还有专业的团队帮忙定妆和确定服装，背景板之类的大道具和其他小道具也陆续到位了。



说实话这一番阵仗下来，不紧张是假的。

连站在一边观摩的田昕都十分兴奋，拉着沈岩和周行川说了好一会儿话。看得出来她今天也是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的，足见对今天这个场合有多重视，都先不说真正上台演出情况如何了，连正式和演员们碰面的前一天晚上她都兴奋得睡不着觉。

剧院的排练时间有限，开始彩排之前大家都只简单地进行了自我介绍，就要开始上午的第一场彩排。好在大家看上去都很客气，也没有对一起表演的几个学生展现出多余的情绪，专业素养还是在的。



沈岩匆匆走到后台换装，却见他的挂着他的服装的衣架前面站了一个高瘦的年轻人，正抱着手臂看着他。



虽然察觉到对方眼神的不同，但沈岩不清楚他的来意也不打算多费口舌，马上就要开始排练了，“不好意思，你挡住我拿衣服了。”



对方站在原地不动，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语气很不客气地问：“你就是演沈一的？”



“没错，”沈岩问，“请问你是？”



“梁哲，”对方退了一步，给他让出空间，然后叹了口气说，“你的B角。”



刚才互相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说演他B角的演员还没到，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呢，看起来似乎还挺不好惹的样子，沈岩只得向他道：“你好。”



但梁哲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而是拍了拍沈岩的肩膀，说：“我在观众席看着，你好好演。”



说完就走了出去，这么干脆倒是让沈岩觉得有些奇怪。



排练很快开始，剧院的效果比学校的小剧场好很多。而且场下的座位也更多，站在台上被灯光环绕，有一种站在世界中心的感觉。要是下面坐满了观众，更加想象不到那是多么地万众瞩目了。想到这里，沈岩的心就难以控制地狂跳起来。



躺上道具床之前，沈岩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要去另一边候场的周行川经过他身边，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心。



两个人对视一眼，周行川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沈岩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一旁饰演监狱医生的女演员看着他们俩的互动忍不住笑道：“别紧张，排练而已。”



然而等到正式开演之后，田昕有些惊讶地发现沈岩和周行川的状态比之前好太多了，情感到位得不是一星半点儿，没有丝毫之前那种平行世界演戏的感觉。



“这两个人，真神了。”第一遍结束，田昕一边鼓掌一边自言自语。



“不行，”旁边却有个人开口唱反调，声音还非常大，“你们演得不行。”



在一片赞誉中这个声音显得异常不和谐，但还没等主角说什么，一旁的演员之中就有人开口了，“梁哲，我们什么时候又请来你当演技指导了，怎么就不行？”



梁哲没有理会那人的话，走上前去一撑手翻身上舞台，走到周行川和沈岩面前，“你们俩演的是监狱里两个孤独灵魂的惺惺相惜？我觉得你们俩简直像是在演甜腻腻幸福一家人，你们俩不会真的是一对吧？”



“你别这么说，”看他这么咄咄逼人的样子，而且说话还这么不留情面，跟他同剧团的演员出来打圆场，“你们别介意，梁哲说话一直都这样。”

一面又对梁哲道：“他们都还是学生，演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不行，”梁哲转向沈岩，“特别是你，你不是沈一，你比他从容得多了，这个人物的悲剧性、看透一切的绝望感，人物的层次感你根本没表现出来。”



这倒是有趣了。

作为编剧的田昕站在台下没说话，静待事情的发展。



周行川不动声色地挡在沈岩前面，“这位师兄说得对，我们的演技确实还需要进一步打磨……”

“凭什么他就是悲剧性的？”沈岩突然开口，倒是把周行川都惊了一下。

沈岩走上前，盯着梁哲道：“凭什么他是悲剧性的？他遇见了不好的人，拥有了不好的命，他就必须被断定成‘悲剧’吗？

梁哲师兄，你觉得农民工做又脏又累的体力活，他们就该觉得自己地位低下、生活在社会最底层吗？你觉得沈一生来就是同性恋、又遇到那些垃圾事情，他就该觉得自己是个悲剧人物吗？

我倒觉得认为你的看法，才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不痛不痒地下定义做批判呢。”



梁哲显然并没有想到沈岩居然能向他反驳这么多，然而他也只是迟疑了一瞬，“那你说结尾沈一为什么要自杀呢？既然如你所说，他仍然对自己的人生抱有希望的话，他就该好好活着不是吗。”



《白日梦》最后一幕，周拓也已经刑满出狱，但他每个月还是会带着大包小包去监狱探视沈一，只是沈一却一次比一次衰弱。最后冬天的一个早上，周拓也得知了沈一的死讯。

周拓也只能以朋友的身份去帮沈一送终，没人注意到沈一经常吃的那个药瓶滚落在了地上，他悄悄地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后来他不再做混混了，脚踏实地开始干活，过得越来越好。家里给他介绍了一个做护士工作的女孩子，两个人互相都很认可，已经商量着结婚了。

某一次女孩子偶然间在他家看见沈一的那个药瓶，问他怎么会有这个。

周拓也只回答是一个朋友忘在这儿的。

女孩子道：“这样啊，只是这个药有胃病的人注意不能常吃，不然跟毒药没什么区别的。”

周拓也心里像是想到了什么，他记得沈一就是有胃病的——

此时周拓也得知真相，沈一明知药性，还在有胃病的情况下长期服用这种药物，这就是慢性自杀，他一直都在求死。



沈岩听到梁哲的说法，微微偏了一下头，表示出不赞同的样子，道：“师兄，觉得自己不悲剧，但并不意味着对人生拥有希望，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两个对立面啊。”



“好了好了，”田昕这时从台下上来，“不要争了，我是编剧我来说。”



“对对对，编剧来说……”有人跟着附和，不然这俩人的争论简直是要没完没了了。



“不过我的意思是，”田昕道，“两位说的都是对的，角色既然诞生了那就不再属于我了，大家各自有各自的理解也很正常。”



“你这不等于没说么……”



“对角色的理解有不同很正常，但这跟演技是两码事，”周行川这时插话道，“我们确实是要继续打磨自己的演技，这个是没有争议的，师兄说得很对，我们跟大家还有差距，要向大家多学习。”



这话说得哪边都不得罪，气氛此时也缓和了下来。



这时门边传来一个声音道：“有对角色的争议，这是好事啊，好久没看见这么对角色认真吃透的讨论了。”



周行川抬头一看，不是别人，而正是之前邀请他去试过戏的蔡营。也不知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一直都无人发现。



“蔡老师，你怎么来了。”显然一圈人大家没有不认识业界泰斗蔡营的，纷纷凑上去打招呼，争取混个脸熟，说不定下次就有他的戏演了。



“梁哲，你还是这个老样子，不然我也不会抓你来演这个学生的B角了。”蔡营拍了拍梁哲的肩膀。



“这个角色大概的确是不太适合我。”梁哲此时道，他的眼神仍然看着不远处跟周行川站在一起的沈岩。



他有种沈岩的理解才是正确的感觉。

毕竟他刚才的确被沈岩的话戳中了。

他想当然地从第三者的角度去同情沈一，却忘了自己应该是跟沈一感同身受的立场，是最应该理解这个角色的行为的人。



“合不合适的，”蔡营道，“谁说了都不算，但是那个孩子对于角色的理解，确实很不错。”



周行川这时迎上来，问：“蔡老师您怎么过来了。”



“我过来看看你们排戏。”蔡营笑眯眯地说道。



田昕凑过来道：“对了，忘记告诉大家，本次巡演的赞助大股东之一，就是蔡营老师。”



这倒是让周行川有些惊讶，“之前没听说过您还投戏的。”



“没有没有，我只不过是投了很少一部分而已，大头还是我们的投资公司方。”

蔡营这时看见了旁边的沈岩，问：“现在你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争论得很有见地吗。”



沈岩摇摇头，道：“没有没有。”



蔡营大笑，“你的说法也给了我启发，就照你的理解去演吧，至于演技的部分，多找找梁哲，他会愿意教你的，对吧？”



梁哲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沈岩在回去的路上查这个梁哲师兄，才发现他原来演了很多蔡营手下的话剧，而且都是重要角色，这次来给他当B角，确实是屈才了。



“没想到你还会跟别人那样争论，都有点不像平时的你了。”周行川一边开车一边道。



“因为我觉得他理解得不对，没人比我更懂沈一这个角色了。”沈岩又在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



“嗯，我也觉得你说得对，”周行川问，“晚上想吃什么？”



“那个。”

此时正好是红绿灯，沈岩指的方向是一家咖啡馆的广告牌，上面秋季新品姜饼人拿铁的字眼格外醒目。



“晚餐喝咖啡？”周行川怀疑地反问。



“嗯。”



“你今晚不睡觉了？”



“反正明天休息一天不排练。”沈岩道。



周行川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主意，又道：“上次还胃疼呢，再不好好吃晚饭，身体弄坏了怎么办。”



“可是我现在就很想喝，”沈岩撺掇着周行川把车停在路边，然后指使他去买咖啡，“快去快去。”



“好吧。”周行川无奈只好往前开了一段之后靠边停车，看着旁边还有其他的小吃饭馆之类，打算顺带着买点别的。



只是这家咖啡馆貌似是新店开业，在做什么活动，门口早就已经排起队来了，等到周行川买到的时候，天都已经快黑了。



回到车上发现沈岩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把咖啡乖乖送上，“女王大人，您的咖啡来了。”



沈岩接回来喝了一口，就皱眉道：“好苦。”



周行川失笑，“不是你要的咖啡吗，怎么好像这么苦是我的错一样。”



沈岩仍旧笑眯眯，道：“回家啦回家啦。”



周行川觉得他在卖什么关子，只是一时也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29 姜饼人拿铁（2）

沈岩虽然觉得苦，但一杯热咖啡拿在手里暖乎乎的，其实还挺舒服，就一直捧在手里拿回了家。



上了楼，周行川看他往另一边走，连忙拦道：“干嘛干嘛，你去哪啊——”



“我回自己住的地方啊。”沈岩一脸理所当然。



周行川失笑。

经过昨晚，他还以为他们就顺理成章可以住在一起了，怎么今天还带回去的？

“好吧，那我跟你一起过去那边。”周行川道。



“不行不行，”沈岩推他离开，“你又不住这。”



周行川无奈看着他，“我们俩隔这么近还非得分两间房子住？”



“距离产生美，一直待在一起新鲜感会很快消失掉的。”沈岩教育他。



“那边也是我家。”



“现在使用权在我这儿。”沈岩态度非常坚定。



周行川没办法，只好同意了，“那待会儿外卖到了我叫你。”



“嗯嗯你快回去吧。”沈岩继续推他。



沈岩回到自己这边，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别的，正是那天他在周行川车里找到的耳环。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很好，主人大约也是个精致可爱的女孩子。



接着他手机上就收到了几条消息。



吴书羽：我问到是谁的了

吴书羽：就是那天那个金发妹妹

吴书羽：她挺喜欢周行川的

吴书羽：估计是那天周行川送她回去的时候掉在车上的



喜欢周行川是真的，是不是不小心掉在车上就不一定了。沈岩想。



他刚才趁着周行川去帮他买咖啡的间隙，把耳环偷偷拍照发给了吴书羽，让他帮忙问问是谁丢的。

吴书羽跟周行川的朋友都在同一个圈子里，应该知道是谁的。



果然吴书羽很快就找到了主人，沈岩的指尖犹疑几下，回复吴书羽道：“周行川说让你帮忙还一下。”



吴书羽很快回复道：他怎么不自己跟我说？



沈岩回复他，“周行川对那女孩没兴趣，不想有太多牵扯。”



吴书羽：对了，你们俩昨天提前走了不知道，后来莫蔷发了好大的脾气，可苦了我了。

后面还跟了一个猫猫大哭的表情。



沈岩道：“早知道昨天我就不去了，闹得你们都不愉快。”



这回反倒是吴书羽安慰沈岩了，“没有没有，莫蔷她一直都是那个脾气的，你不用在意。”



沈岩道：“那就麻烦你了，下次我把耳环直接给你。”



吴书羽很快回了一个“得令”的表情。



吴书羽：对了，你们俩是不是在一起了？



“为什么这么问？”沈岩倒是一愣，奇怪他怎么察觉得这么快。



吴书羽：你这么回答看来是真的！

吴书羽：因为你今天说话给我一种已经跟周行川一家人的感觉



沈岩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最后回复道：“没有的事，不要乱说。”



吴书羽又回了一个“好吧好吧”的无奈表情。



回复完吴书羽，沈岩又轻手轻脚地打开门，确认对面没有动静，才按电梯下了一楼，然后从快递柜里取出了一个包裹。

外包装并不大，沈岩也没有拆开看，只是匆匆又上了楼，然后把东西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明明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行动，但他还是有些怕谁看到的样子，一路都很小心，直到确认收好了才长舒一口气。



忙完这一切，他出来时看见拿上来那杯咖啡还放在桌上，只是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暖意，沈岩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热的感觉让咖啡的苦味更明显了，但也能够尝到奶油的甜味和姜饼特有的辛香味道，意外地还不错。



有人敲了敲门，还没等沈岩站起来门外的人就自己输了密码进来了。



沈岩看着周行川郁闷的表情，忍不住心里有点儿想笑，道：“你怎么能不请自来呢，看来我要换密码了。”



“干嘛这样啊……”周行川伸手抱他，把头低下来靠到沈岩肩膀上，“我叫你过去吃饭，外卖来了。”



“我知道了，我们过去吧。”沈岩伸手要推开他。

“哼，我是传话的丫鬟还是小厮啊少爷。”周行川在他耳边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



“嗯……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小厮吧。”沈岩配合地接话。

“嘶——”接着沈岩就笑着躲开脖子，“好痒。”



周行川咬他不成，趁势把人扑倒在沙发上，在沈岩嘴上亲了一口，喃喃道：“不想吃饭了，我得吃你。”



“嗯？”沈岩被他一番动作鼓捣得整个人都有点热。



周行川垂下头，吻了一下沈岩的睫毛，他就被迫闭上了眼睛。

他一直都觉得，沈岩的睫毛长得真的非常好看，浓而卷曲，仿佛都不像是真实的，就如同书里说的一样，能够投下一小片阴影来。



接着沈岩就听到周行川近在咫尺的声音，“你想我吻你吗？”



沈岩闭着眼睛笑道：“我说不想，你会停下来吗？”



“如果你真的不想，我会的，”周行川道，“就像昨晚一样。”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安静。本来昨晚一切都已经顺理成章，只是到最后一步沈岩还是没让周行川继续，至于原因么……



沈岩抓着周行川胳膊的指尖有一瞬间收紧，他睁开眼睛，道：“抱歉，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快了……”



“不用跟我说抱歉，”周行川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岩的肩膀上，“我并不想逼迫你。”



“嗯。”周行川略微有些硬的头发摩挲着沈岩脖子上的皮肤，让他觉得有点痒痒的。



“我很早就想问了，”周行川闷闷的声音传来，“你身上是什么味道？很好闻。”



“什么味道？”沈岩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洗衣液？或者沐浴露？”



“是吗，”周行川道，“我也要跟你用一样的。”



“比起那个，你现在没关系吗？”沈岩问。



两个人紧紧挨在一起，沈岩自然也能感觉到对方的变化。



“没事，”周行川道，“你让我靠一会儿，一跟你在一起我就容易亢奋。”



“可以。”沈岩突然说。



周行川疑惑，“可以什么？”



“我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沈岩道。



周行川反应了一秒，立刻抬起头来，沈岩觉得他跟只大金毛似的两眼在放光，于是抱着周行川的脖子，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周行川盯着他，慢慢地说：“……我要的可不是这种。”



“那是——”



沈岩只觉得周行川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迫使他不得不抬起了头，身体却反过来身价深入地陷进了沙发里，承受着对方滚烫的热意，嘴唇被用力地吻住。



拿铁咖啡的一丝丝苦味在唇舌间交缠……



略带强势的掠夺感和温情的吸吮交错，沈岩竭力调整呼吸，却像是连气息都几乎被悉数夺取。

有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尾椎骨传上来，让他忍不住发出了细碎的呜咽。



然而周行川并没有停下，只是伸手抓住了沈岩放在身侧的手腕，然后慢条斯理的把他的手掌展开，十指交缠……



“哎呀，我真的是觉得我眼光不错，”田昕灌下大半杯可乐，一边感慨道，“真的是演得太好了，你们是没看到……”



“行了行了，我们都知道了，”室友之一打断她，把刚涮好的肥牛塞进她嘴里，“吃你的火锅吧。”



“烫烫烫！”田昕一边呼痛，一边还不忘继续，“你们是没看到，沈岩真的演得太好了，我感觉他就是我笔下的沈一，蔡营你们知道吧？”



“知道知道，你已经第三遍说到蔡营啦！”



“蔡营都夸我们沈岩弟弟对角色理解到位，这有多不容易啊，蔡营诶！那个蔡营诶！”



“也就是看在你请客的份上，不然我早把你嘴堵上了。”



“算啦，”另一个室友笑道，“这不是高兴么，让她说吧。”



今天看完排练，田昕跟蔡营还交流了一番写本子的心得，她会说话又会来事，三言两语就把蔡营哄得乐呵呵的，两个人还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下次田昕还有好的本子，还要拿给他看。



田昕还埋怨周行川，怎么认识蔡营不早跟她说，周行川想起那次KTV的事情，顾及沈岩还在旁边，只说是偶然间认识的。



“那个周行川也是，认识蔡营不早说，都不知道跟我介绍介绍，”田昕道，“不行，我要给他打个电话，问问他还认不认识什么大佬，多介绍几个给我。”



“干嘛呀，”室友劝道，“人家认识也不一定非要介绍给你啊。”



“不行——”说话间，田昕的电话已经拨过去了。



只是嘟声响了很久那边也还没接起来，田昕嘟囔道：“干什么呢，半天不接电话。”



接着又挂断换成微信电话重新打了过去，这回响了没多久就接通了，只是周行川瞬间把视频通话换成了语音，并且语气不善地问：“什么事？”



虽然只有一瞬间，田昕还是看见周行川上半身是光着的，稀奇道：“这么冷的天怎么还光膀子？刚洗完澡啊？”



室友察觉到她一瞬间的大脑当机，小声凑在一起笑了起来。



“什么事？！”周行川语气更加不友好了，意思是让田昕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就是白天我跟你说过的，除了蔡营，你还认不认识什么大佬，给我引见一下——”田昕话都还没说完，那边就已经飞速挂断了电话。



“这小子，”田昕对着手机吹胡子瞪眼睛，“对学姐怎么这个态度？！”



周围的室友们一同爆笑起来，田昕还纳闷，“你们笑什么？”



“早就让你刚才不要红酒啤酒什么乱喝一通，”一个室友道，“学弟可不像你是个母胎solo，人家肯定是在忙夜生活啊！”



“破坏了人家的好事你还问人家为什么光着膀子，妈呀笑死我了——”一群女孩子又一起爆笑起来。



田昕后知后觉地意识过来，也觉得自己有点好笑，“啊这……可是周行川也没女朋友啊。”



“说不定人家有男朋友呢，我之前看你们的剧，真心觉得他跟那个小学弟真的好配啊。”



“是啊是啊，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他们真的是一对吧，如果那全都是演戏的话，他们演技真的很不错了。”



田昕这时也清醒一些了，“你们别乱说，虽说我的本子是那么写的，但他们其实也只是演戏，不要说这种话给人困扰了。”



“但是我们学校论坛里面有人真心实意追他们俩真人CP诶，”一个室友道，“给你们看这个帖子，全都是他们的一些小故事之类。”



她打开手机给大家看那个帖子，标题就取得花里胡哨，什么什么夫夫之类，不过点进去看回复也比较少，大多是发帖人一个人的自言自语。



“她还写同人段子诶，”室友把那个回复递给田昕看，“你看，写得还挺有意思的，不知道你那两个学弟知不知道。”



田昕连连摆手，“这种东西人家自娱自乐一下算了，还是别让他们知道了，免得对他们的演出造成影响。”



“啧，明明刚刚破坏了人家的好事，现在装起好学姐来了。”室友调笑她道。



这边周行川挂掉田昕的电话，正想继续，沈岩却已经坐起来了，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好饿啊，我们先去吃饭吧。”



“那我这还是‘进行时’呢，怎么办。”周行川不满。



“可是我饿，”沈岩拿周行川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听，在叫了。”



这行为几乎是沈岩难得的撒娇了，周行川只能投降，把扔在一边的上衣拿过来套上，“好吧，给你一次先吃饭的权利。”



“谢谢周少爷。”沈岩十分配合，于是周行川伸手把他理好的头发又揉乱了。


30 姜饼人拿铁（3）

刚吃完迟到的晚饭，沈岩就看见剧团群里田昕发出的通知，说明天早上剧院排练场地出了点小问题，排练时间改成下午。



沈岩乖巧地回答了一个“收到”，这时周行川从他身后抱过来，身上还有刚洗完澡沐浴露的清新香味，伸手去拿沈岩的手机看群里发了什么消息，略有点潮湿的手臂在沈岩脸上贴了一下。



沈岩略有些不自在地往下躲了躲，然后说：“明天的排练时间改成下午了。”



“哦，那帮我也回一句。”周行川道。



“嗯。”沈岩把手机屏幕往旁边侧了一下，像是不想让周行川看到其他的消息。



然后伸手拿起桌上周行川的手机，还没等他问，周行川就道：“密码是六个0。”



他打开周行川的手机就看见微信和其他app的消息都是999+，一片飘红，看来周行川是很懒得处理消息的那种人，所有的微信群全都是没有设置免打扰的，但他还是很容易就在置顶的消息里找到了剧团群，也回复了一个“收到”。



随即他就在剧团群下面里看见了自己的头像，可备注却是一串英文单词。



“mein……”后面还有一个a开头的长词，沈岩自认为自己英语尚可，但是这两个词他都没见过。



“这是什么意思？”沈岩问，随手点进周行川跟自己的对话，发现他们的聊天背景居然是一张自己睡着了的照片，从角度和场景来看是昨天他在车上假寐的时候周行川偷偷拍的，“你还偷拍我睡觉。”



“嗯？”周行川已经套上了一件T恤，挤到他身边坐下，“你猜？”



“猜不到。”沈岩拿起手机就要百度。



周行川把他的手按下来，“不行，必须先猜一下。”



“好吧。”沈岩无奈。



然而周行川并没等到他出声回答，手就不安分起来，顺着沈岩衣服下摆滑进去，捏了一下沈岩腰间的软肉。



沈岩笑着一躲，“干嘛！”



周行川伸手抱他，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你也就坐着才有一点肉，外面风大一点我都怕把你吹跑了。”



沈岩侧着脸看他，“从小就这样，吃不胖的。”



周行川手往上，摸着他身侧的肋骨位置，“不行，我得想办法把你给喂胖了。”



“还要上舞台呢，胖了就不像沈一了。”



周行川把他往上抱了抱，趁势亲了一口沈岩的侧脸。



沈岩感觉到了什么，笑道：“你又开始了……”



“我这样才比较正常好吧，”周行川不服，“说真的，你对我来说简直就跟那什么药似的。”



他的手往下滑，弄得沈岩也呼吸不匀起来，伸手抱住周行川的脖子，跨坐在他身上。



客厅的暖光从顶上洒下来，沈岩的脸一半在光的阴影里，微微眯着的眼睛里有些朦胧的光，柔和的光线下有一种纯净的欲感。



他伏在周行川的肩上，呼吸高高低低地不均匀。



过了一会儿，周行川伸手抽桌上的纸巾擦手，沈岩看他没有继续深入的意思，问：“你呢？”



周行川笑了笑道：“看你表现。”



沈岩迟疑了一下，慢慢半跪了下去。



第二天上午没有排练，两个人顺理成章地睡到了十点多，太阳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沈岩揉了揉眼睛，发现周行川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上，用平板看着什么。



留意到身旁的动静，周行川把平板放到一边，又躺下来凑到沈岩身边，问：“肚子饿不饿？”



沈岩想了一下，道：“不饿。”



接着他动了一下，皱着眉道：“膝盖疼。”



周行川把他的腿抬起来，在被子里给他揉膝盖，笑道：“对不起我的错。”



“对了，下周就要开学了，”周行川道，“到时候我帮你把宿舍里的书什么的都搬过来。”



“哦。”沈岩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然后回复了几条消息，“吴书羽说晚上跟我们一起吃饭。”



“嗯？你什么时候跟他那么熟了。”周行川觉得很稀奇。



“因为……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沈岩掀开被子爬起来，“打败敌人要从后方切入。”



周行川也跟着爬起来，逮住他在脸上亲了一口，“不用你切入，我投降。”



沈岩没理他，径直走去洗漱间，周行川很是狗腿地跟了上去。



下午的排练比昨天更加顺利，梁哲师兄照例来看排练，但是直到最后也没说什么，看完排练就走了。



距离开演也没剩多长时间了，下周就要开学，排练时间也会变少，所以团队氛围还是带着一些紧张感的。



排练完田昕看沈岩去换衣服了，偷偷把周行川拉到一边，道：“昨天不好意思啊，打扰你办事了。”



脸上的笑容八卦中带着一丝猥琐，周行川没好气道：“有话快说。”



田昕比了个手势，示意沈岩去的那边，道：“你们俩什么情况？现在感情状态不错吧？”



周行川心想这么快就被田昕看出来了。他们虽然没有正式对其他人公布他们的关系，但也没有刻意遮掩，于是道：“挺好的。”



“不错不错，继续保持啊，”田昕放心了，虽然她跟周行川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想起上次周行川和沈岩闹别扭时的排练场景还是有点心有余悸，她觉得这两个人必须得和和气气的才行，可别临开演之前掉链子。



晚上吴书羽约在一家湘菜馆，趁着周行川去洗手间的空档，沈岩把那只耳环还给了吴书羽，道：“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要不要，都不用告诉周行川了。”



吴书羽心道这做派简直是正宫娘娘啊，“ok。”



沈岩又问：“对了，你是不是也要开学了？”



“我还不知道去哪儿呢，”吴书羽道，“等我爸给我想个办法弄个上学名额先，难搞啊，我这留学海龟说不定就要去读职校大专了。”



这时候周行川正好回来了，道：“你那美国野鸡大学比大专也好不到哪里去吧。”



吴书羽也坦然一笑，“没办法，我这人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



三个人吃饭也还算融洽，席间沈岩假装不经意地问：“莫蔷这两天怎么样？”



吴书羽看了周行川一眼，发现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于是道：“不知道，好几天没联系我了，估计把我当成你们的同党了。”



周行川笑道：“你难道不是么。”



“别，别，”吴书羽连忙摆手道，“你们二人世界就好，我就不第三者插足了。”



下周开学，这几天已经有学生陆续返校了，宿舍也开门了，吃完饭周行川和沈岩一起回去，顺路在学校停了一下，沈岩说他要回去拿点东西。



“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上去吗？”周行川问。



沈岩摇头，“我自己去吧，让我室友看见他们又有得说了。”



周行川笑道：“你室友这么八卦？”



“也不是，”沈岩想想觉得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就在这儿等我吧。”



周行川这辆雷克萨斯并非什么顶配，总价也不过四十来万，在大街上不算显眼，但停在宿舍楼下还是有些吸引人眼光的。



他正待在车里玩手机等沈岩下来，忽然有人敲了敲车窗，他抬头一看才发现是一个女孩子，他记得之前也见过的，好像是叫肖雅来着。



“周行川真的是你啊，这不会是你的车吧？”肖雅惊喜道。



周行川顿了一下，没说实话，“不是，是我爸的车，你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没有，我就是刚才路过，看着里面的人有点像你，就打个招呼，你在这里干什么？我记得你不住宿舍的啊。”



“嗯，我在这里等人。”周行川表面上笑着回答，手指已经在不耐烦地敲方向盘，沈岩怎么还不下来？



沈岩上楼开门，心想里面谁都不在才好，至少胡东迪不在就行。



然而天不遂人愿，他打开门，已经有一个室友在里面了，他打了个招呼去自己的书桌，胡东迪正好从洗手间出来。



看见沈岩两手空空地进来，胡东迪问：“哟，沈岩，你也这么早来啊，诶怎么没看见你行李啊？”



“我拿点东西就走。”沈岩不想多解释。



他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胡东迪，这人表面对他亲热，实际上他很清楚暗地里联合其他室友排挤他的就是胡东迪。



“你住酒店啊？这么有钱？”因为还没正式开学，抠门的学校宿舍还没统一开热水，所以很多人头两天都住在校外。





“没有，住在朋友那里。”沈岩很快地收拾了几本书和笔记之类的东西，开始往外走。



胡东迪挡住他，道：“朋友？不会是周行川吧？”



沈岩瞬间抬眼看他，胡东迪嘻嘻一笑，“看来我猜对了。”



“听说你们那个同性恋剧有人投资了，真是走了狗屎运了，你们演一场能挣多少钱啊？”



沈岩飞快道：“我也不清楚。”



然后也不理他后面说些什么，开门关门一气呵成，直接走下楼去了。



这边被肖雅一直拉着聊天的周行川远远看见沈岩来了也暗中长舒一口气，道：“我等的人来了，我们下次再聊。”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坐一下副驾驶吗……”肖雅的话被周行川打断，跟着他的目光看向来人，发现是居然是沈岩，眼神就冷了几分。



沈岩跟她不过几面之缘，之前在学校剧团也没说过几句话，但认还是认识的，于是也没有多说什么，打了个招呼就拉开车门坐上去了。



“我们还有事，下次有机会再聊吧。”周行川说完，关上车窗发动车子开走了。



车开走之后周行川松了一口气，结果发现沈岩的动作居然跟他是一致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忍不住一同笑了起来。


31 板栗煨鸡（1）

“……嗯，好，那今天就先这样吧，明天上课有什么问题就记下来，晚上我再给你细讲。”



沈岩说完，荧幕那头的学生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伸了个懒腰正打算去厨房看看周行川的饭做得如何了，回头就见对方正站在厨房门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



“饭做好了？”沈岩站起来。



“就恭候您大驾了，”周行川拉他到餐桌边坐下，“我保证，今天绝对好多了。”



一开学，沈岩就陡然变得忙碌了起来。平常白天都有课或者是排练，晚上他还找了一份在线家教的工作，要给一个孩子上一到两个小时的作业辅导，简直全天无休。



他虽然在周行川这里解决了吃住问题，但平常还是多少有些开销。而且他妈妈那边虽然现在还不着急，但将来肯定还需要一些钱，他得想办法攒钱。



看着沈岩这么忙，周行川也没有说什么。

本来只要沈岩开口，不管多少钱周行川都会帮他想办法，但沈岩没有问他要，那么他也不能主动给，周行川只能小心翼翼地把握着这个尺度。



只是为了让沈岩休息好一点、胃病养好一点，从来不屑下厨房的周少爷最近开始学习做饭了，不过水平时好时坏，非常令人担忧。



“今天再不行的话，我就请个保姆算了。”周行川在沈岩对面坐下，道。



“啊……”沈岩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面前的炒青菜，“嗯！真好吃！”



周行川看他的样子，也尝了一筷子，皱着眉头咽下去了，“好苦。”



“这是菜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沈岩立马一本正经煞有介事地道，“这个青菜本来就是这么苦的。”



“是吗？”周行川信了他的话，“好像是，以前我家阿姨炒的一点都不苦，果然菜市场的菜还是不行。”



“对对对。”沈岩道。



周行川看了看他，突然又道：“算了，还是请个阿姨吧，我做饭你吃得更不好了，还不如叫外卖呢。”



沈岩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不习惯有人天天来家里帮忙做饭，要是那样我宁愿自己做饭了。”



周行川明白他的意思，“那让她去我那边做，等她走了我们再过去吃。”



这样解决倒也没毛病，但沈岩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别扭，“……再说吧。”



吃完饭沈岩在周行川常住的这边闲逛。

周行川这边虽然跟他那边格局大致类似，但其中一个大房间被周行川改成了一间书房，放的书还都挺像模像样的，书桌上放着一些专业书之类，旁边还有一台按摩椅。



他翻看着就近的书架上的一些书，类型很杂乱，既有很多名著，也有很多推理小说，日文英文的原文书，倒不是随便搬来当装饰品的那种。



沈岩看着手上的这本，明明是一些认识的字母，组合起来却是些陌生的单词，才意识到并不是英文书。



但显然是周行川看过的，因为明显有看过的痕迹，其中有一页折了起来，旁边还用铅笔写了两个单词。



沈岩一眼就认出那就是周行川昨天给他备注的那两个词。



这时周行川正好也进来了，沈岩问：“这好像不是英语？”



“嗯，是德语，我高中的时候去德国做过一年交换生，所以会一点。”周行川回答。



能够看原文书，应该不只是“会一点”吧，沈岩心想。



接着他偷偷拿出手机，查那两个词的意思。



非英语输入起来有点费劲，还没等他翻到结果，周行川就在他耳边笑了一下，说：“Mein augenstern，我的星辰。”



沈岩偏头看了他一眼，很快地收起了手机，“……原来是这个意思。”



周行川趁机又亲了他一口，问：“我这里缺了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沈岩四周看看，没有懂他的意思。



“既然是书房，墙上是不是少了一幅字，”周行川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书柜里拿出笔墨纸砚来，开始在桌上铺纸，“我有幸得到沈老师的墨宝吗？”



看他显然是有备而来，沈岩却摇头，“我的字体太小家子气了，不适合挂在这里。”



周行川笑道：“我这里难道还是什么博物馆吗？有什么不适合的。”

接着又拉沈岩走过去，“我来给你研墨。”



沈岩拿起周行川给他备好的那支笔。这是一支羊毫笔，手感很好，四德俱佳，于是心里也有些技痒。



“写什么好呢。”沈岩先写了一个周行川的名字练手。



“好看，真好看，我要裱起来。”周行川拿起自己的名字连连称赞。



沈岩笑他乱拍马屁，“行了行了，练手的字裱起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那我自己收藏起来，”周行川道，一边把那张纸放在了一边。



“写什么好呢……”沈岩想了想，忽然又提笔蘸墨，“我知道了。”



周行川只见纸上是“舟行百川，有为致远”八个字。



笔力颇为苍劲，却又带着一些柔和。



沈岩放下笔，略微得意，“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挂在书房里，而且里面还有你的名字。”



“好是好，”周行川道，“可是太正经了，像给企业家挂在办公室里的似的。”

他看出来沈岩故意多使了些力道，不像他平常的风格。



“周总，”沈岩立刻配合，“您看要怎么改。”



周行川一把揽住沈岩的腰，跟他贴身站着，“要突出是你给我写的。”



“这就给您改。”

沈岩又换了支笔，在旁边写上“沈岩书”，正准备写上日期，周行川又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要是你独一无二的那种，别人都没有的。”



“啊？”沈岩犯了难，“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你说的那种独一无二啊。”





两个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门铃声，沈岩问：“你有朋友过来？”



“没有啊，”周行川也觉得奇怪，“我去看看。”



沈岩站在原地没有出去，他的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桌子的边沿，不过随即又放松了。

应该不是，估计还没那么快，本地新闻都还没播呢……



果然外面传来周行川和一个人对话的声音，对方是个女性，沈岩将桌上的东西草草收了一下，也走了出去。



“……怎么能不过来呢，你一个人住肯定吃不好睡不好的，看看这桌上的灰尘……”林姐看见里间又走出来一个人，才住了嘴。



“你好。”沈岩道，他没看出来对方的身份。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但穿着打扮又不太像周行川的妈妈或者姐姐。



“这是我家的住家阿姨，林姐。”周行川介绍道。



“我是周行川的同学，我叫沈岩，林姐你好。”沈岩还没等周行川介绍自己，就抢先一步说道。



周行川看了他一眼。



“噢，你好你好。”林姐上下打量了沈岩几眼，心道这小孩长得还挺好看。





她往厨房走，一边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那是一个保温袋，然后从里面端出一口橙红色的珐琅锅来，放在炉子上开始加热。



“这是你妈妈让我送过来的板栗煨鸡，说是今年的板栗特别甜，你喜欢吃这个的。”林姐一边道。



周行川有点无奈，“我想吃我大不了叫个外卖，还用你开车大半个城送过来么。”



“本来这都还是热的，不过晚上凉，热一下更好吃，”林姐对他的话充耳不闻，只一心完成周妈妈交代的任务，“正好你同学也在，一起吃更好，就你们两个啊？”



“嗯，就我们俩。”沈岩微笑着回答，莫名有点心虚。



周行川道：“我们都吃过了，好了林姐，你先回去吧，晚上开车挺危险的。”



林姐一边收拾袋子，也不想多停留的样子，一边往外走，道：“你们趁热吃吧，我就先走了。”



周行川送走了人，回来看见沈岩正拿着一个勺子尝板栗，“好烫！不过真的挺甜的。”



周行川笑着看他，“下次我问问我妈怎么做的。”



“你们家这么有钱，阿姨还自己做饭吗？”沈岩问。



“肯定会做啊，”周行川道，“我们家其实挺普通的。”



沈岩扒拉旁边电饭锅里晚餐剩下来的一点饭，“这个鸡肉好下饭，又想吃饭了。”



“那热一下再吃，每年一到有栗子的季节我妈就会做这个，”周行川走过去，半是试探地问道，“你们家呢？有没有什么好吃的菜。”



沈岩回想了一下，“好像突然一下也想不出来。”



周行川赶紧乘胜追击，他很少听到沈岩提起自己家里的情况，只知道他家境不太好，但具体是什么样子，他一概都不清楚。



“那你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沈岩回想起老家的特产，“嗯……桃子？我们那好像是水蜜桃产地。”



“噢……对了，叔叔阿姨做什么工作呢？”



这个话题抛得有点生硬，但沈岩还是回答了，“我爸妈很早就离婚了，我妈随便打打零工，不久之前又再婚了。”



周行川一时没想到怎么接话，道：“这样啊。”



“其实你就是想问我为什么那么缺钱吧？”沈岩笑道。



周行川点头。



“我妈妈前阵子生病了，要经常住院治疗，”沈岩道，“但我又还在上学，所以只能自己养自己啦。”



他没有说得太清楚，周行川听着以为他妈妈只是不太严重的病，于是道：“我可以养你。”



沈岩笑道：“用你父母的钱养我，我受之有愧。”


32 板栗煨鸡（2）

周行川一时哑口无言，沈岩说得也对，他于是过去抱着沈岩蹭蹭，脸埋在他颈间小声道，“那我挣钱养你。”



沈岩想继续辩驳些什么，但还是没有说出口，而是道：“吃多了这个甜的，好想喝气泡水。”



“什么气泡水？”周行川打开冰箱道，“我昨天去超市买了一些饮料回来。”



这时沈岩放在旁边矮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周行川顺手拿起来，看见上面显示的消息人是梁哲，问：“梁哲给你发消息？他没有找你麻烦吧。”



周行川觉得有些奇怪，毕竟之前在剧场沈岩跟他相处得并不算愉快，那之后梁哲也很少出现在排练现场，似乎是对他们有所不满。

现在居然单独联系沈岩……



“嗯，”沈岩伸手拿过来，看见上面的消息之后也并没有回复，“不要把人家想得那么坏。”



“他找你干嘛？”周行川把一罐果味酒递给他，问道。



沈岩接过来，含混道：“讨论剧本的事。”



这话题也就揭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周行川满课，于是一早就出门了，临走之前把还蜷在被子里的沈岩揉了一通，道：“记得起来吃早饭。”



沈岩没有回答，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缩了缩。



等到周行川出门，关门的声音“啪嗒”一声响，沈岩就从被子里探出头来。



他的眼神很清明，只是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愣，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后，便起床去洗漱换衣服了。



他本来上午10点开始也有课，但他却提早出门，在小区门口叫了一辆车，没过多久就到了他和那个人约定的地方。



对方坐在靠窗的卡座边上，工作日的上午，茶餐厅里空荡荡的，他面前只摆了一杯白水。



沈岩坐下，对方也并不打招呼，而是直接道：“你没再去了吧？”



“嗯。”沈岩道。



对方把手机递过来，亮着的显示屏上是一张照片，里面的女孩子看着镜头微笑着，长卷发垂在胸前，背景像是某个景区的海边。



“寄给你的东西，你放在哪里了？”



“周行川家里，他跟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很安全。”沈岩道。



对方静默一瞬，转头看向窗外，“其实你演得挺好的，好好努力，以后还会有更多的机会。”



“你要去做什么？”沈阳问，“梁哲师兄。”



——坐在他对面的赫然是梁哲。



“我不是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我要证实她的死不是意外，是那些人害死了她。”梁哲伸手把桌上的玻璃杯转了半圈。



“可警察已经结案了，你……”沈岩的声音透露出他的底气不足。



“你觉得一个大活人真能傻到在荒郊野外躺在路中间被车撞吗？”



沈岩沉默不语。



“能够在剧场遇到你，让你证明她最后是上了他们的车，我就已经很安慰了，后面的事情你不用管，”梁哲慢慢道，“如果成功了，那东西是决定性的证据，辛苦你帮忙保管了。”



“你有打开看过吗？”梁哲问。



沈岩摇摇头。



“你回去看看吧，”梁哲苦笑一下，“那是用我妹妹的血写出来的，是用她的命换来的。”



“师兄，”沈岩低声道，“你会成功的。”



想到这件事的难度，沈岩又重复了一遍，“你会成功的。”



梁哲似乎是看出他的担忧，笑了一下道：“嗯，我会成功的，我已经找到了另两位朋友帮忙，他们比我有力量多了，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那天上午的课沈岩没有去，他坐在自己那边的房子里，把床头柜里的东西拆开，看了很久。



明明外面是大晴天，爽朗的光线都会使人眼前发白，他却背后出了一身冷汗。



本子的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梁涵”两个小字。

他这才算第一次知道了她的名字。



然而后面用同样的字体写下来的种种罪行和一个个带着头衔的名字，实在让人浑身发凉。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岩听见楼下有开门的声音，知道是周行川回来了，于是迅速把东西收拾回了柜子里。



周行川看沈岩下楼来，问：“你怎么在这边？”



又看了一眼他的打扮，“我下课还想过去等你来着，但是你们班教室人都走光了，你没去上课？”



沈岩摇头，“没有。”



沈岩翘课是很少见的，周行川问：“那干什么去了？”



沈岩故作无事，道：“昨天梁哲师兄不是找我么，给了我一些他的学习笔记，我看着就忘记去上课了。”



周行川直觉这说法有些不自然，但也没说什么，道：“那过去吃饭吧，我打包了外卖。”



“嗯。”沈岩走向屋外，周行川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周末晚上，周行川趁着沈岩正在上家教课，站在阳台上，犹豫几瞬，还是拨通了手机上的一个号码。



要是不弄清楚，他觉得自己都没办法睡个好觉。



那边很快就接起来了。



“喂？”



声音有点嘈杂，似乎是在大街上。



周行川问：“上次让你帮忙查的那个人，最近跟‘響’还有来往吗？”



那边顿了一下，嘟囔道：“怎么一个两个都在问这个问题。”



周行川问：“还有谁查沈岩？”



“咳咳，”那边道，“客人隐私……”



“加五千。”



“就是莫蔷啊，那个白富美。”



周行川沉默了一瞬，“她问这个干什么？”



“谁知道呢，”那边道，“反正结果是没有，沈岩已经很久没去过‘響’了，应该是跟那边断干净了。”



“我知道了，”周行川道，“钱待会儿打到你账上。”



他挂断电话，回头看向二楼房间，沈岩还待在书房里没有出来，家教还有半小时才能结束。



没有联系，那就好……他想。



沈岩从二楼下来的时候周行川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用平板正在看什么。



他倒了杯水润润嗓子，走过去问：“在看什么？”



周行川举起来拿给他看，“田昕拍的复盘视频。”



“对了，”沈岩拿出自己的手机，“我这里还有最开始的时候拍的视频，可以拿出来对比看看。”



一出戏演第一遍和第一百遍果然还是不一样的，沈岩看着屏幕上的以前的自己，眼神闪烁，台词不清晰，表情还很僵硬。



“这样看真是比以前好多了呀。”沈岩道。



“那是，”周行川补充，“也不看看是跟谁演。”



沈岩笑起来，知道他是在逗自己，放下水杯道：“我先去洗澡。”



周行川也放下平板，跟在他后面一起进去，“我们一起洗。”



沈岩反手推他，“那我去我那边洗。”



“算了算了。”周行川无奈。



沈岩笑道：“非要瞎折腾。”



周行川伸手捏他的脸，“我这是瞎折腾么，我还不是……”



沈岩被他捏得吃痛，拍开他的手。



“算了，”周行川想说什么没有说完，“肚子饿了吗，我去给你煮点吃的。”



刚才赶着上家教课，沈岩的晚饭只是匆匆对付了几口。



“还好，”沈岩道，“上次阿姨送过来的板栗炖鸡还有么，想吃那个。”



“那个都不能吃了，早上钟点工过来我让她倒掉了。”周行川道。



“啊，那好吧。”



“下次再煮给你吃。”周行川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



沈岩把手机放在桌上，正准备去浴室洗澡，此时手机却震动了一下，通知栏显示出了一条实时新闻。



【一男子携带自制炸弹进入地铁被逮捕，自称杀人抛尸要求警方搜查埋尸地点……】



他盯着这条新闻看了许久，点开之后试图从那张打了马赛克的图片中看出端倪。



接着他拨打了梁哲的电话，漫长的嘟声之后是系统提示无人接听的冰冷女声。



开始了吧。他想。


33 抹茶大福（1）

第二天来到排练场，还没到化妆间就听见里面很热闹。



沈岩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打听，就听旁边一个助演说：“难得第一场票就卖这么好。”



“对啊，我还以为两个没什么名气的学生主演，台上人会比台下多呢。”



“到底哪儿来那么多人买票啊，我听说戏剧学院这一届有名气的学生都没在这儿啊。”



“管他呢，有人买票就行了。”



“……”



大家议论纷纷，沈岩一边暗自心里高兴，一边也觉得奇怪，他们的票怎么会卖得那么好。



田昕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小声道：“我知道为什么。”



“因为蔡营帮我们在话剧圈里宣传了，”周行川接着道，“第一场卖出去了三分之二的票。”



“对，”田昕感慨道，“这就是名编剧的影响力呀，什么时候我才能像蔡营一样啊。”



沈岩闻言，捏了捏手上被翻得卷边泛黄了的剧本，若有所思。



《白日梦》第一场公演定在两天后，不管是场地还是戏，他们都已经无比熟练了，沈岩做梦都能背出里面每一句台词，但还是觉得紧张。



这不是学院内部的小打小闹，下面的观众都是付了钱过来看的，而且是蔡营帮忙宣传过来的，势必对表演有很高的要求。



正式公演前夜，凌晨两点，沈岩半蹲在床边，胃部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仿佛是粗砂纸在摩擦着胃壁。



周行川伸手没有摸到沈岩，半坐起来问：“怎么了？”



沈岩满额头的汗，面色苍白，疼痛让他第一时间都没说出话来。



周行川慌忙爬起来，道：“穿衣服，我们去医院。”



沈岩艰难摆手，“不用，我有药，在隔壁，酒柜下面的抽屉里。”



周行川几乎是冲刺似的跑去拿来了药，倒水看着沈岩吃下去，“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沈岩摇头，嘴唇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不用，我自己知道怎么回事。”



都说久病成良医，沈岩已经能够很清楚地分辨自己是由于什么原因导致的胃痛了。



“可能是我太紧张了，”沈岩挤出一点笑，“不是说，情绪连着胃么。”



周行川想起四系联考那时候，早上匆匆赶来的沈岩也是面色苍白，说是胃病犯了。



“你快休息吧，不然明天没有精神的，表现不出最佳状态。”沈岩反倒劝他休息。



“你这样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周行川道。



他简直有些手足无措，站起来又拿了一块热毛巾过来给沈岩擦汗，“给你揉一揉会好一点吗？”



“不知道。”沈岩回答。



“那试试。”周行川把手伸进沈岩衣服里，慢慢给他揉着胃部。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沈岩真的觉得似乎好受了一些，他微微蜷了一下，把脑袋缩进被子里，额头抵在周行川胸口，像只小猫。



夜晚很安静，小区里不知道哪户人家，一对男女正在争吵的声音，哭泣、嘶吼，远远地传了过来。



“谁家在吵架。”周行川道。



“嗯。”沈岩答应了一声，药物的作用让睡意再次翻涌上来，他伸手抱住周行川的腰，想让对方身上的暖意传到自己身上来，慢慢睡着了。



首演是周六的晚场，但是两个人还是起了个大早，沈岩的脸色虽然还是有些苍白，但看上去还是挺精神的。



按照指导老师的嘱托，先要出门买放在后台的慰问品。



周行川开车去了一家看上去很精致的西点店，一排的马卡龙摆放得非常漂亮，颜色搭配比起食物更像是装饰品。



“想吃什么？”周行川问。



“这个。”沈岩站在橱窗前面，点了点里面排着队的圆圆胖胖的大福。



店员妹子站在里面，问：“有草莓、抹茶、巧克力，还有榴莲口味的，要哪种呢？”



“抹茶。”沈岩道。



“每种拿10个吧。”周行川补充道。



“需要这么多吗？”沈岩疑惑。



“当然，多出来总比有人没拿到好，”周行川看着另一个店员正在把各色各样的其他点心往里面装，“……这个麻烦每个都分开包装一下。”



带着几大袋子的点心到剧场的时候，时间还是挺早的，休息室里只来了几个人。



比起他们这种新人的紧张，剧场的专业演员们要自如得多，并不着急赶着提早来准备。



两个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公共茶水间，这里已经放上了田昕的慰问礼物，奶茶一杯一杯堆成小山了，旁边还贴心地用便利贴区分好了有糖无糖、有无加料，细心得不像是田昕的作风。



来到舞台，道具组已经就位，正在逐一检查，田昕从角落里冒出来，绕着沈岩和周行川打转，一遍道：“没什么问题吧？放轻松放轻松，你们一定会表现得很好的。”



周行川笑道：“我们没事，倒是你，别这么紧张了。”



田昕深呼吸两口气，把头搁在周行川肩膀上开始嘤嘤嘤，“怎么办，我好想哭，我的剧真的登上大剧场了。”



旁边同行的女孩子把她拉到一遍，道：“你就别给主演压力了，一边儿去一边儿去。”



越接近开演时间，来的人就越多，演员们也陆陆续续到齐了。



沈岩开演前想着要去倒杯热水吃止疼药，经过剧场二楼的走廊，正好能够通过透明的落地窗看到楼下观众正在准备排队入场。



他们并没有留意到二楼有个人正看着他们，大多都是手里拿着纸质的门票，互相交谈着。



大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偶尔也有几个看起来有些年纪的长辈，不比旁人的喧闹，默默地站在原地。



“很奇妙对吧。”周行川站在他身边，道。



“嗯？”



“这些人都是为了看我们而来的，他们愿意付出时间、付出金钱，来看我们的演出，这种感觉好奇妙。”周行川道。



“是啊……”



“我以前选表演系，是喜欢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喜欢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喜欢偌大的剧场里，只听见我的声音，”周行川看着楼下，慢慢道，“不过现在才知道，能够站在灯光中心，需要付出多少倍努力，需要担起多少责任。”



沈岩没有说话，但手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上的杯子，周行川回眼看到，笑了一下道，“我错了，不该在马上就要开场的时候说这种话，没事的，我们按排练的时候怎么做就怎么来。”



沈岩勉强一笑，把手里的杯子递给他，“知错了那就去帮我倒杯水。”





晚上八点，剧场灯光准时熄灭，开演了。



演一出好戏是很难的，剧本、台词、演员、道具、导演……想要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诸多条件缺一不可，但只要少了一样，就会如同鸡肋，食之乏味弃之可惜，甚至让观众坐不到剧目结尾。



上课的时候，声乐课老师很喜欢讲一个例子，就是剧场表演是最考验人的。



电视剧观众看了不好，大不了换台不看，电影观众看了不好，大不了直接走掉，如果演话剧观众觉得不好，台下该笑的时候没人笑，该落泪的时候无人动容，那种死寂太让人绝望了，更有甚者，表演得不好，台下观众直接就拿水瓶子砸上来了。



蔡营坐在剧场前排的中间位置上，这里是视觉最佳角度，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台上人表情动作的些微变化。



他投资这部戏，纯粹是玩票性质。他没想到在戏剧学院一个普通的考试舞台上能够看到完成度这么高的作品，如果说那时候的剧本、演员、表演都还差一些火候，现在无疑就已经接近是完成体了。



整场表演在经过删改之后，时长是一小时四十分。



这是沈岩最后的一段戏，他坐在监狱会见室的那一边，跟周行川两两相望。



“没想到你还会来看我。”沈一说。



“昨天晚上风很大，突然想起那时候你跳的舞。”周拓也前言不搭后语，但谁都没有计较。



“啊，”沈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很久没跳了。”



两个人的对话声清浅，轻飘飘落不到实处，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又无从说起。



很快会面的时间结束，沈一走出会面室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眼神，周拓也却有一种预感，他再也见不到他了。





沈岩感觉排练的任何一次，都没有这一次正式表演结束得快，他站在舞台侧边，看着周行川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周围的一切都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灯光打在他身上。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周行川的侧脸被光芒勾勒出分明的轮廓，一半隐在黑暗中，一半被灯光湮没。



结束了。



整个剧场的灯光再次亮起，所有演员逐一从舞台两侧走出来致谢，沈岩从右侧第一个走出来。



周行川从对面向他走过来，举起手里准备的话筒代表大家说致谢词。



这一段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沈岩听着听着注意力就转移了，因为他发现站在舞台上，居然能够将台下每个人的脸看得那么清楚。



他看见田昕在用力鼓掌，看见蔡营在微笑，看见后面一个黑长发的女孩子，眼睛红红的，手里还拿着纸巾。



胸口中忽然被一种奇妙而强劲的力量充盈着，这种力量让他全身都被震撼得颤抖。



就是这，就是这里，在这里他能够带给人感动，带给人影响，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价值。



这种感觉让他甘之如饴，无法自已。


34 抹茶大福（2）

台下潮水一般的掌声涌来，周行川的致谢词说完了。



他不用低头，就轻轻握住了沈岩有些冰凉的、微颤的手。



沈岩像是被这个动作唤回了神智，抬头看了一眼周行川的侧脸。



对方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他，微微笑了一下。





回到后台，经过茶水间时，沈岩发现慰问礼物都被拿得差不多了。虽然是他提出来的想要抹茶大福，开演之前却根本没想起来吃。



抹茶大福还剩下最后一个，他伸手拿了起来。



止疼药的药效已经慢慢消失了，胃部隐隐约约的疼痛再次蔓延上来，实在是让他有心无力。



就当是一个纪念吧。



沈岩心想，放回了桌子上。



接下来的两场公演，人数虽然没有达到爆满，但是基本也能做到大半位置都有人。



而且似乎还吸引了一些比较忠实的粉丝，沈岩注意到有人是看过首场表演的，居然还会再来看第二次。



某天晚上，田昕还转发了论坛上的一个帖子到剧组群里，里面是一位观众写的《白日梦》观后感，颇有文采情深意切，回复虽然并不太多，但也有人表示被吸引了，想买张票看看。



几个学生搞出来的话剧，居然能够吸引到投资开剧场巡演，而且效果还不错，学院方也是喜出望外，一时间《白日梦》剧组成了学校里的红人，周行川比以往更受欢迎了，偶尔沈岩去上课的时候，也会有其他系的学生过来搭话。



然而沈岩只想躲着人群走，因为他心里还有一块大石没有放下，实在无法做到没有顾虑地享受表演带来的人气。



某天晚上周行川回来得晚一些，进门时看见沈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电视里正在播出最近一个影响很大的案件转播。



“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不信，那就查查看……”嫌疑人的声音坦然得不像是犯罪者。



“怎么不开灯看？”周行川伸手打开客厅里的灯。



强光瞬间亮起，让沈岩不适应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周行川盯着电视里的人看嫌疑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道：“我怎么觉得这人的声音好像梁哲啊……”



“是吗。”



“对了，我们表演他好像一次都没来看过，看来还是有点介意之前的事。”



沈岩伸手拿遥控器关掉电视，道：“也不一定，或许是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呢。”



“可能吧，”周行川并没有对这个话题过于执着，“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沈岩声音低低的，似乎情绪不佳。





梁哲果然没有让他等太久，终于一天上午，他在上课时单独被导员叫了出去。



院长办公室里，已经有一群人在等着他了。



沈岩深呼吸一口气，刚踏进那间屋子，门就在他身后啪嗒一下关上了。



一个器宇轩昂的中年男子道：“你就是沈岩？”



沈岩点点头。



“你认识梁哲和他妹妹吗？”



沈岩再次点点头。



“那我们可能要请你去协助调查了。”



沈岩听见自己如释重负的声音，“好的。”



终于要结果这件事了。





一切开始于两个多月以前的那一天，沈岩在学校门口见了一个在“響”认识的女孩子，她给他送了兔子形状的牛奶布丁，然后上了一辆车，从此就再也没有消息。



几天后，她的尸体出现在定川市外的远郊。死因是浑身酒气地躺在马路中间，被过路的一辆大货车轧成了几块。



据司机说，天黑没有路灯，他只觉得压到了什么东西，但不清楚是什么，下车才知道原来是个人，于是立刻报警了。



旁边还停着一辆租来的车，警方推测是女孩酒后驾车，车翻到了旁边的田里，她自己爬上公路，却因为腿受伤没来得及求救就被路过的大货车压到了。



这个案子起初传出了很多阴谋论，但最终还是被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事故处理，货车司机无责。



直到不久后，女孩的哥哥，也就是梁哲，收到了一个包裹。



里面是妹妹梁涵的一本日记，以及一份名单，还有几张照片。



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为达官贵人们服务的“響”，外表是茶馆，里面却有着众多肮脏勾当。也让梁哲知道，他妹妹死前经历过的侮辱、威胁，这让他相信，梁涵的死绝不是一场事故那么简单。



然而他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他无法撼动这样一个庞大的权色产业链。



于是他找到了其余的受害者，以及其他的家属，计划策划一个影响力巨大的舆论事件，用舆论的力量倒逼翻案。



而沈岩就是这个计划的倒数环节，警察能够找到他，说明距离成功不远了。



因为他既是“響”的当事人，又亲眼目睹了梁涵上了那些人的车，并且代替梁哲保管着梁涵留下来的最重要的证物。



在警方调查过程中，沈岩又提供了一份新的证据，就是他在KTV差点被带走，周行川跟田昕来救他的时候，跟对方对峙时的一份录音。



那是那时田昕录下来，留给他报案用的。



“你为什么没有拿着录音报警呢？”做证词调查时，沈岩被这么问道。



他张了张嘴，想起被威胁、逼迫，最后被谋害的梁涵，觉得收下钱隐而不发的自己很卑劣，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道：“因为……因为陈老板给了我钱。”



“给了你多少？”



“十万。”



“这笔钱现在在哪里？”



“被我花掉了。”





第二天，“带着炸弹去地铁说自己杀人抛尸的男子爆出惊人权色交易”案件新进展占领了所有社交网站的头条。



种种案件细节中，最为人乐道的就是“高级茶馆響”，戏剧学院的校内网上也对这件事讨论不休，因为据说有很多戏剧学院的学生就曾经在里面做过。



而且媒体报道中也表明说出“響”内情的那个人，就是戏剧学院的学生。



录完口供，沈岩从警察局出来，天已经黑了很久了。



他慢慢走向公交车站，空荡荡的站台只有他一个人。



车站对面是一个小小的街心公园，不知道是为了庆祝什么，树上挂满了彩灯，却也是空荡荡的没有人。



沈岩坐在冰凉的椅子上，有种自己被抽丝剥茧一般的虚脱感。



他眼前仿佛看到荒野外的公路上，梁涵艰难地趴在公路边想要求救的场景，她该有多绝望啊。



还有她日记上的那一字一句。



“……大概只有沈老师还天真地以为这里就是个简单的茶馆，我也不清楚陈老板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他……”



“……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我一想到那个男人身上油腻的肥肉就想吐……天为什么还不亮啊，是不是永远都不会亮了……”



“……当年为什么选了二胡呢，哥哥说得对，拉什么琴啊，应该去跳舞的，或者选法律，选中文专业……不对，二胡没有错，错的是人，恶心的人。”



“……今天做了兔子布丁，记得以前沈老师挺喜欢的，听说他也是戏剧学院的学生，我想直接过去送给他……下午又要去见那条肥虫，好想吐……”



沈岩觉得自己脸上凉凉的，伸手胡乱抹了一把。



他们说得没错，如果那时候他选择报警，梁涵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命。



他不是杀人犯，但他眼睁睁看着梁涵赴死。

他见死不救。


35 抹茶大福（3）

深夜，戏剧学院校内网论坛。





【New】关于那个爆料人，是不是演《白日梦》的那个沈岩？

他上课的时候被导员单独叫出去过，还去了院长办公室，好像不是什么小事





“我知道，长得白白净净特别像女孩子的那个，说他去那种地方做好像也能想象得出来”



“沈岩特别缺钱来着，大一上学期我们都叫他疯狂打工仔”



“楼上是表演系的？展开讲讲”



……



“锤了锤了朋友们，我有内线，说那个人就是沈岩”



“上证据，不带这么污蔑人的”



“警察来的那天我朋友就在校办，亲眼看见沈岩跟警察走的，绝对没错”



“他不是同性恋吗，我听朋友说的，我朋友跟他同班”



“他只是演那个话剧而已，不是真的是同性恋”



“不会吧，沈岩看着不像是会做那种事的人”



“他长得真的好看，尤其戴假发，真的像女的我的天”



“那岂不是他在那里做过鸭子？服务富婆…………妈呀”



“也有可能不是富婆，他毕竟长成那样，应该男的也喜欢”



“他特别拜金，你们不知道吧，因为演话剧认识周行川，就是那个表演系特别高调的富二代，现在在校外都是住的周行川的房子，还开周行川的车”



“周行川好像跟他关系特别好来着，不会也是gay吧”



“别乱说好吧，周行川有女朋友的，舞蹈系的”



“早分了楼上的，我朋友是舞蹈系的，他前女友早就说自己单身了”



“我之前在另一个论坛见过沈岩的一个帖子，记得说他嫌弃他爹没钱还是啥的来着，我找找出来看一下”



……



【转发】在咖啡馆发现一个帅哥！天呐神仙颜值



“笑死，不知道这个楼主什么感想，看上的帅哥不仅嫌贫爱富还出去做鸭”



“这帖子第一次看诶”



“好恶心一男的，拜金拜成这样”



“难怪故意跟周行川搞好关系呢，看上人家是富二代了”



“看不出来他居然是这样的人……”



……



“我早觉得他心理挺阴暗的，平常联系他他从来不会回复的，也不参加活动和社团”



“平常那么不合群，果然还是有点原因”



……



“我们这个帖子被转到大论坛去了诶”



“戏剧学院的论坛居然成了八卦发源地，各位同学啥都能扒出来，人均福尔摩斯啊”



“我有真内部消息，沈岩收了十万，金盘洗手了，这次不被查到他头上，他都不会说的”



“才10万？太小看我们鸭王了吧”



“鸭王hhhh，这个称呼好搞笑”



“不会吧，这就金盆洗手了，不知道他来一发多少钱”



“楼上，你很危险”



“天哪凌晨三点了我都不想睡，还有什么内幕，搞快点，我明天还要考试呢”



“都是达官显贵才能搞上的高级鸭，上面的别想了”



“他会被抓进去吗，不会演坐牢的话剧演得真要去坐牢了吧”



“要看他跟那个杀人犯有没有什么关系，要是他只是去作证，应该就不会坐牢”



“有没有表演系的出来多爆点料，他回宿舍没有，要是我是周行川，我肯定立马把他赶出我的房子，多脏啊”





“周行川应该不知道，他出了名的崆峒。我高中跟周行川一个学校，那时候我们那出了个猥亵学生的数学老师，那老家伙男女通吃，好死不死对周行川伸手，结果被他一脚爆蛋，第二天就被开除了，这事在我们学校还挺有名的，听说周行川因为这件事特别讨厌同性恋，现在他不仅跟同性恋演同性恋剧，对方还是个鸭王，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看了这个爆料我突然挺喜欢周行川的”



“对啊，简直就是有钱人品又好的偶像剧男主哈哈哈哈”



“就当是为艺术献身了”



“出了这事他们的舞台剧怎么办啊，还在巡演吧”



“换人吧，要不就别演了，食堂都能看见他们的海报，饭都吃不下”



……



“我查到沈岩的高中了，我去他们高中的贴吧发个帖子问问，说不定有更多料”



“厉害厉害，真就人均福尔摩斯啊”



“有人说他真的是txl诶，他们高中的学生说的”



“wocao劲爆劲爆”



“帖子有链接吗，转发过来看看”



“说高中的时候人人都知道他是基佬，没人愿意跟他同桌”



“妈的这些死基佬怎么还没死绝”



……



“唉，我怎么越看越觉得他挺可怜的，去那种地方也是因为缺钱吧”



“挣钱的方式有一万种，只是他选择了躺着就能挣的那种”



“对啊，别洗啊，这种人都有人洗也是无语”



“他爸妈知道吗，做这种事”



“好像是单亲家庭来的，唉原生家庭真的好影响一个人”



“这事出来他是不是在学校社死了，学校还能继续让他读？风评都被他带差了，我隔壁商大的同学都在跟我打听什么学生鸭的事情”



……



“能不能别老是提周行川了，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好吧，他也被拉出来扒隐私真的好无辜”



“话说出了这事他们的话剧怎么办，学院之前那个吹啊，不就是找了个赞助么”



“周行川家里有钱，说不定就是人家爹自产自销”



……



“新闻出了”



“好像有新闻了，还是大媒体，是不是说明我们翻出来的是真的”



“妈妈我上新闻了”



“电视也播了”



“不过说得很隐晦诶，估计不想把当事人的名字暴露出来”



“干都干了，还怕人说呢”



……



“凭什么这种人都能去剧院巡演，老铁们，我准备冲他一波，想加入的私聊我”



“滴滴”



“我去，他们剧组贴在公共楼的海报已经有人冲了”



【图片】



“写的鸭王哈哈哈哈，绝对是帖子里的家人啊”



“他们的编剧是田昕，就是之前拿奖的那个，可惜了她的好剧本了”



“对啊，是不是gay根本跟这件事无关好吧，重要的是sy这个人的行为”



“就是就是，我朋友也是txl，他们也没去做鸭啊”



……



“上热搜了，而且还是用我们学校开头的”



“我gan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做错了什么，要被连带黑”



“对啊，还戏剧学院门口很多招p的，我天天经过我怎么从来没看见过”



“我去解释了几句还被骂了，我们太冤了吧”



……



“学校能让这种人退学吗”



“我们辅导员好像还没找他谈话，不过只要我们有意见，学校肯定站在大多数人这边”



“光说没有用，校长办公室的电话我找到了，大家想打的可以打”



“我去表白墙投稿了，大家可以过去发表意见”



……



“我就在校办，老师说开除好像不行，最多给处分或者警告”



“他们明天晚上是不是还有演出？票难道还有人买吗”



“我退票了，这种人不值得我花钱”



“老铁们有没有人明晚过去冲他一波”



“楼上的，我已经拉群了，私聊我”



……



“哇我们的帖子被大v搬了，又有一个热搜了”



“不过怎么又是热搜我们学校名字啊，气死我了，都说了我们不是护校qu，非要带我们学校名字干嘛”



“拉群的老哥我私聊了，你倒是加我啊”



……


36 抹茶大福（4）

周行川刚一进门，林姐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顺带小声告诉道，“莫蔷小姐来过了，跟太太聊了一下午，太太心情特别不好。”



周行川点点头，心里明白大概是他妈妈知道沈岩那件事了，果然一进客厅，他妈一反常态正襟危坐着，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指了一下角落的佛龛，道：“过去上香叩拜，除邪气。”



周行川有些哭笑不得，说：“莫蔷跟你说了什么？事情不是网上说的那样。”



“那那个叫沈岩的，去过那种地方兼职是不是真的？”周妈妈问。



“……那是因为……”



周妈妈不听他解释，兀自走过去上香叩拜，然后道：“我明天去给你求一个净身符，你以后不要跟那种人品不好的孩子往来了。”



“都说了……”周行川还想要辩解，却没林姐扯了扯衣服，他抬头一看，他爸正从楼上下来。



他爸正当壮年，穿衣打扮还是跟个一把手干部似的，眉间微皱，在家里也仿佛是个领导。



“你妈妈说的话听不懂是不是？那个话剧也别演了，浪费时间的东西。”



周行川这次反而也不辩驳什么了，走到一楼书房拿了要取的东西，一秒都没停留就往外走。



周爸爸厉声道：“怎么！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了是不是！你以为你是靠什么才能演剧院的？！”



周行川的背影僵硬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头也没回地走出去了，把他爸爸的骂声丢在了门里。





回到公寓，进门之前周行川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他还是很快调整出了一个放松的表情，开门走了进去。



沈岩正坐在沙发上准备晚上去剧场的东西，看起来状态很正常，周行川的担心稍微减少了一些，问：“已经准备好了吗？”



“嗯，听说今晚的票卖得也挺好的，上座率跟首场差不多。”沈岩道。



周行川站在原地，踌躇了两下，还是没问他今天去上课的时候有没有人为难他，而是道：“那就好，我先去冲个澡，车的空调效果好像不怎么好了，一路开车过来好热。”



“嗯。”沈岩把台词本都装进专用的文件袋里，慎重地合上了封口。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无端感觉到了一种恐惧，仿佛自己在准备这辈子最后一次演出。





随着案件的推进，事情的发酵比他想象中还要快还要猛，如果在里面的梁哲知道这一些，一定会觉得欣慰。



但同时，他也受到了很多指责，这一点是他有所预想却又是后知后觉的。



他预想到了自己会成为舆论发酵的一个点，但没想到会被他人的视线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今天去上课的时候，校园里、课堂上的视线，时不时飘进他耳朵里的那些议论，角落里偷拍的摄像头……



感觉好像回到了高中时代，他的周围像有一个笼子，把他和主流的大多数隔绝起来，他是被展览的怪物，是可以被戏耍的猴子，是他人的谈资和笑柄。



但他却没资格抱怨，因为一切都是事实。



他就是贪图那些轻松就能挣来的钱，贪图一时的安逸，他注意到了不对劲，甚至已经明白了那些人的手段，却没能、甚至没有做出一点努力，让其他人免于“響”和那些人的围猎。



他是懦夫，现在的这些是罪有应得，是活该。





临出发去剧场前，沈岩走出门时回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在黑暗中亮了起来，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但他并没有去拿走的意思。



“怎么了？”周行川按下电梯，问。



沈岩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带上了门。





来到剧场的时候他们比平时到得要晚一点，沈岩感觉每一个人看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复杂，气氛压抑得他抬不起头来。



剧场后台的休息室隔音不好，周行川出去倒水，沈岩坐在房间里，听着隔壁传来的肆无忌惮的讨论声，眼神虚焦落不到实处。



周行川拿着水杯经过旁边那间没有关门的休息室，里面的只言片语传入他耳朵里，他的脚步顿了顿，拿起旁边台子上的慰问零食敲门进去，笑着说：“大家要尝尝这个吗？味道不错哦。”





晚点八点，剧场的灯光准时熄灭，《白日梦》第三场开演了。



躺在道具床上的沈岩感觉胃部一阵一阵灼烧感涌上来，传遍四肢百骸。



表演才刚开始，还有一个多小时，死也要忍着，疼死也要忍着。



沈岩被子里的手不断地掐着自己的手心，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第一幕沈岩的台词不多，周行川却注意到他的嘴唇白得吓人，在台上却什么都不能说。



下一幕他们在不同侧上场，周行川看着沈岩转身匆匆离去，眼里充满了担忧。







“……我早已经不在乎了，我已经明白，个人意志难以超越集体意志，大多数人的正义一直在对我这个特例进行屠杀……”



第二幕快要结束了，沈岩说完这句台词，走到舞台边的道具沙发边，这时只觉得眼前什么东西一闪，就看见一个矿泉水瓶冲着他飞过来。



意识告诉他应该躲开，但脚下却沉重得动不了。



装着大半瓶水的瓶子猛烈打在他的额头上，空气有一瞬的凝滞，观众和其他助演的惊呼声才传到沈岩耳朵里。



疼痛像也迟钝了一瞬，接着就加倍翻涌上来。



周行川看了台下那个扔矿泉水瓶的男生一样，心里知道是故意来找茬的，正准备拉沈岩下去，谁知沈岩只是顿了一下，就开始继续说完自己的台词，“我们的需要越少，我们越近似上帝……”



“下去吧！”台下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下去吧！”



“恶心！”



“别演了！”



“……”



此起彼伏的喊叫声越来越大，沈岩看向台下，突然发现跟首演那天不一样，他离得这么近，却无法看清台下观众的表情，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罩上了一层纱，看不清楚。



接二连三的攻击物朝着沈岩扔了过来，周行川再也顾不了其他，冲上去把沈岩拉下了舞台。



他这时才发现，沈岩手心全是冷汗，全身都在颤抖，一到侧边舞台，立刻全身脱力坐在了地上。



外面的叫骂声越来越响亮，剧院经理不得不叫人拉上了帷幕，剧场的灯亮了起来，喊着“退票”的人越来越多，过了一会儿，似乎是田昕上台了，正在说些什么。



“胃疼？”周行川问。



沈岩点了一下头，接着却强撑着站起来对旁边的助演和工作人员鞠了一躬。



“对不起大家，都是我的错，是我毁了这场演出。”他不敢抬头看他们的表情和眼神。



众人之间的空气一阵死寂，最后不知道有谁说道，“这也是最后一场了，投资方决定不赞助后续的演出了，定的剧场也取消了。”



沈岩感觉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四散离去，周行川低声对沈岩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安抚完观众的田昕此时也走了过来，她说话的语气是一种带着无奈和失望的漠然，道：“先去医院看看吧。”



沈岩浑身无力，仿佛一具行尸走肉，任由周行川带上了车。



周行川递给他纸巾，道：“先擦擦脸。”



沈岩只是看着窗外。





这时正好是红灯，车停了下来。路口只有很少几辆车，昏黄的路灯照得街道一片萧索。



沈岩接过来，两个人都良久没有说话，这个红灯格外地长。



半晌，沈岩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周行川道。



“问我那些事，是不是真的……”



信号灯此时转绿了，周行川发动车子继续往前开。





他拐上一条更近的小路，这里更加安静，昏黄的路灯隔几盏就会坏掉一个。



“我只——”



周行川话音未落，斜后方突然冲出来一辆巨型货车，直直冲着他们的车撞过来，巨大的鸣笛声撕裂长空，巨大的冲击力和惯性让小车翻转几下滚出很远，伴随着金属刮擦和撕裂的声音，车身发出一声爆响，窜出一簇火苗。



沈岩的眼前一片模糊，剧痛让他的喉咙都只能发出呜咽，朦胧中他看见周行川的侧脸全是血污，眼睛闭着仿佛已经没了生机。


37 薄荷软糖（1）

周行川一把拨开众人直接挡到了沈岩身前，一手把他护到背后，一手挡住最近的摄像头，一边道：“不经允许就这样随意拍摄素人，不太好吧？”



画面上的宋童童表情尴尬，看向旁边跟着的副导。



后脚跟过来的莫蕊赶紧打圆场，道：“张导，张导，人家沈老师是素人，不愿意出镜就别拍了吧。”



这个张导就是金珠打过招呼的那个副导演，莫蕊是知道这层关系的，料想金珠想要找人负责拍沈岩，那肯定就是他了。



她把张导拉到一边，小声道：“我知道是金姐的意思，但也别这么着急啊，你看气氛闹得多僵，我们得讲究点方式方法……”



这边莫蕊还在小声嘀咕，宋童童不乐意了，甩手道：“到底这段还拍不拍？不拍我就走了。”



本来拍摄行程里根本没有这一段，昨天几个导演非拉着她说要加一段山村小学老师的内容，没拍成不说，她费劲巴拉爬上山还碰一鼻子灰，好歹她也是小有名气的女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说完对着不远处跟着的助理大声道：“我的驱蚊水呢？！这什么鬼地方，蚊子跟成了精似的。”



这一会儿沈岩也缓过来了，好在他只是一时的胸闷，他走上前道：“不管你们有什么拍摄安排，这里是学校，孩子们要上课的地方，不欢迎你们这样随意的打扰。”



还未等摄制组的人说话，周行川转身对沈岩道：“对不起，影响你们上课了。”



沈岩回头看了一眼，教室里的孩子已经吵作一团，全都没了心思上课，都凑到门口窗边在看热闹。



“算了……你们快走吧。”



沈岩说完，转身直接进了教室。



被这么一打岔，这一节课的时间都快结束了。但是显然比起数学课，学生们更在意外面的热闹。



沈岩不得不临时出了一个10分钟小测验，引起一大片怨声载道。





外面的莫蕊又协调了好一会儿，摄制组众人才陆续离去，她也算松了一口气。



她也是没想到只是采访一个周行川的老同学/老情人，他能有这么大反应，看见被摄像围堵的沈岩，他就跟老母鸡护崽儿似的，简直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周行川临走之前则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房子，窗户还是很多年前很老的那种款式，加上经年累月的风吹雨打，模糊一片阻挡了视线，光线中隐约能看见站在讲台上的沈岩。



像一道老旧的伤痕。





这边拍摄受阻，但那边的主线还是要进行下去，周行川和宋童童一同回到现场，几个人早已等了很久了，见他们两个成双成对地回来，又不免一阵调侃。



莫蕊在旁边看着恢复正常拍摄的周行川，不免觉得有点后怕，还好这小祖宗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到时候节目没上热搜，周行川耍大牌再上热搜就要了命了。





这时她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显示收到了一封邮件，接着又是一个语音电话打了过来。



莫蕊一看，居然是公关组的同事，什么事紧急到要他们这群屁股长在办公室椅子上的人直接打电话过来？



“喂——”



“莫蕊姐大事不好了！！那个沈岩他有问题！完了完了这么大的事都没查出来，我要被金姐骂死了我的季度奖啊！！”



听得莫蕊一个头两个大，“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又扯到季度奖了。”



“哎呀总之你快看我给你发的邮件，金姐要是杀我祭天你要保我啊呜呜呜呜……”



那边还在鬼哭狼嚎，莫蕊直接挂断电话点开了那封邮件。



看到第一段，莫蕊的心就凉透了，背后起了一层毛汗。



然后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赶紧把周行川跟沈岩相关的东西删得干干净净，一张图一个字都不要留。



最好是让这两个人一丝一毫关系都没有。





这天的拍摄还是进行到了深夜。



收工的时候已经接近凌晨一点，周行川走进自己的房间，墙上、角落柜子上，都有摄像头，毫不避讳地拍摄着他的隐私。



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还带着深山的潮气，他走到屋外，望着漆黑一片的山坡那边。



沈岩应该早就睡了吧。



他实在有太多话想说了，但是昨晚面对沈岩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再加上今天的事……



想到此处他心里又止不住地烦闷，想摸根烟抽，却发现烟盒早就被莫蕊拿走了，于是那种烦闷更加深刻了。



车上他的行李里面应该还有一包，于是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保姆车打算去拿。



刚走到摄制组停着的一排车子旁，暗处突然出现一个人影。



周行川起初被惊了一下，接着意外盖过了惊吓，“你怎么在这儿？”



沈岩显得有些尴尬，道：“来找你……”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周行川走上去握住沈岩的手，果然被山风吹得很凉了。



山里白天和晚上温差很大，白天还能下河抓鱼，晚上的风却冷得透骨，是那种带着湿气的寒意。



沈岩把手缩回来，“我是想跟你说，以后不要带他们去学校了。”



“……对不起。”周行川觉得有些愧疚，虽然他并不想让节目组去拍沈岩，但事情因他而起，所以他无意辩解。



“……”沈岩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些不对，又改口道，“我不是说他们是你带过去的，我的意思是……以前的那些事，你也知道的，可能对你也不太好。”



“嗯，我们进去说。”周行川打开车门，示意沈岩先上车。





车门一打开，沈岩立刻看到了里面精致的装潢齐全的设备，接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了泥水的鞋子。



于是道：“没事了，我就是想说这个，那我先回去了。”



“你冻得太久了，先进去暖和一下。”



“不用，我就住在……”



沈岩的话还未说完，周行川已经把他拉上了车。



周行川打开车里的空调，果然很快就暖和了起来，沈岩有些局促地坐在座位上。暖风带着车里香薰的味道，吹得他更不自在。



“如果我没出来你打算怎么办？”周行川打开一边的保温壶，里面有莫蕊常备的养生茶，他倒了一杯递给沈岩。



“谢谢……我看你们已经拍完了，想着应该很快就出来了，就多等了一会儿。”沈岩双手捧着那个纸杯，盯着里面一片浮沉的花瓣。



两个人沉默一会儿，沈岩纸杯放在一边的置物架上，道：“我想说的已经说完了，我还是先走……”



周行川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对方的身上带着自己不熟悉的味道，虽然还是那个人，但他们彼此都知道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样。



沈岩先是一愣，接着任由周行川抱着没有动，而是说：“对了，你昨天的衣服，我忘了给你带来了，明天我……”



他的这段话再次没能说完，因为周行川又突然放开了他。



车厢里面空间有限，周行川用一种半跪着的姿势看着他，微微仰着头，眼神因为车里暖黄色的灯光，而显得缱绻又温柔。



这是沈岩所熟悉的。



“你知道吗，其实我很生气。”周行川道。



沈岩闻言，睫毛轻轻一颤，垂下了目光。



“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是我一让你离开，你肯定又要继续躲着我，所以我不得不说。”



车子的隔音效果很好，里面寂静得只能听见空调的风声。



“我气你那时候为什么有那么多事情瞒着我，为什么一点情绪都不跟我分担，为什么就像把我当成所有其他的陌生人。



什么都自己决定，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气你不爱我。”



沈岩的指尖微微一动。



“但是后来我想通了，是我没有察觉你身上的负担，是我光顾着我一个人开心快乐。”



“不，不是你的错……”沈岩慌忙道。



周行川轻轻按住了他的手，“我爱你所以我们在一起了，却没能让你爱上我，是我的错。”



那时候他们住在同一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但沈岩却什么都不跟他说。



家里的事、梁哲那个计划的事、心里的压力、舆论的压力……他没有被沈岩相信，在沈岩心里，他简直是一个陌生人。



可悲的是，他直到沈岩从他生活里消失得无踪无际，才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38 薄荷软糖（2）

“喂？有事快说，我这边还在忙。”莫蔷接通电话，一边开了免提，一边继续专注着整理手上的资料。



她大学毕业之后先是去国外读了两年研究生，毕业之后回国又去她爸爸朋友的公司体验了几个月基层生活，前阵子就回了自家公司做了行政总监，开始慢慢接手自家生意，这段时间还真挺忙的。



莫蕊坐在摄制组的休息间角落里，旁边一堆工作人员还在喝酒聊天，她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蔷蔷，姐有个事儿要麻烦你。”



莫蔷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当周行川的丫鬟终于当腻了？”



莫蕊跟她年纪差不多，亲戚关系算起来她确实要叫莫蕊姐姐。



不过莫蕊家里没有莫蔷他爸那样有钱，也就是一个普通小康家庭。前两年莫蕊想进经纪公司，苦于没有经验，只好低头求家里手眼通天的莫蔷。莫蔷果然帮她轻松解决了，带她的上司还是那个大名鼎鼎的金珠。



所以莫蕊虽然年纪比莫蔷大一点，但从此自觉比她矮上一头，对她说话也一直都是十分小心谨慎的。



“不是……”莫蕊走出屋子，外面安静了很多，“你知道一个叫沈岩的人吗？”



莫蔷敲着键盘的手停了下来，眉头一皱，做了精致延长甲的手指甲在桌面划出略微刺耳的声响，她拿起手机问：“你问他干什么？你怎么知道这个人的？”



果然莫蔷是知道的，莫蕊追问道：“他当初跟周行川是……是那个关系？就是后来周行川车祸之后，他们有再见面吗？”



莫蔷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皱着眉问：“沈岩在哪儿？周行川见到他了吗？”



“呃……对……”



“你们在什么地方拍戏？”莫蔷站起来，追问道。



莫蕊只知道她跟周行川是青梅竹马，并不知道关于沈岩的那些纠葛，对莫蔷这么大的反应感觉有些奇怪，心里有点后悔是不是不应该给她打这个电话，道：“在长洲，一个村里，叫小和村。”



这种山沟沟里的地方莫蔷自然是没有听过的，她站起身来，看着办公楼外面的车水马龙，暗中叹了一口气，喃喃道，“……难道真有什么冤家路窄……”



“什么？”声音太小，莫蕊没有听清。



“没什么，见到就见到了吧，周行川是不是还对他念念不忘？”



莫蕊想了想，“可以这么说。”



留学两年，莫蔷跟周行川的联系少之又少。



周行川是知道当初车祸之后，她帮助他爸妈对沈岩做了些什么的。但莫蔷保证她绝无什么恶意，只是想把沈岩给周行川带来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只是心里难免还是有所愧疚。



周行川醒来之后，莫蔷曾经去看过他一次，但从正午阳光灿烂坐到暮色西沉，周行川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不久之后，她就接受了她爸爸的安排出国进修。



莫蔷心里知道，她再如何情深，大概也抵不过沈岩在周行川心里的位置，于是自己也赌一口气，一直没有跟周行川联系，直到前些阵子回国。



她辗转把自己已经回国大家要给她办洗尘宴的消息传给了周行川，然而他只是以自己没时间的理由轻飘飘就拒绝了，又让莫蔷心里凉了半截。



现在听到周行川再次遇见沈岩的消息，她反倒觉得有种难言的轻松了。



“他们是在一起过，分手的时候也不是自愿的，关于沈岩的那些新闻当时闹得挺大的，你现在应该还能搜到，”莫蔷道，“不过都跟周行川完全不相关，在网上顶多能找出他们以前一起演过话剧。”



这也在莫蕊意料之中了，“那沈岩那些事都是真的？他看上去挺正派一个人啊……”



“网上传的半真半假吧，总之你别让他再跟周行川有什么关系是最好的。”莫蔷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这头的莫蕊心里喜忧参半，喜的是周行川本人没什么黑历史，忧的是现在这情况，怎么可能让他们再没什么关系？





夜晚，小和村赵村长家里，村长的孙子赵小早正在被窝里摆弄一个安卓智能机。



这是他姐姐的旧手机，年前回来的时候办了卡准备给他妈妈用的，但是他妈整不明白，山里网络信号也够呛，因此就扔在了抽屉里一直没用。



赵小早悄悄摸了过来，每天晚上都会偷偷拿出来看看动画片、玩玩游戏什么的。



也因此每天早上都爬不起来，总是踩着迟到前那两分钟才到学校。



但今天晚上不一样，他都没心思打游戏了，光是看着他的短视频账号后台就够他乐的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点赞和评论，每点开主页一下，上面的数字都会刷新成更大的数字，连带着他的粉丝也在蹭蹭蹭往上涨。



他其实总共就拍了俩视频，而且都是昨天放学后偷偷拍的剧组那些人。就是因为一条视频里面拍到了宋童童，所以吸引了好多她的粉丝看。



最多的评论就是问他还有没有其他的视频，赵小早于是暗暗决定，明天继续拍一些视频上传。这可比上学有意思多了，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多人关注他。



要不就拍那个叫周什么的男明星吧？听说好些人喜欢他呢……



赵小早想着，慢慢进入了梦乡。





“你告诉我你脑子里想的是什么东西吧？啊？”金珠把手里的文稿往桌上一扔，声音通过电话听筒传过去，把那头的莫蕊吓了一大跳。



第二天一大早，莫蕊就负荆请罪，主动找金珠承认了错误，然后把沈岩相关的资料报告给了她。



被金珠这么一吼莫蕊心里也委屈，也不是她要炒素人cp的呀。



然而心里再怎么不服气，嘴上也只能唯唯诺诺，“对、对不起金姐，是我没考虑到……”



“算了算了，”金珠又问，“昨天周行川状态怎么样？”



莫蕊抬头看了一眼没事就朝山坡上的村小学望的周行川，“还、还行吧。”



“你们还要拍几天？”



“三天，这周结束就回定川。”



金珠想了想，“算了，先顺其自然看看，叫那个张什么的导演别拍那个素人了，晦气。”



“诶诶好，”莫蕊连声答应，“我知道了。”



“你以为你就万事大吉了？”金珠听见她似乎松了一口气，又数落道，“多看看有什么适合营销的点，让周行川自己长点儿眼色，别到时候被一剪没又来找我哭。”



莫蕊只好又连声表示自己明白了，心想周行川非但不会哭，只怕还会庆幸自己不用拍综艺了……



挂断电话，她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偏头痛都要犯了。





那边摄制组正在拍早饭时间，大家都在忙早饭，主食是“老前辈”丁毅强煮的长洲特色素面。



周行川自觉厨房自己帮不上忙，于是就在院子门口给村长家的小黄狗喂食，当然也有一个摄像正在旁边跟拍。



这条狗贯通人性，知道这群莫名其妙的人没有恶意之后，很快就跟摄制组的工作人员和演员们都混得很熟了，还得了不少火腿肠吃。



这时宋童童走出来，问道：“小川弟弟你吃辣吗？”



周行川又被这称呼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表情却丝毫没有端倪，道：“能吃，不是太辣就行。”



“好。”宋童童也许是嫌弃手上太多油，于是用手背擦了一下脸，结果手背上的灰尘又蹭到了脸上，变成了一道灰痕。



她皮肤本来就保养得很好，这样倒是平添了几分可爱。



周行川见状正想提醒她，她却已经转身进去厨房里了。



接着就是拍吃早饭的部分，大家默契地给两个小辈留了位置，刚一坐下，“老大姐”白莹就注意到了宋童童脸上的灰，众人于是纷纷撺掇着周行川给她擦。



宋童童适时露出几分羞涩，周行川也不好拒绝，只好帮她擦掉了。



几天下来，他们俩就似乎成了这节目里的官配似的，大家处处都给他们制造这样“浪漫的小细节”，弄得周行川烦不胜烦。


39 薄荷软糖（3）

这天赵小早一放学就没了人影。



一路小跑回家，看见厨房那边燃起的烟，就知道是他奶奶忙着煮晚饭，这个点爷爷和爸爸都还在地里没有回来，暂时还没人注意到他。



他回到家放下书包就冲向二楼拿了手机，藏在衣服兜里，装作一副镇定的样子走下楼。



却不巧撞见他妈妈洗完菜从外间走进来，看见他鬼鬼祟祟，于是问：“回来了？怎么还不去写作业？”



“今天沈老师说没有作业。”赵小早回答得飞快，其实是他赶在回来之前就在教室里做完了。



几个同学分工，你写语文我写数学，最后再把答案互相抄一抄，作业很快就完成了，当然这种小手段是绝对不能让他妈妈知道的。



他妈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赵小早顺着墙根儿往外慢慢溜。



沈老师教几个年级的学生，常有忙不过来的时候，不给低年级的孩子布置作业的时候也是有的，因此赵小早妈妈只是半信半疑。



然而此时赵小早趁她一个疏忽，出门一溜跑上后山去了，喊都喊不住。



这里有一条小山路可以通向剧组那边。平常被长满荆条的树丛挡得很结实，他爸爸还围了一圈篱笆防止山上的动物下来偷鸡，但只要从角落的小洞钻出去，然后再绕回到反方向，就能看见那条小路了。



走了没到两分钟，他就看到了那栋围满了小汽车的房子。这里的视角正好是屋子的背后，能够清楚地看见屋子的全貌和屋前的空地。



外边没看见一个明星，大概人都在里面，看得到的地方全是打扮干练的工作人员。



赵小早正心里失望，却见两个人一起走出后门来。



这房子本来是村里一个老住户的，但是孩子都在城里买了房，就把他接走了，于是荒废了好几年。



屋顶上铺的还是青黑的老式瓦片，墙上虽然整了水泥，但因为小和村雨水太多，全是青苔。连带着屋檐下的排水沟都是绿的。



屋后有个小门用来通往后面的柴房，赵小早的视角看得很清楚，走出来的那两个人正在说话，而且彼此似乎都不是很开心的样子。





宋童童不悦道：“你没看他刚才那个态度？我还贴上去，我还要不要面子了？”



站在她旁边的是她的生活助理也是小经纪，“那不然怎么办呢？难道你找傅清？还是丁毅强？他们俩你都能叫叔叔了，跟周行川俊男美女的不好么。”



宋童童还是觉得不舒坦，“那也要对方配合啊，要不我宁愿不卖什么cp了。”



想了想她又道：“最差也不能是丁毅强，那个老色批老是动手动脚占便宜，恶心死我了。”



她从助理口袋里拿出一支电子烟，很熟练地抽了几口。



选在这里说话就是因为这里没有摄像头，但助理还是四周张望了一下，道：“电子烟能不能也戒了啊姐？”



宋童童翻了个白眼，道：“都是你让我抽电子烟过渡一下，我感觉比之前抽真烟瘾还大。”



助理犯愁地挠头，宋童童之前在团里还是清纯人设，要是被拍到抽烟就真要了命了。





短暂休息了一会儿，组里就又恢复了拍摄，今天的任务是去山上摘蘑菇。



因为这项任务实在需要一定的专业辨别能力，节目组找来了一个很有经验的当地人跟着拍摄，免得吃出什么问题来。



几个主角走在前面，莫蕊跟着摄制组走在后边。



本来她是可以在山下等的，但是昨天金珠的话时时在她脑子里盘旋。她得要跟着看有没有什么值得营销的点，现在周行川的人设还不够突出，她总得给他找点活干，要不然后面几期还有其他咖位更大的嘉宾过来，他真就要被一剪没了。



接着又因为没什么话题，这一季结束导演组顺理成章就能换掉周行川——莫蕊越想越觉得恐怖，这么个大资源到手里转一圈又出去，可就再也回不来了啊！





往前走了没多远，就到了半山腰蘑菇比较多的地方。



长洲的山里盛产蘑菇，每到蘑菇的季节，镇里的集市上就全是各色各样的新鲜菌菇，也算是一大特色。



蘑菇多的地方枯枝败叶也多，深一脚浅一脚的，老大哥丁毅强反倒率先摔了一跤。



幸好身后还有人，几个人连着把他扶起来，丁毅强笑道：“好多年没爬长洲的山了，一来就给我个下马威啊。”



说完一手拍了拍旁边周行川的肩膀，“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哈哈哈。”



周行川知道他的后续又是开始忆当年想往事，赶紧转移话题道：“丁老师你看这是不是能吃的？”



他指向草丛里的白色蘑菇，丁毅强哪里懂这个，看了半天没说出所以然，又不敢轻易说无毒，一个副导演赶紧问旁边有经验的当地人，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慌忙给丁毅强打手势，丁毅强才妆模作样地对着镜头科普起来。



在这个节目里，丁毅强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哥，白莹是厨房一把手，傅清则是半个主持人加半个百事通，宋童童则是负责美貌的邻家小妹，只有周行川还是格格不入，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莫蕊越看越着急，但直到他们下山，还是没找到适合周行川的切入点。





回到住处，白莹照例开始忙着做晚饭，厨房几个人围着忙，都没有周行川落脚的地方。



他转了一圈出来，赵村长家的小黄狗又在门口等他了，似乎已经跟他建立起了革命友谊。反正也没事，周行川于是又开始蹲下跟狗玩儿。



他自己也养了一条金毛，对训狗很有心得，很快就教会了小黄狗捡回扔出去的木棍。



看着周行川跟狗玩得起劲，莫蕊蹲在一边都要绝望了。



她给周行川的随行摄像打了个手势，把他拉到一边，道：“你跟狗玩什么呀，去里面帮忙啊。”



“总共就几平米的地，里面都挤得慌了，”周行川道，“我也不会做饭，帮不上忙。”



“……”莫蕊还想说什么，里面传来了叫吃饭的声音，周行川于是转身走了进去。



屋子里全是摄像头，不需要随行摄像跟进去，摄像于是关了机器也准备去吃饭，顺带还调侃几句莫蕊，“你们家这艺人还挺有个性。”



“太个性了。”莫蕊无奈道。





由于今天采了蘑菇，所以不管炒的菜还是做的汤，全都放了菇，看起来非常丰盛。



拍了几组兴致高涨开饭的镜头就开吃了，但周行川其实从小就不爱吃蘑菇，因为他总觉得蘑菇有种别扭的味道，因此只是选择性地夹了几筷子吃了。



这天的拍摄进行到晚上快十点。



晚上的活动几乎就是一群人坐在客厅里聊天，节目组还组织了一点小游戏。



小游戏是大家一起玩真心话大冒险，轮到他的时候他全选了大冒险，要不然他肯定能在被问到“《悠然见南山》好玩吗”的时候回答“无聊透顶”。



这四个字可以概括这节目所有的聊天环节，因为辈分原因，几乎聊天的主导都是年长的三个人。



傅清本来就是名嘴能说，丁毅强和白莹都是业界老人了，各自都有一箩筐的小故事小过往可以讲，里面还有一大半掺杂着吹嘘自己得了什么奖吃过什么苦。



周行川一开始还能耐着心回应，一聊就是这样聊三个钟头，到后来都给他听麻木了。





结束拍摄之后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走出屋外在黑暗中想呼吸点自由的空气，不知不觉往前走了一段，快走到了赵村长家。



“喂~”



周行川一开始没察觉，被叫了两声之后才发现确实是有人在跟他打招呼，他抬头一看，原来是村长家的小孩，他这几天见过挺多次了。



赵小早的房间在二楼，窗户正对着他走过来的路。



“你们拍完了吗？”赵小早问。



周行川竟也回答起他的话来，“拍完了，你还不睡觉？”



“这就睡了，”赵小早也口气老道地回答，“你怎么还不睡？”



周行川被逗得一乐，“你管我呢。”



楼上半天没声，周行川抬头一看发现赵小早已经没在那里了，正打算转身离开，这是一个小东西突然掉下来，砸了一下他的肩膀。



“请你吃糖。”赵小早说。



周行川捡起来一看，还真是颗糖，“谢谢。”



“你们有名气的人，也不容易啊。”赵小早声音稚嫩，语气却成熟得像个沧桑大汉，周行川又是一乐，这小孩之前见到的时候也不这样啊？



他撕开包装把糖果扔进嘴里，薄荷味儿的，还是软糖，“你们读书的小孩也不容易，快点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吧？”



赵小早没搭话，周行川又道：“迟到了你们沈老师会生气的。”



“沈老师才不会呢。”赵小早关上了窗户。


40 西瓜冰（1）

周行川慢慢踱步回到拍摄地，莫蕊正在四处找他，见他不慌不忙地回来了，匆匆上前道：“你去哪儿了？”



“散步。”周行川简洁地回答。



莫蕊把她的手机递给他，道：“金珠姐找你。”



末了又补了一句，“不是我告状啊，是她自己看了粗剪说要跟你聊聊的。”



周行川拿过手机走到一边去了。



电话那边金珠也不直接评价他的表现，而是嘘寒问暖地扯了一大通不着边际的东西，才转到拍摄的事情上来。



其实周行川不需要她打电话也知道她是什么意思，直截了当地说：“我宁愿去上极限生存的节目，这种生活类的不适合我。”



金珠叹了口气，“总之你先好好拍完这一季再说。”



周行川回来的时候见屋子那边吵吵嚷嚷的，于是问：“发生什么了？”



莫蕊一脸八卦，道：“你不知道吗，噢对你是不知道，宋童童上热搜第一了，因为抽烟。”



拍摄的时候是不允许带手机的，周行川拿过自己的手机，回复了几条朋友的消息，才点开微博。



这件事发酵得很快，宋童童抽烟的话题很快就登上了热搜高位。



而且这事还不是什么专业狗仔爆出来的，周行川点进去看了一眼，就知道应该是这两天拍摄期间周围的村民偷拍的视频。



因为画面拍到的背景就是这栋拍摄用的民居，角度还特奇怪，看上去好像是躲在山上拍的。



“金珠姐说什么了？”莫蕊看了会儿热闹，想起刚才的正事。



“没什么。”周行川简短地回答，然后走进屋里准备洗澡睡觉了。



“啧。”莫蕊知道金珠对助理一向是百般欺压，对艺人都是好声好气的，所以知道金珠不会太为难周行川，不过估计多少提点了他一下。





第二天一觉醒来，宋童童的事还在发酵，连带着以前的黑料也全都被人翻了出来，什么女团内部抢资源、训练生时期谈恋爱之类的，又被扒了个底儿掉。



但这事怎么回应都是错，而且好在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冷处理是最好的。



下午周行川看见宋童童她们团的大经纪赶了过来，看样子是专程要跟导演组扯皮的。



本来摄制组都明令禁止路透了，也跟周围的村民打好了招呼说不允许私下拍摄，居然还会有这种高清的黑料传出去，说来也确实奇怪。



不过这些周行川也不关心，他现在只想一件事，就是明天拍摄结束之后怎么再去村小学找沈岩。



沈岩连个手机都没有，周行川也联系不上他。不过他现在要是想去找沈岩，也不是没有办法，关键的不是距离方式，而是让沈岩怎么再次正视和他的关系。





过去这两年，周行川不是没试过找他，他甚至通过学校资料，找到了沈岩的老家。



那时候他才第一次得知沈岩父母离异，从“響”拿到的那笔钱，也都给了患病的母亲治病。



沈岩的母亲应该跟他妈妈差不多年纪，但是看上去却老很多，脸上除了皱纹和斑，还有一种病人的疲态。



“我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要是知道他的钱是这么来的，我宁愿死了。”沈岩妈妈躺在床上说，眼睛盯着医院的天花板。



她当时刚做完手术不久，整个人都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再婚的对象看起来是个很普通的中年男人，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周行川想为沈岩辩解，却听他母亲道，“他跟他那个爹一样，软骨头，他爹靠女人吃饭，他更不得了了。”



“做出这种事，我都没脸回去，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



小县城里这种事情总是传得很快，年轻人能在网上看见，年纪大的人口口相传，总是对这种带着各种色彩的传闻情有独钟。



沈岩妈妈一番话下来，周行川哑口无言，也没找到丝毫关于沈岩的线索。



临走之前，那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告诉他，沈岩在退学之后回来过一次，但那时候她妈妈正在准备手术前最后一次化疗，于是他没有进去，只是遥遥隔着玻璃看了她一会儿就走了，他也不知道后来沈岩去了哪里。



他还能去哪儿呢？他会去哪儿呢？



沈岩就那样人间蒸发了，周行川甚至都试图去警局立案，看到网上有无名尸首被发现的消息都会感到紧张。





有一段时间，他表现得好像已经放下了这件事，正常生活，正常工作。



有朋友见状给他介绍朋友认识，看得出来是为了让他换个社交圈子，说不定还能有新的际遇。



但他很快拒绝了。



如果他跟沈岩好聚好散，或许他还能好好放下，但结束得这么不明不白，时间越长他反而越纠结于此。



就像困在一张网里，越挣扎越紧。





他时常梦见车祸的那个晚上，昏黄的路灯、萧索的空气，还有划破天际的汽车长鸣。



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后来他终于想明白了，原来是因为沈岩并不像爱他。



或者喜欢是有一点的，但并不爱他。



所以自始至终他都像一个旁观者，到最后才那么无能为力。





想明白这个原因之后，他告诉了吴书羽。



结果吴书羽却表现得并不意外，他满不在乎地说：“世上哪有那么多相亲相爱的情侣呢？肯定有人爱得多，有人爱得少，要不然也不会分手了。



再说了，没有爱也能在一起啊，有些人，只要能上床，能凑一块儿吃饭，就能结婚过一辈子呢，你也太理想主义了。”





不，这不对。



至少周行川觉得不对。



他或许真是个理想主义者，但他绝不愿像吴书羽口中的大多数人一样，选择跟一个不爱的人过一生。





放学铃响了，沈岩站在门口目送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孩子走到看不见背影的山坡口，才伸手把门关上。



看见教室角落里的图书角书籍有些凌乱，他于是走过去整理了一下。



一本封面有些特别的书引起了他的注意，封面上是两个手牵着手的纸人剪影。图书角的书都是班里高年级的孩子整理的，这本他还是第一次见，应该是近期接受的捐赠。



“《白夜行》……”沈岩翻开看起来还很新的书皮，看起来捐赠它的人年纪也不大，这种全是字的长篇小说对班里的孩子来说难度有点高了，目前还没人发现这本宝藏。



“明明是夜晚却有太阳，照得夜晚像白昼一样明亮……”他慢慢念出随手翻到的那一页上的那句话。



他盯着书页上的铅字看了一会儿，又忽然叹了一口气，把书本又放了回去。





按说这个季节，天气应该逐渐变热了，但是深山里的小和村夜晚还是凉意十足。



晚饭时间，能看到山脚下的人家升起的炊烟，柴火燃烧的香味顺着风一路飘过来，沈岩就就着这风吃完了自己的晚饭——中午剩下的一碟青菜。



他坐在屋檐下，看着太阳终究消失在山那边，有种宁静的愉快。





其实车祸之后，他并未打算退学。坐在副驾驶的他不是直接受到撞击的那一方，所以主要的伤是腿部的几处骨折，其余的地方倒还好。



他自己的伤情好转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去看望伤得比他更重的周行川。但是沈岩询问之后才知道，原来周行川父母早在第一时间把他接到更高级的私人疗养院去了，他甚至不知道在哪儿。



剧院巡演被撤，关于他的消息在网上流传的得更广，住院期间有不少杂志媒体要采访他，好在还有医护人员挡着。



然而他的经济情况不允许他再住太久，出院那天他几乎以为自己是什么明星，好些人围着他，要采访他。



姓名、学校专业、住处，都被人在网上曝光了，沈岩觉得自己就跟过街老鼠似的在周行川的公寓躲了几天，然后莫蔷就拿着钥匙过来收房子了。



她说是周行川父母让她来的，还说如果需要她可以帮忙另找住处，就是不要再住在周行川的房子里了。



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搬家公司的卡车和工人。



沈岩拒绝了，说自己这两天就会搬走。他的东西甚至根本用不着搬家公司，一个行李箱就能拉走了。



他又搬到了之前曾经住过几晚的那个小旅馆，窗帘还是灰蓝色，床单还是带着莫名的潮湿感，霉菌仿佛要顺着他的脚踝爬上来。



进门的时候老板打量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决定只要他付房费就让他住，一边道：“我这小本生意，你可别干那些事啊。”



沈岩把行李箱当作拐杖似的，借力放在墙角边，说：“我不会的。”


41 西瓜冰（2）

沈岩尤其喜欢小和村的夜晚。



窗外的虫鸣随着夏季的临近变得多了起来，屋顶上仿佛又有了新的来客，窸窸窣窣的声音没有停下来过。



床边的一盏小夜灯还亮着，他却没有关掉的意思，因为他需要借着这灯光思考一些事情。



敲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





沈岩躺在床上没动，等到敲门声响了第二遍，才起身去开门。



果然，月光映出一个瘦高的身影，对方的衣衫带着夜露的气息。沈岩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月亮，今夜月光格外明亮。



沈岩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他磕磕巴巴地说：“……你来……这么晚了你来……”



周行川给了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我来拿我的衣服。”



沈岩只得退了一步让他进门，然后借着小夜灯的灯光打开屋里的灯。这灯是乡村很常见的那种瓦数不高的老式灯泡，打开了之后屋内笼罩着一层朦胧的黄色雾气。



沈岩从衣柜里拿出他的上次换下的衣服，他早已洗好了单独放在一边，又找了个袋子给他装起来。



转身看见周行川坐在了桌边，想问周行川穿走的他的衣服呢？想了想还是道：“天黑了路不好走，我给你拿个手电筒吧。”



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只老式手电筒。



“你刚才已经睡了吗？”周行川问。



“嗯……”



周行川并不急着走，“明天我们就拍完了。”



沈岩把那个袋子放在桌上，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这样啊。”



“下次来可能要隔一个多月，”周行川站起来走向门口，又接着说，“今晚的月亮好像很漂亮，要一起出去看看吗？”



没等沈岩回答，周行川就率先走了出去。沈岩常常习惯坐在廊下，所以那里本就有一把竹椅，周行川坐在那儿，没再多说什么，仿佛真的只是借他的地方赏月。



沈岩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默默站了一会儿，拿了一张矮凳坐在了周行川的左手边。



两个人就这样相坐无言。



这天山里的夜晚空气清新得仿佛水洗过一般，带着一丝丝的凉意，却不像前几日那样令人生寒了。



过了节气，连小和村这样多雾的地方都要变热了，估计外面就更加热了。





“下次你有什么要带的吗？”周行川突然问。



“嗯？”



“比如什么想吃的，需要的，”他补充道，“还有那些小孩，上课用的文具什么的。”



“没什么要带的，都有。”沈岩回答。



这话是真的，村小学有定期接受捐赠，基础的教学用品和生活用品都不缺。



“好吧，那你想起来了再告诉我。”周行川站起来，走进屋里拿走了衣服，拿着沈岩给的手电筒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了。



沈岩像目送班里的孩子放学一样，看着他走到看不见背影的山坡背后，才转身关门进去。





回到屋里他发现桌上多了一个不属于他的东西，一台手机。



但是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应该不是周行川落下的吧？



因为这是一台非常普通的老式手机，屏幕很小，像素也低，按键键盘上的字却奇大无比——这是一台真真正正的老人机。



他正犹豫间，那台老人机忽然发出巨大的铃声，开始报数：“手机151********用户给您发送了一条短信……”



沈岩手忙脚乱地把它按没了。



这老人机喇叭也巨响，跟村里其他上了年纪的叔叔伯伯用的是同款。



果然发来短信的周行川。



「是我



这台手机给你用



我的号码存在里面了



想起什么需要的就给我打电话



发短信也行」



沈岩在想要不要追出去还给他。





第二天的拍摄结束得很早，中午过后莫蕊就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程。



她一边把各式各样的杂物全都收进她那个仿佛无底洞一样的大背包里，一边轻快地哼起了小曲。



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全是蚊子不说，感觉好像跟她八字犯冲似的，干什么都不顺。



她开始认真思考回去之后要不要去求个平安符。





不过这次他们也不能回家休息，因为金珠又给周行川接了部戏，他们要直接去拍摄片场准备开机拍新戏。



回去的路上周行川一直在看剧本，他对待拍戏要比拍综艺认真多了。



这次的戏不同于上次的校园爱情剧，是一部带有悬疑色彩的警匪片，设定上颇有些上个世纪的港片氛围，还挺对周行川的胃口。



金珠的原话是，“虽然还是网剧，也只是个男二，但谈定的播出平台和宣传团队都不错，矮子里的高个，好好演就是了。”



周行川倒是无所谓，网剧还是上星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演男一还是男八对他也没什么区别，本子好就行了。





出了长洲，莫蕊的心情就更好了，坐在副驾驶一路都放着轻摇滚乐。



中间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周行川找了个角落抽烟，莫蕊端着一碗老坛酸菜在旁边呼啦呼啦吃得很香，还给自己加了火腿肠，一边吃还不忘手舞足蹈。



“你有这么开心吗？”周行川问。



“你不懂，就像从原始社会到了现代社会，我的手机网速都变快了。”莫蕊说。



周行川确实不懂。





他们的目的地是芮山，剧组在那边的影视基地搭了主场景，大部分室内戏都会在那边完成。



长洲距离芮山并不远，不堵车的话一个下午的车程刚刚好，天色擦黑的时候，他们顺利到达了下榻的酒店。



周行川后半段都在补觉，睡得他的脖子都在疼。从车上下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没动静。



不过按照沈岩的性格，一个月没动静都很正常。





《悠然见南山》的摄制组走后，小和村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每天给学生上课，放学看着他们回家，沈岩的生活也走回了正常轨道。



周行川送他的那台手机，他也一直放在抽屉里没用动过。





手机这种东西，看起来好像是生活的必需品，但是只要下定决心不再用，就会发现其实也不过那么回事。



社交圈子简单的话，没有那么多人可以联络，网络上各种信息纷杂，仔细想想有用的不多，不看其实也不会损失什么。



沈岩每天早起早睡，闲暇时间主要用来看书。有一阵子他沉迷于医学类的书籍，因为班上孩子多，但最近的医院都在镇上，有小毛病都不会去看医生，大多数都是硬抗，他于是学了一些简单的中医药理，虽然不敢乱治病，但预防个简单的头疼脑热不是问题。



还有就是研究各科教材和教案，毕竟他不是师范专业出身，有很多专业知识需要学习。



所以另一间不怎么常用的小教室里其实有一台电视机，没有有线网络，只插了一根天线，能够播的只有四个频道，除了央视以外全是轮播保健品广告的地方台。



沈岩唯一使用它的时候，就是用来播省级优秀教师示范课的碟片，所以它还连着一台DVD机。



有时候沈岩也会用它来看一些电影和电视剧，大多数都是镇上唯一一家还存活的音像店出租的老剧和经典电影，用来回味一下也不错。



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后，他也变得没什么人需要联络了。





夏天往往比想象中来得快，前些日子还要随时备着厚外套，这阵子中午就能热得穿短袖了。



教室里老旧的风扇吱吱嘎嘎响，朝阳的教室接收的阳光分外多，学生们一个个都跟被晒蔫儿了似的，下午的课一半在埋怨热，一半在昏昏欲睡。



课间休息时间，赵小早趴在桌上，拖长了尾音说：“好想吃西瓜啊——”



本来没人提这个话茬，但是他一说起，几个孩子都跟着附和。



“我也想吃”



“西瓜很贵的，赶集才有得买”



“我爸爸说现在一个西瓜七八十块，都能买几斤肉了”



“……”



全都七嘴八舌地聊了起来。



小和村气候湿冷，并不适宜种水分大的水果。即便种了西瓜，也抗不过雨水季节，结出的果子往往都直接烂在了地里，活不到阳光多的夏天。



再加上村里人平常省吃俭用习惯了，很少会花几十块钱买西瓜，所以对山里的孩子们来说，的确是难得的美味。



“好想吃啊——”



赵小早拖长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一旁的沈岩突然就想起了周行川的话，需要什么就跟他说。



随即就摇摇头，想什么呢，他本就不会再联系周行川，更何况是因为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这应该是原耽里第一个给受送老人机的攻吧（陷入思考


42 西瓜冰（3）

到了拍摄地，周行川先是休息了一下午，第二天就是新戏的开机仪式。



整体弄得还挺隆重，当天所有的工作人员和群演特邀都拉过来拍了个大合照，周行川一边往前给身后踩他脚的大兄弟腾空儿，一边担心最后排的人能不能在合照里找出自己。



也是在开机仪式上他才见到了姗姗来迟的男一号万亚飞。



万亚飞演过一部家庭题材的爆剧男主，无论咖位和艺龄都要比周行川高不少，能跟万亚飞演戏份相当的男二，说起来还算是周行川赚了。



见到万亚飞的时候他戴着墨镜，周行川主动上去打招呼，他起初像是没留意到，然后才突然变出一脸笑意跟周行川握手，“你好你好，多关照多关照。”



周行川也笑了笑，然后站到了一边。



这时旁边一个女孩子的声音道：“啧，臭德行。”



周行川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原来是演女三的鹿娜，她也是刚毕业的新人，不过周围这么多人明摆着不待见主演，的确有些猛。



鹿娜注意到了周行川的目光，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过头去了。





开机仪式一结束，当天下午就要开拍了，因为主演万亚飞的时间特别赶，他同时还有一部电影在拍，能给这边的时间很有限。



周行川一边化妆一边继续温习台词，好在现代剧的装造并不复杂，很快就结束了。



他的第一场戏是跟万亚飞的对手戏，所以他还得等万亚飞化完妆才能开始。



这时一边同样在等着开场的鹿娜换了个位置坐到他旁边，道：“你好，我叫鹿娜，我看过你之前演的林路白。”



“你好，周行川。”周行川简短地回答。



“你刚才听见我吐槽万亚飞了吧？”鹿娜笑嘻嘻地问道，她本就是五官轮廓很分明的长相，按照剧里的造型化完妆之后，笑起来有种明艳的美。



说没听到肯定是假的，周行川点点头，“听到了。”



“我看一眼就知道你跟我是一路人，当时你肯定也在心里吐槽他装什么逼了吧，”鹿娜笑道，“万亚飞这人，不装会死，脱了裤子都得装是正人君子。”



后半句让周行川喝到嘴里的水差点呛到，心想这姑娘还真挺敢说。



这时正好万亚飞出来了，周行川于是打了个招呼，去拍戏了。



不管万亚飞喜不喜欢装，至少业务能力还是非常到位的，周行川觉得跟他搭戏一点都不费劲，很快就能进入状态，所以他们那场结束得很快。



下一场就是扮演女警的鹿娜跟万亚飞的对手戏，比较短，拍起来也很快。



周行川在边上候场的时候，莫蕊给他递水，幽幽道：“那两个人，是前情侣关系，上个月刚分手的。”



“……”周行川猜到他们之前肯定有什么过节，不过这种关系还能进同一个组一起拍戏，他也挺佩服他们的心理素质。



“分手再怎么不愉快，见面还是云淡风轻，”莫蕊道，“不像有些人跟前男友见一面，魂都要被勾没了，难搞哦。”



……正在查看手机有没有收到短信的周行川感觉自己被内涵了。





短暂的室内戏拍完，马上就要转场到室外。



芮山这个季节已经非常热了，下午三点多的太阳非常毒辣，他们要在这种条件下完成一场追逐+打戏。



周行川在边上站了一会儿，等着万亚飞那边劳师动众地把拓展式房车和帐篷都搬过来放好。



期间万亚飞走过来跟他聊天，说：“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对生活品质要求比较高，工作环境不能太恶劣，你要不要去我车上坐坐？最近刚开了一瓶不错的波尔多。”



周行川婉言谢绝，转身找化妆师补妆去了，要不镜头就能拍到他还没开始追嫌疑人就已经满头大汗了。



总算结束了最后一个长镜头，莫蕊赶紧上来给他擦汗，问：“有水还有冰西瓜汁，要喝哪个？”



“西瓜汁吧。”他本身对甜饮无感，但是此时真的太想喝点冰的了。



喝西瓜汁的时候他突然想到，小和村现在不知道是不是也这么热了？沈岩好像连个冰箱都没有，下次要不直接给他买个冰箱过去好了。





平静的日子总是感觉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暑假就要到了，沈岩上完下午的课，安排了各年级学生的考试时间，嘱咐大家现在就可以开始自己复习，准备期末考了。



班里自然立刻激起一大片哀嚎，不管哪里的学生，肯定都是不喜欢考试的。



沈岩站在讲台上笑眯眯地说：“放轻松，考的都是平时学过的内容。”



放学之后沈岩惯例检查班里的各个角落，抬头看见那两个老旧的风扇，又忍不住有些烦恼。



风扇比较老旧，也只有两个，坐在边角的同学吹不到，坐在风扇下面的同学吹得头晕。更关键的是太阳大的日子电扇根本不管用，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孩子们都热得受不了。



“看来又要去镇上申请教育经费了……”沈岩喃喃自语。



这也是个头疼的事，毕竟千难万难，都没有找钱难。



周一沈岩难得给学生放了一天假，让他们自己在家学习，因为这天是赶集的日子，有车去镇上，他得去教育局找一找老校长。



在沈岩来这里支教之前，学校里就只有一位老校长，但他也是外派过来的，因为年纪比较大了，镇里决定把他调回去，但根本没人愿意来小和村这种穷地方，沈岩的到来可以说是解了燃眉之急。



教育局里他除了老校长谁都不认识，教育经费也只能靠老校长想办法。



他起了个大早，挤在村里同去赶集的人当中颠簸一路，终于到了镇上。



教育局门脸也不大，进门他刚想让门卫帮忙找人，没想到跟门卫室大爷对视一眼——这不就是老校长吗？



老校长也有点惭愧，说自己年纪大了快退休了，局里有年轻人顶了他的职位，把他发配到了门卫室，教育经费什么的，他是插不上话了。



沈岩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现在的负责主任，结果对方三句话离不开“比较困难”、“期望社会捐助”、“向上面请示”，聊了几个钟头，还是没有一句准话。





沈岩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教育局，外面的集市到了中午已经散了大半，摸摸兜里的钱他选择去吃一碗便宜的青菜面填饱肚子，下午还要继续跟主任拉锯战。



从面馆出来，他查了一下自己账户上的余额，支教老师的工资本来就低得可怜，主要是靠补贴过日子。



最差的情况就是教育经费申请不来，他自己掏钱——买个空调倒是小事，运到村里、找人安装，估计价格就得翻倍了。



而且学校的电路系统非常老旧，即使买了空调也不一定能装，还需要维修翻新电路，后续还有可能会大量增加的电费问题，要讨论的其实还是挺多的。



这样想着他又走进了教育局，这次门口的老校长跟他打招呼，让他不用进去了，主任早就躲回家去了。





沈岩只好又走出来，正值中午太阳最大的时候，他站在路边一处阴影下发愁，难道又要找村民张口？



大家都是种地的，挣钱也不容易，之前翻新学校已经是非常困难了，更别说给孩子们装个空调，这玩意在小和村简直是奢侈品。



他找了个台阶坐着，想着待会儿要去找回小和村的车，不然耽误在镇上他都没地方住。



不远处是一家卖电器的店铺，有两个人正在把一台冰箱往货车上装，估计是要送到购买人家里去。



冰箱也好啊，如果有冰箱，住得远的学生就不用总是带红薯冷饭团这种不容易坏的食物当午饭了，不过要是能在学校给孩子们设个食堂就再好不过，但是老师都只有他一个，更别提食堂了，还有采购食材、厨子，这些经费哪里来呢……



这样想着，他的脸突然被什么冰了一下，让他吓了一跳。



“喝水吗？”周行川说。



沈岩还没反应过来，一瓶冰镇过的矿泉水就已经塞到了他手里。



“你怎么在这儿？”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



“我才奇怪你怎么在这儿。”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从小和村出来了。



后半句周行川没敢说，“明天又要开拍了，我提前一天过来买点东西。”



他明显是意有所指，沈岩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被装上货车的冰箱，“那个是你买的？”



周行川点点头，“虽然你没跟我说，但是我猜你应该很需要。”


43 野树莓（1）

莫蕊坐在台阶下打了个哈欠，看着来来去去的工作人员，有些百无聊赖。



看着周行川换好衣服出来，又有人上来给他别好收音麦，才站起来道：“这几天你小心点丁毅强，他心情特差，别撞枪口上了。”



周行川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莫蕊看看左右，小声道：“金珠姐那边来的内部消息，说他儿子犯事被抓了，现在受害者父母打算起诉，丁毅强全力压着这个消息，不过爆出来肯定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了，瞒不久的。”



“犯事？”周行川问，“他儿子干嘛了？”



莫蕊在他耳边耳语几句，周行川皱起了眉，“我知道了。”



开拍的时候丁毅强果然看得出来情绪不佳，也一直没怎么说话。



另一个话挺多的宋童童，继上次被拍到抽烟之后，又被之前的队友点赞黑料，着实闹了一阵子腥风血雨，最近也走低调人设，在摄像头下变成了乖乖女。



说实话周行川居然觉得耳根子清净了不少。



夏天天气热蚊虫也多，在拍摄用的房子里拍了十分钟睡觉镜头，大家就都躲到各自的保姆车或房车里面睡了。



周行川走在后面，出去之后拿了自己的手机，先给吴书羽打了个电话。



“喂？”吴书羽的声音夹在不知道的什么东西的轰鸣声中传过来。



“我昨天让你帮忙的事情，怎么样了？”周行川问。



“还没找到呢，这么着急？”吴书羽扯着嗓子喊。



周行川抬头看了一眼夜晚漆黑一片的山峦，“嗯，天气热。”



“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热心公益，”吴书羽道，“不说了我要开工了。”



吴书羽按照他爸的指示，去自家的厂子当了个车间主任。这事儿不知道为什么还激起他的积极性了，每天上班都特别积极。





沈岩在灯光下看书，有飞蛾被吸引过来，在屋外扑登扑登地撞着窗户玻璃。



屋里只有一台小风扇在转，虽然小，马力却很足，他一个人很够用了。



放在桌边的那台老人机振动了两下，他知道又是周行川发短信过来了。



这机子铃声冷不丁响起来真的有些吓人，沈岩研究了一番才把它关掉了，要不然周行川总是发短信过来也挺闹心的。



「明天我们要休息一天



周六你也不用上课



我可以去找你吗」



沈岩盯着这三行字看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回复，关掉台灯，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虫鸣和蛙鸣没有停下来过，他其实睡不着。





不管他怎么说怎么想，再次遇到周行川之后，他在小和村本来安稳得如同深海一般的生活，就全都变了。



原本如同埋葬在深海里的过去那些事，也都被挖了出来，像旧疾一般隐隐约约地疼痛起来。





其实一开始他并没有打算放弃学业，但他无处可去，出院之后手上的钱所剩无几，还要负担房租和日常开销。



他原本想继续那份在线兼职，但那边的家长估计是听到了一些传闻，婉言谢绝了他的请求。



受伤的腿痊愈的速度仿佛一只蝼蚁在爬万丈高楼，他的身体动弹不得，情绪也好像被闷在那个潮湿的房间里，一点点地发霉。



他久违地走出那间屋子，是辅导员通知他病假请得太久，如果再请下去不上课，就只能给他按照休学一学期处理。



他以为事情过去一段时间，别人放在他身上的目光会减少，但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无法不留意前排刻意转身投过来的视线，走在校道上无法忽视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他越来越不想出门，因为即便走在路上无人注意到他，他也觉得周围的人都在拿他当作话柄。他觉得自己不适合生活在阳光底下，有种被窥探得无处遁形的感觉。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次没有接听导员的电话之后，学院给他下发了留级通知，因为这学期所有的课他都不满足到课次数，也不能参加期末考。



他终于离开了那间潮湿的屋子，去给自己办了退学，然后拿着仅剩的钱回了一趟家，依旧坐的是那班长途火车，下车的时候头发丝里都有泡面味。



他隔着玻璃遥遥地看了一眼他妈，从吴叔那里得知他妈妈早已知道在学校发生的那些事，每到深夜就长吁短叹，久久难以入眠。



他于是走了。



天与地都是同样大，同样辽阔，却怎么好像找不到他的容身之地呢？



但是这也不能怪谁，要怪只能怪他自己，是他自业自得，自作自受。





“明明是夜晚却有太阳，照得夜晚像白昼一样明亮……”沈岩躺在床上想起刚才书上的这句话。



真正的夜晚哪来的太阳，有的只是无尽的黑暗罢了。





第二天不出意外地又是一个大晴天，周末不用上课，但沈岩依旧起得很早。



他的早饭是一碟自己腌的脆萝卜和一小碗白粥，每次用最小的锅都很难把握好刚刚好的一人份，这次又煮多了，他打算留着中午再吃一顿。



吃完早饭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他活动了几下筋骨，想着今天要把屋后没劈完的柴火给劈了。



他的小屋唯一的大件就是用来洗澡的燃气热水器，燃气灌一次要跑去另一个村，还得扛着上山下山，所以必须省着用。



日常做饭烧水，都是跟村里其他住户一样用最原始的方式——烧柴。平时中午吃饭除了他自己，还得给孩子们热饭热菜，时不时还要给只能啃红薯和饭团的孩子炒点菜，柴火经常不够。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前天在镇上遇到周行川的事。



得知周行川给他买了一台冰箱，还打算给他运回去，他当即拉着人把冰箱给退了。



老板看见刚卖出去不到半小时的冰箱就要退货，老大不乐意，但沈岩坚持要退，还是不情不愿地退了款，还扣了20块搬上货车又得搬下来的人工费。



不是他不愿意承这个情，是他实在不需要这种24小时都得耗电的大家伙，他根本没什么东西需要放进冰箱，而且学校的电路系统真的相当脆弱，他实在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出问题。



说到底还是需要彻底地改建，但是也只能想想。周围三个村的小孩都在这里上学，小和村已经算是条件最好的了，另外两个村里简直穷得让人想象不到。



因为穷所以受教育年龄参差不齐，当时有孩子都九岁了才过来上一年级，沈岩一问原来他家里还有两个弟弟妹妹，弟弟七岁了按道理也能上学，于是跟着孩子去家访。



到了才知道，这一屋子家徒四壁，只有一个眼睛瞎了的奶奶，九岁的孩子要踩着凳子在大灶台上做饭照顾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后来沈岩给孩子留了两百块钱，走了五里山路回来，只觉得整个人从心到身的脱力。



刚来的时候经常有学生上三天课就不见了，一问就是帮家里放牛、锄地去了，他磨破鞋底上门做工作，但是没办法，一问才知道家里妈妈跑了，爸爸坐牢了，孩子自己不放牛不耕地，来年连吃的都没有了。



后来的课上得无比艰难，班上能够凑够十个人上课已经是不容易了，而且因为没好好上过学，根本不懂上课、学习有什么意义。



作业本被折了纸飞机，文具盒被拆得七零八落，年纪大的还会问，为什么捐助物资没有游戏机啊？为什么没有玩具车啊？



沈岩一个人只觉得心力交瘁，只能把愿意学的孩子尽可能地教好。



几个月后，一个小和村出去的孩子居然在镇初中考了年级前十名。



大多数孩子读不完九年义务教育的小村子，居然有人能在镇初中考到这么好的成绩，还能拿到教育局给的贫困补助，学校还给发了奖励，这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那家人把孩子夸了成天上下凡的文曲星，把沈岩拉到家里请吃饭，逢人就说沈老师教得好，自家孩子未来能上大学能挣大钱。



其实那孩子本身就愿意学习，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只要沈岩教他，他就能反反复复地把不懂的知识搞懂。



小学学的东西本来就不难，沈岩给他恶补了几个月，他从没有一丝懈怠，能够考出好成绩也是正常的。



多亏了这件事才开始改变大家的观念，小和村的村长把自己不爱上学的大女儿从电子厂找回来，逼她上了职高。村里有话语权的几个领导，拉着几个村的人开会，教育家长让孩子们都上学，只有上学才能改变穷命。



后来有扶贫项目帮助，不少孩子家里也改善了很多，能上学的都来上学，大家捐了钱加上镇里拨款修缮学校，学校才终于慢慢走上了正轨。



不过也正是因为经过了这些，沈岩才忙得没有空暇去思考自己那些事。比起他自己，这些每天都赤脚走在山路上的孩子，才真正面临着人生的洪流，需要人帮助他们渡河。



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自己值得存在的地方。


44 野树莓（2）

沈岩在屋后劈柴，没过一会儿听到前院传来了几声狗叫，接着一只黄黑相间的小土狗就从屋侧的小路穿了过来，好奇地围着他的脚边打转。



虽然长大了不少，但沈岩认识这是赵村长家的小狗，正意外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门口就出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周行川手里提着一袋什么东西，眼神略带着些不安似的看着他。



沈岩没说什么，也没问他为什么不请自来，仍然低头把那根柴放到木桩上。周行川把袋子放到旁边水缸上，道：“我来帮你吧。”



“你没干过这种活……”沈岩话说到一半，周行川已经接过了他手上的斧头。



“我很能干的，最近节目里的活儿都是我干的，捞鱼、锄地、插秧我都学会了。”周行川道。



沈岩见他很利索地把柴立在木桩上，然后下手猛劈，那架势让沈岩不禁退了一小步。



虽然力气过猛，但不得不说还是比沈岩自己劈要来得快一些。



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问：“你拿来的是什么？”



“野树莓，赵村长家的小孩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今天要写作业不能出门，知道我要过来就让我带给你。”周行川道，他把理由说得相当详尽，生怕沈岩以为又是他送的，所以要退货。



这种果子是村里孩子最喜欢的野生水果，这个季节很多孩子都会上山寻摸过来吃，所以周围见得到的野树莓基本上都被扫荡光了，能拿下这么一小袋的赵小早已经相当不错了。



周行川帮他干活，沈岩也没什么好招待他的，于是打了水把这些树莓洗干净了，放在盘子里端出来。



时间接近晌午，天气越发炎热，沈岩道：“快进来吧，太热了。”



周行川还要再接着劈完，沈岩又道：“我自己会继续干的，把你热中暑了，我出不起你的误工费。”



周行川又怕惹他不高兴，于是只好放下斧头进了屋，一直在周围左嗅嗅右问问的小花狗也跟着进了屋。



“先洗手。”沈岩道。



周行川闻言又折返回去，乖乖把手洗了。



沈岩把盘子放在桌上，又给他倒了一杯水，自己也坐在他旁边，拿起一颗野树莓放进嘴里。



这种果子像草莓一样红红的，吃进嘴里是酸甜味道，有种野性的香甜。



周行川说实话长这么大没吃过这种水果，放在以往他都不知道这是种能吃的东西，也试探性地尝了一个。但是味道并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好，甚至带着一点酸涩的味道。



沈岩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下，伸手拿起第二颗放进嘴里，周行川也像是赌气似的，立刻又接着吃了一颗。





原本今天下午没有拍摄安排，但是临时通知又要接着拍，莫蕊赶紧夺命连环扣把周行川叫回来。



她知道周行川又去村小学找沈岩了，但是她也没阻止。即使她让周行川少跟沈岩接触，他也是不会听的，反而还会破坏她跟周行川目前还算友好的关系。



要是经纪说的话明星都会听的话，也就不会有那么多塌房的明星了。



好在周行川对待工作还是蛮负责的，很快莫蕊就在山坡上看见了他的身影。



周行川满头大汗，衣服上还有很多灰尘和土，莫蕊惊讶，“你这是干什么去了？”



她看一眼随后而来的小花狗，“狗带你刨骨头去了？”



周行川懒得理她，简短回答道，“劈柴。”



莫蕊满头问号，“劈……劈柴？”你去帮你老情人劈柴？



“你俩搁这演乡村爱情呢？”



周行川给了她一个要你管的眼神，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



接下来拍摄的日子，周行川得空就往山上跑，只有沈岩一个人在的时候就帮他干点小活儿，修一修学校的门、整理器材什么的，有学生上课的日子，就带点水果零食什么的，趁课间的时候分给学生们吃。



一开始沈岩还试图不让他去打扰孩子们上课，但后来变成小孩们都伸着脖子等那个明星叔叔来发零食吃，周行川不来的日子，还有孩子问他明星叔叔怎么不来了，沈岩只好解释说他还要工作。





他们这次拍摄的时间似乎比上次还长，算一算也快待了一个多星期了。有一次周行川连着几天没来，沈岩不自觉地还时不时望一望大门口，看他来了没有。



接着没过多久，赵小早就带来消息说摄制组这一段已经拍完了，要等下个月才会来。



沈岩听着班里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周行川，想想也是，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应该还有别的戏要拍。



第二天沈岩就接到了电话，是赵村长从山脚下跑过来找他接的，说是有一个公益组织愿意捐赠一笔钱，用于改善小和村小学的条件。



沈岩喜出望外，那边说款项已经通过教育局捐赠了，走完流程就会打到捐赠账户上，让负责老师注意查收。



挂断电话沈岩都还在觉得这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想什么来什么，刚好需要钱的时候就有人捐款，这也太是时候了。





周行川回到了芮山继续拍戏，考虑到天气原因，这阵子以棚拍戏为主，不然户外妆都能给晒化了。



莫蕊在休息间隙告诉他说万亚飞定了要上一期悠然见南山，下期还是下下期没定，不过剧方已经跟节目组谈好了。



说着她还不忘告诉周行川，“啧啧啧，丁毅强他儿子的事终于上热搜了，再不爆我都想自己去私信营销号了，知道大料不能说也太辛苦了。”



周行川没搭话，而是问：“悠然见南山第一期是不是今晚播？”



“噢对，”莫蕊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到时候看看反馈怎么样。”



接着又发愁地说道：“先是宋童童抽烟，接着又是丁毅强爆黑料，时间还刚好是今天，卡得这么好，话题都被他们抢过去了。”



周行川不甚在意，“本来也没我多大戏份。”



“宣发也是有意思，看丁毅强有话题，还拼命发他的物料，这种热度蹭这么起劲，吃相也太难看了，”莫蕊翻着节目组的官微，“你看，评论都是骂他的。”



“给你转了账，”周行川依旧不搭她的话茬，“去买点水果茶什么的放在休息区请大家喝。”



莫蕊撇嘴，“知道了知道了。”



周行川转身去拍戏了，莫蕊的手机又响了一声，是公关部同事发来的。



“‘见南山’又有料了好像，听说白莹年初得的那个奖是买来的……”





这天没有夜戏，周行川收工回酒店的路上接到了吴书羽的电话，告诉他说事情办妥了。



“一共是多少钱？”周行川问。



“二十万，他们那个学校才多大，这么多绰绰有余了吧。”吴书羽道。



“走的哪个渠道捐的？”



“就是我叔叔那个慈善机构呗，不过还是得通过教育局，不然款到不了他们那。”



“嗯。”周行川掀起遮光帘看着外面，这时候已经是上灯时分，远处大桥上的路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真就做好事不留名了？”吴书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你的厂子怎么样了？”周行川问道。



“还行吧……”







《悠然见南山》第一期播的那天沈岩恰好住在赵村长家。



因为施工队正在维修学校的电路，买来的空调电器什么的没地方放，都堆在他的屋子里，所以他就简单收拾了行李，来赵村长家借住两天。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去年他的那间房子下大雨的时候被山上塌下来的泥给淹了，在赵村长家住了快半个月，所以大家都挺习惯。



“以后孩子们上学就能吹空调了？”赵村长问。



沈岩点头，“还有微波炉和冰箱，随时可以热饭了，后面计划还在村里请个人给孩子们做早饭和午饭。”



赵小早妈妈听了笑道：“这可真是！上个学是当皇帝呢！”赵村长家已经是小和村最富的了，但家里也没装空调，即使装了也是舍不得开的，怕耗电。



“那不是还要买菜洗碗？”赵村长问。



“菜是要买，碗呢，就让学生们自己洗，年纪小的就让大的帮忙洗。”



“这也好……”



聊到这里的时候，电视里正好就开始播《悠然见南山》了，沈岩抬头，正好是周行川的特写。



正是他第一次来这里的那天，一身打扮与周围的背景格格不入，眼神带着一点陌生感，冷冷地看着镜头前的沈岩。


45 野树莓（3）

周行川是被莫蕊兴奋的讨论声吵醒的，拍了一个大夜戏，他正在躺椅上睡了没十分钟，心情相当不好。



“你干嘛？”周行川黑着脸问。



莫蕊停下跟另一个艺人助理的讨论，把手机举到周行川面前，“白捡一个热搜。”



周行川定睛一看，他的名字后面带着“除了我全员恶人”的字样，正在热搜第三位。



而第一位的却是傅清跟一个陌生的名字，第二位的是白莹买奖事件。



“年初白莹不是拿了金凤凰就四大奖大满贯了么，结果有内部人爆料她的奖是买来的，三个评委每人给了这个数呢，”莫蕊比了个口型，又接着道，“傅清就更一言难尽了，本来一直不都是好爸爸形象，上亲子综艺圈那么多粉，结果小三出来爆料他家暴，现在好像还有小四……”



周行川听得直皱眉头，这都是什么破事儿。



《悠然见南山》第一期和第二期播出之后他果然没有多少戏份，前几天刚播的第三期，他的主要剧情是逗狗。



本来效果就很差，关于他的风向也很不妙，结果没想到一下子爆出两个常驻的丑闻，也是在他料想之外。



这次关于他在《悠然见南山》的讨论也换了个画风，观众从觉得他没存在感、不会主动干活，变成了“终于明白周行川为什么宁愿跟狗玩都不跟他们玩了，原来是全员恶人”。



莫蕊幸灾乐祸完，又开始担心起来，“闹这么大，不会直接把节目砍了吧？”



“明天万老师就要一起去拍了，临时砍掉应该不大可能。”刚才跟莫蕊讨论的助理道，周行川记得她好像是万亚飞的助理之一。



莫蕊算了算宣发时间，万亚飞这一期播出最早也得是两个月以后，正好能赶上网剧的前期预热宣传。网剧播出没上星那么复杂，他们这部的播出是早就卖了独家的，边拍边剪赶着送审，越早播越好。





他们正说着，周行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看到那两个熟悉的字心头一跳，赶紧点开了短信。





「你们是明天过来吗」





就这么一句话周行川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他很快回复了是，问沈岩有什么东西要带吗。



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几天开始，沈岩偶尔会跟他有一些交流，当然还是用的他送的那台老人机。



周行川也不知道什么让沈岩的想法有所改变，但是只要沈岩愿意主动跟他交流，就已经是迈出一大步了。



「没什么



这边最近都在下雨，路难走



注意安全」





周行川盯着这三行字品了半天，沈岩这是在关心他？



莫蕊过来探头探脑，“在看什么？微博评论？”



周行川正在热搜上，各个平台的数据都比较好，微博评论多了很多路人。



“千万别手滑啊，《悠然见南山》还得拍到年末呢，闹僵了不好看。”莫蕊嘱咐。虽然其他几位都成了绯闻咖，但是娱乐圈这点人脉还是不能丢的。



周行川关上手机，“不是。”



莫蕊见他这个反应心里就懂了，小声嘟囔，“还不就是那谁，我还能猜不出来……”





这部网剧拍摄周期不长，主演万亚飞能给出的拍摄时长有限，所以导演也是压了又压，尽量保证能在规定日期杀青。



下个主场景不在芮山，所以中间有几天休息时间，万亚飞就安排了跟周行川一起去拍《悠然见南山》。



鹿娜的戏也在换场景的最后一天杀青了，摄制组专门安排了一个杀青献花环节，当然献花的就是主演和导演，周行川一边在旁边鼓掌，一边也跟大家一样带着略八卦的心情看着万亚飞给鹿娜献花。



众所周知鹿娜就是不会憋着事儿的那种人，万亚飞给她递上花，她却少见地没有甩脸子给他看，笑得甜甜的接下了。



周行川心里正奇怪，莫蕊在边上小声道：“一手消息，听说昨天和好了。”



“这么快？”周行川也忍不住惊讶。



“嗯哼。”莫蕊瞥了他一眼，心想比你这效率快多了。





万亚飞跟周行川坐一辆车去小和村拍摄地，半途中摄像就开始拍了，所以他们坐的都是摄制组的车。



周行川留意了几眼万亚飞，没想到他这么能折腾的人居然没表现出什么，只是路上都经常看着沿途的山峦风景发愣。



半途停在一个服务区休息，莫蕊把风，周行川和万亚飞找了个角落抽烟，周行川忍不住问：“万哥，你跟鹿娜和好了？”



万亚飞一笑，“她就那脾气，闹得厉害去得也快，见笑了。”



周行川见他这幅运筹帷幄气定神闲的样子，又问：“你早知道会和好？”



“当然了，她那点小心思我都清清楚楚的，她也没真想跟我分。”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真心想分手？”周行川求教。



万亚飞把烟头掐灭，“真想分还能接跟我一个组的戏？真想分连我说一个字一个镜头都不想看，我走阳关道，她走独木桥，这辈子都不想相见。”



周行川顿了半晌，“懂了。”



这时莫蕊在边上喊：“两位老师好了吗？准备出发了。”



周行川于是走了出去，万亚飞还有半句“你懂什么了就懂了”没说，只好憋着回去了。





车行半日，总算到了小和村，万亚飞下车伸了个懒腰，跟早到的《悠然见南山》众人打招呼。虽然网上正打得不可开交，但是线下大家都还是客客气气，如果不是白莹的笑容略显僵硬，傅清的眼睛因为焦虑充满了血丝，还真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万亚飞资历人气都尚可，也跟其中几位一起工作过，所以现场看起来也还算和谐。干活什么的也不含糊，晚上节目组安排了烧烤，他不仅是主力，还跟丁毅强一起唱了几首老歌。



他一来周行川顿觉身上担子轻了不少，难得地在拍摄期间放松了下来。



当然烧烤间隙还没忘给村长家那只狗喂食，这只狗也跟着节目火了，当然主要原因还是今天的“跟狗玩都不跟他们玩”的梗。



周行川想到此处，觉得这时候喂它似乎有点不太恰当，好在他是站在拍摄角落里，于是挥了挥手让小花狗离开，自己拿了两瓶饮料走去众人那边。



然而此时莫蕊场外却没什么闲情逸致，一边跟公关打电话，一边用ipad记着什么东西，表情看起来十分不妙。



公关那边得到了消息，说不知道哪家的公关觉得不能让周行川一个人得了好处，要挖周行川更大的黑料，干脆整个全员恶人。



“傻x吧这是？”莫蕊忍不住低声爆粗口，“拉着一起下水他们能得着好？”



“不管他们到底是不是要这么做，公共论坛已经开始翻周行川以前耍大牌的旧账了，”公关同事道，“万一他们挖到……”



“应该不会，”这样说着，莫蕊心里也没什么底，“总之澄清先上一波，之前也说过了，不是耍大牌不住那酒店，是剧组安排不合理，有近的好的酒店不住，非要安排一个又破又远的，再加点揣测什么的，剧组人员拿酒店回扣什么的，可信合理的理由多编点。”



“这些都上了，”公关同事道，“金姐说要跟你说话。”



莫蕊翻了个白眼，“知道了。”


46 蜂蜜蒸蛋（1）

沈岩一早还没进教室，就听见里面叽叽喳喳吵嚷着什么，赵小早的声音还特别大，隐约听见几个关键词，沈岩就明白《悠然见南山》剧组又回来拍摄了。



“……你们知道那个万亚飞么，他也来了！”赵小早兴奋道，凭借地理优势，他很容易就得到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那是谁呀，没听说过。”



“就是之前演警匪片很出名的那个……”



台下讨论还要再继续下去，沈岩敲了敲黑板，下边就安静下来了，他不怎么会发火，这个动作就是警告。



早些时候也有特别皮的孩子，上课的时候闹腾得没人听得清他讲课，沈岩一般也不发火制止他，而是站在台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种小孩渴求关注度，但是真当众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他身上，他反而是会无所适从的。何况沈岩一个人没有精力强迫所有的孩子都来上课，只要来了学校，就证明还是有一丝用学习改变自己的想法，久而久之这种现象也就越来越少了。





沈岩一个人既是各科老师，又是校长还是校工，上课的日子总是觉得时间过得飞快，讲台上一站，要不了多久就到了放学时间。



他站在门口看最后一个孩子走远，然后目光转向了山坡下那块拍摄地。此时并没有什么人，约莫是去山上或是田里拍摄了，他盯了一会儿，就转头走回房子里去了。





周行川万亚飞一行人刚从田里回来，因为刚拍完了收割谷子的戏份，个个身上都全是尘与泥。



万亚飞和周行川是两个年轻点的，各自肩上还挑着两捆稻谷，后面的人则是用木板车拉着。



回到离村长家不远的地方，正好看见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放学。



周行川观察了一下，发现这群孩子不像之前那样上完一天学都是汗流浃背没精打采的样子了，看来教室里安了空调还是有点好处。



学生里有人认出了总是来送东西的周行川，他们也不管有没有摄像在拍，直接一群哄闹上来跟他打招呼，有胆子大的还去碰摄像机，被摄像师巧妙地躲开了——这台机器十几万呢。



周行川趁机问一个小孩，“教室有空调了舒服吗？”



小孩回答道：“太舒服了！”



“沈老师也不用一天换几件衣服了！”有旁边的孩子抢着说。



天气潮热，难受的也不只是学生，沈岩在高温中站一天上课，往往一节课下来衣服都能被汗浸透，不得不隔一会儿就换。



万亚飞在旁边听他们对话，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教室装空调了？”



周行川笑了笑，没说话，看着孩子们被摄像助理哄走了。





暮色西沉的时候，沈岩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声，他正坐在桌前批改作业，打分数的手顿了一下，他还是放下笔先看了那条消息。





「晚上我可以过来吗？」





只有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若是不清楚就里，难免以为里面带着一丝暧昧。



沈岩的手指在键盘上迟疑几下，想了想还是没有回复，拿起笔继续批改起了作业。





端午刚过不久，正是长洲的雨水季节，沈岩想着，又怕他夜晚上山遇到下雨，于是又拿起手机回复道：





「下雨路湿，山路险，不要来」





谁知那边很快回复了四个字：





「没有下雨」





沈岩盯着看了两秒，放下手机不回复了，反正他总是要来。





他批改完作业又去洗漱，时间已经接近十点，好在确实没有下雨的意思，他于是打开了廊下的灯，好让来人能够看清一些路。



做完这些他也无事可做，本来已经到了他惯例睡觉的时间，此刻却多了一件事是等他来。他只好坐在桌边翻看着一本教育心理学的书，一边时刻留意着窗外的动静。



没过一会儿门外有一声响动，他立刻站起来打开门，却是空无一人，一只被惊动了的小动物飞速逃到了角落。



沈岩却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想着自己这种莫名的期盼算是什么？





周行川拿着手机手电筒照明，看见村小学旁边那间小屋仍然亮着灯，就知道沈岩是因为他要来，所以仍然还在等着他。



这种感觉莫名地就在他心里激起一股暖流，他轻轻敲了两声门，听着沈岩站起身拉开椅子的声音，然后门就被打开了。



屋里并不明亮的暖色灯光在沈岩身上勾勒出一个轮廓，两人无言对视一秒，沈岩微微侧身道：“进来吧。”



周行川应声进去，桌上已经为他放了一杯茶。





沈岩依旧回到书桌边坐下，刚洗完澡的头发有些凌乱，他随意地套着一件很普通的白色旧宽领T恤，领口露出分明的锁骨。



周行川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是之前也在沈岩这喝过的泡了野菊花的味道。



他低头看自己手臂上，好像来的时候被什么飞虫咬了一口，被咬的位置有些痛痒。



“被咬了吗？”沈岩问。



周行川点头，他于是转身在柜子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小盒青草膏来，“涂一点这个就好了。”



周行川正要拿过来自己涂，却见沈岩已经打开了盖子，伸手抹了一点药膏在他手臂上。





从前也有过这样的时候，练习室地方窄，又要排练起争执打架的部分，总有磕碰的时候，总是沈岩第一时间给他拿来药膏涂抹。



周行川这样想着，目光落在半蹲着的沈岩的头顶上，有一缕微翘起的头发就在他手边，他于是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了一下。



沈岩显然即刻就感觉到了，他顿了一下，抬头看着对方，眼神像一弯不可测的池水。



咫尺之间只一个眼神，周行川却觉得自己呼吸都乱了。



他的手轻轻抚上沈岩的侧脸，动作像怕被对方推开似的小心翼翼，他垂下头，感觉到沈岩身上传来沐浴剂的清新香气。





周行川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曾经轻率落下的吻，如今变得慎之又慎。



温度通过周行川的手渡到他脸上，沈岩鼻端隐约闻到了青草膏的味道，他有种自己不知置身何处的恍惚。



仿佛仍是那年排练教室里，他低头为周行川处理伤口。



他轻轻点了点头。


47 蜂蜜蒸蛋（2）

或许逼迫自己承认他从未喜欢过周行川，本身就是一个谎言。



沈岩想起自己挣扎着要去看周行川的那天，在医院外见到了他的父母。



周爸爸一声正装，眉眼不怒自威，身边跟着一个助手模样的人，看着他的眼神带着轻蔑，仿佛是见到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罪犯，语气轻飘飘地说道：“我们会带他去休养，你以后不用再来看他了。”



周妈妈眉头皱起，满面愁容，并没有说话，莫蔷在一旁挽着她的手臂，代言道：“叔叔阿姨的意思你应该懂的，后面我们会把周行川送到最好的疗养院，你放心。”



沈岩视线垂到了地上，感觉自己浑身上下跟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样狼狈，令人拒之千里。



这种感觉有点熟悉，就像是上中学那会儿刚被人知道了性向，所有人都不想让他靠近自己，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脏污，沾到了洗都洗不掉的那种。



不过是秋天，浑身却是冰冷的。





他遥遥看了一眼周行川应该在的那间病房，想起前不久跟周行川住在一起时的日子，两个人站在厨房吃刚做出来的菜，空气里是一种温暖的甜香。



CD机播放出来的温柔歌声唱着什么不知名的故事，那时候他从心到手都是暖的，因为周行川总是会轻轻抱着他，暖意从他身上传到他身上。





周爸爸示意其他人都走开，单独对他说：“我知道你也还是个学生，比我儿子小一届是不是？你们读这样的学校，你应该知道以后你们要走什么路的，不说我儿子，你以后还愿意有那种丑闻吗？”



沈岩垂着视线没有说话，事实上他并不比周爸爸矮太多，但看起来却像是瑟缩成一团的样子。



周爸爸又道，“那件事情，我儿子是完全没有干系的，即使他以后不走演戏的路，继承家业做生意也需要一个干净的背景，我相信你也不希望把他拉扯进去，对不对？”



“我知道你们或许是有点感情，但你应该也知道我儿子是双性恋，他其实是可以喜欢女孩子的，这也是我和他妈妈期望的。”



沈岩无从反驳，也没有立场反驳。他虽然在与周行川的博弈中小小胜利，却在他的父母面前全无胜算，甚至不配一战。



周爸爸见他始终不出声，语气严肃起来，“为了他好，也为了你好，我希望你们以后都不要再见面了，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帮你在学校那边说一说，不会因为案子的事情影响你的学业。”



“……”沈岩的手捏紧了金属的拐杖。



“我希望听到你的回答。”周爸爸语气强硬地说道。



“……我不会再见他了，”沈岩终究低声回答道，“学校那边，不麻烦叔叔了，我自己会解决的。”



“好，这是你的承诺，我记住了，你也要记住。”周爸爸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离开了。



肩上那轻轻的两下，让沈岩决定忘记自己曾与周行川相爱的事。



从此天涯两端，再不相见。





周行川轻轻落下一个吻，却感觉自己贴着沈岩的脸一片潮湿，才发现沈岩满脸泪水，他顿时慌乱起来，连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乱来了……”



——他不知道短短一瞬沈岩脑海中都想到了什么，但他绝对知道从他再次见到沈岩，到一步步再次靠近沈岩，对方心里经过了多少踌躇与纠结。



曾经沈岩虽然长着一副肖似女孩子一样柔和的脸，内心其实却是很坚强的，甚少因为什么事情落泪。





沈岩摇摇头，站起身来，道：“我违背了与你爸爸的承诺。”



周行川知道当初自己受伤昏迷，沈岩曾来看过他，但被他爸妈拦下了。也就是从那之后，等他再次睁开眼，沈岩已经从他世界里消失不见了。



周行川跟着站起来，追问道：“什么承诺？”



沈岩已经擦干脸，勉强扯了一下嘴角道：“再不跟你见面。”



“……这什么鬼承诺！”周行川道，“我爱什么人，我愿意跟什么人度过余生，由我决定。”



“但是你的确不应该与我纠缠，毕竟以前……”沈岩说了一半又不说了，而是道，“我这辈子说不定就待在这个穷山沟里了，我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等你们拍完戏，很快就会离开这里。”



“这些都不是问题，”周行川拿起沈岩的手，放在他的胸口，“问题在这里，我求你忘记过去，忘记什么两个世界的人，我问你，你爱我吗？”



小和村夏天的夜晚，外面的虫鸣嘈杂因为一时的寂静，而闯进这椽小屋里。



沈岩在略显昏暗的灯光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我曾经以为我断了跟任何人的联系来到这里，我们这一生就会是桥归桥，路归路，变成两个没有任何关联的人。



周行川会在光鲜亮丽的舞台上，会在耀眼的镁光灯下，会在精装画报上，就是不可能出现在小和村这种地方。



我曾经以为我不够爱你……但是我错了，自从再次见到你，我就无法想象再一次跟你成为两个毫无关系的人。”



沈岩渐渐明白，原来爱是一种越去压制它，它就越会满溢出来的东西。即使捂住嘴、闭上眼睛，大脑还是会抑制不住去想一个人，念一个人。



因为对方曾经给过的怀抱与温暖，那种被人全心全意爱着的感觉，就像毒药，一旦体会过就会上瘾，再也无法忘记。


48 蜂蜜蒸蛋（3）

第二天开机就是惯例拍早餐时间，剧组安排村民送来了土蜂蜜，于是白莹按照自己老家的配方，给大家做了一份蜂蜜蒸蛋。



这东西喜者自喜，吃不惯的大有人在，周行川平常是不爱吃甜食的，但是今早却吃得特别香，莫蕊在旁边看得奇怪，心想这玩意真有这么好吃？顺带着尝了一口，本就有蜂糖，又加了冰糖进去一起蒸的蛋，味道又甜又腻，实在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奇了怪了……”莫蕊暗自念叨。



《悠然见南山》拍了好几个月，拍摄的房子也从荒村废屋一步步变成了现在颇具地方特色的农家小院，剧组就在晚上特意设置了一个围炉夜话环节。



只是天气潮热，晚上还得围在火炉边上聊天，实在不太好受，不过为了氛围，大家还是勉强落座了。



原本这一圈人就不大熟，都是为了拍节目被硬拉到这里的，之前不出那一系列绯闻丑闻还好，现在坐在一起还是有那么些尴尬的。



这边一团和气，但现在各方的公关团队还在网上各显神通互泼脏水呢。



一开始仍旧是老大哥丁毅强打头阵，问大家在这里待得开不开心，几个人勉强应和。



丁毅强儿子那件事不管在网上闹成什么样，终究还是刑事案件，他只能处理很小的一部分，其余交给律师团队处理，随后就继续来拍摄了。除了闹得厉害的那两天还能见他有些烦恼，最近都跟没事人似的，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宋童童的吸烟事件算是程度最轻的了，后续又朝着不违法不犯罪抽个烟怎么了的方向洗，还有同行衬托，所以轻飘飘就揭过去了。



她于是表情轻松地开口：“我真挺开心的，除了小川弟弟之外大家都是我的前辈，来，我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



说完她还真就一口喝干了杯子里的水，众人又是应和一番。



周行川坐在角落当隐形人，但万亚飞是个好出风头的，立刻也拉他出来“以茶代酒”，说在这里遇见众人是多么多么有意义，多亏了周行川，还要每个嘉宾逐个给上一段敬酒词。



其他人本就兴致不高，由着他折腾，反倒成了万亚飞的独角戏。



到最后周行川茶都喝累了，总算糊弄到了拍摄结束。



一回到车上，莫蕊就悄悄对周行川道：“金姐那儿来的消息，听说拍完这期后面就准备砍了，投资方决定撤资了。”



这也在周行川的料想范围之内了，本来开拍的时候各个都是口碑还不错的明星，谁想到短短几个月闹出这么多丑闻来。



他点点头，顺手打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问：“明天是不是只拍半天？”



莫蕊眼神扫他一眼，道：“你自己心里清楚现在的情况，虽然这荒郊野外的也没有狗仔代拍，但被曝出去了……”



周行川随手把那瓶水放回去，咣当一下砸得挺响，“我不怕。”



“你不怕沈老师也不怕？”莫蕊不清楚当年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料想到肯定不是那么愉快，“总之你注意点。”



周行川看着车窗外沉重的夜色静默不语了。





第二天就是最后一门课程考试的时间。



班上不同年级的孩子上不同课程，每个年级每门课都要出一份卷子，所以期末考要分为好几天，沈岩还得托人在镇上印了卷子带回来，着实要费一番功夫。



今天考完就放暑假了，虽然考试紧张，但是看得出来大家都挺兴奋的，沈岩也故作不知，任由他们偷着乐。



下午考完又是开班会，叮嘱他们别忘了明天来拿成绩单，成绩单要拿给家长看，他会一个个给家长打电话沟通核实。



暑假孩子都喜欢上山下河到处玩，年年都有溺水事故发生，沈岩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注意安全。



大家嘻嘻哈哈地应着，突然有人发现了教室外面的周行川，叫着要让他进来。



沈岩故作不悦道：“开班会呢，叫什么无关人员进来？”



学生们对沉着脸的沈老师还是有些惧意的，立刻消停了。



周行川于是在外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开完班会，一个个背着书包回家，还不忘给坐在沈老师屋子门前的周行川打招呼。



沈岩看着最后一个学生走出去，关好教室里的电器，检查好门窗之后才出来。



“沈老师，我等太久啦。”周行川伸手去抱他，沈岩躲闪不及被抱了个满怀。



周行川见他躲，反而凑上去要亲他，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传过来，“沈老师——”



吓得沈岩猛地把他推开，差点推周行川一个踉跄，转头看见原来是一年级的一个小朋友，她不太明白沈老师和喜欢发糖的哥哥在干什么，仍旧道：“沈老师，我的铅笔盒忘记拿了……”



“噢好，我给你开门。”沈岩脸颊微红，横了周行川一眼，转身去开门了。



周行川只得自己又转身回沈岩住的那边。



沈岩通常都是不锁门的，推门进去就有一种淡淡的木质香，桌上的书籍、生活用品都摆放得很整齐，因为属实也真没有太多东西。



桌上一摞书显然是沈岩正在看的，摊开的一本中间放了一支笔，正停在关于教育心理学的一段论述上，沈岩似乎正准备写点什么。



屋里除了这个小书桌就只有一张用来吃饭和待客的桌子，旁边摆的是小圆凳。



周行川转身坐在了床边，沈岩进来的时候就见他仰躺在自己的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今天下午没有拍摄吗？怎么来得这么早？”沈岩放下手里的一摞卷子，问道。



“嗯，”周行川说了节目要被砍的事，“本来要拍到年底的，估计再拍个一两期就结束了。”



沈岩不上网也不看新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惊讶道：“收视率不好吗？”



“不是，”周行川简略地说了大概经过，“所以就被砍了。”



沈岩闻言沉默，周行川即刻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一把把他拉下来也靠在床上，微微附身，道：“我会保护好你的。”



沈岩略一笑，“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会和你并肩站在一起。”



他和几年前相比，脸颊的轮廓更清晰了，肤色比起那时候嫩得像个女孩子的时候要深一些，只是一双眼睛抬眼看人的时候，仍然仿佛有着醉人的诱惑力。



周行川低头吻了一下沈岩的眼睛，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逐渐沉重起来……



“等等等等，”沈岩赶紧阻止，“你下班了，我还没呢，还有那么多卷子要看，明天就得出期末成绩了。”



周行川已经伸到他衬衫里的手被拍出来，不情不愿地让沈岩站起来，“还以为今天能跟你多待一会儿。”



“又要回去拍戏了吗？”沈岩问。



“决定砍播出了这边就不需要预备后面的素材了，拍完明天，后天就回去。”周行川站到沈岩身后，看着他改卷子。



“这么赶。”沈岩手里的笔一顿，低声道。



“嗯，我来帮你看选择题吧，这个我会。”周行川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来。



“好，这个是答案……”



莫蕊看着山上的小屋灯一直亮到深夜，知道周行川肯定不会出来了。



“啧，无形杀狗最为致命。”她正念叨着，手机振动起来，又是金珠的电话。



“喂，金姐。”莫蕊低声走到一边，接起来。



“周行川怎么样？”金珠的声音传过来。



“挺好的，跟其他人也是正常相处。”



“行，砍就砍了，现在这破综艺整个儿一烫手山芋，别把周行川拉下水还影响代言，”金珠话锋一转，问，“他跟那个老师怎么样了？没有旧情复燃吧？可别给我弄什么新幺蛾子了。”



莫蕊看了一眼山上的小屋灯光，闭眼狠心道：“没有，没有的事。”



“那就好，你好好盯着，千万别再给他弄出黑料了。”金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独留莫蕊一个人崩溃，“苍天保佑，这事千万不要露馅……”


49 山露（1）

节目被砍的消息正式公布出来，大家反而都放松下来了，最后一天的拍摄顺利结束，第二天还要补拍一部分镜头，大概中午过后，周行川和万亚飞就准备回去接着拍戏了。



临出发的时候天色有点沉，不一会儿就下起雨来，看着不太大的样子，于是一行人还是准备按原定计划出发。



“保姆车底盘低，路上慢点开。”周行川叮嘱司机道。



莫蕊把一箱行李搬上车，又补充好车上的水箱，绕车检查了一遍没有问题，才最后一个坐上车。



出了小和村，不到镇上就没有水泥路，全是用碎石子铺出来的简易道路，走起来坑洼不平，有时候还会遇到泥坑。



这天格外颠簸，周行川有些不放心地问：“能不能继续开？”



司机道：“没什么问题，下雨了天黑得早，天黑之前到镇上就行，顶多还有四十分钟就到了。”



周行川于是没再追问，躺着闭目养神，莫蕊拿着平板处理工作，手上打字飞快。



开了一段，忽然听到车外轰隆一声响，周行川坐起打开遮光帘看去，却并没有发现巨响的根源，只是道路靠山的那一侧似乎滚下来一些泥土，司机也没停下来。



“是不是山上滚石头下来了？要不……”



周行川的话还未说完，忽然感到了一种恐怖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不止他自己，似乎整辆车都在颤抖。



莫蕊神色紧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难道是泥石流……”



司机额上紧张出了冷汗，从他的位置能够看到前方路上不断出现大小不一的石块，他脚下猛踩一下油门，大喊：“是塌方了！你们抓稳——”



话音未落，一声巨响从头顶上方传来，一股巨大的外力推着车厢迅速翻滚，车厢中间一片混乱。周行川伸手抓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却禁不住撞击让车内的各种物品都散落开来，背上似乎被什么金属质地的东西砸了一下，他鼻端闻到了一股新鲜泥土的味道，一瞬间天昏地暗，不知是何情状。





给孩子们发完成绩单的当天，沈岩就开始收拾行李了。



老师的寒暑假并不像是拿着工资什么都不用做，实际上还有许多培训、教研工作，所以暑假他大多会去镇上住一段时间，方便跟从安排去别的学校进行培训学习。



这件事他没告诉周行川，他比他早一天到了镇上。培训要两天后才开始，他知道这次周行川离开小和村之后会在镇上休息一个晚上，所以他只在他必经之路上等着，打算小小给他一个惊喜。



这天天气却古怪，晨起是大太阳，午后又突然开始下起雨来，沈岩在小旅馆的廊下站着看院里的一株石榴树，树高大，结的果子却又小又黄，在雨中被击打飘摇着，潮热的雨滴溅到他的脚踝上，有种粘腻的不适感。



他于是没有继续站在那里，转身走回了屋里。



前台的小姑娘百无聊赖地用笔画着什么，一遍的墙上挂了一台小电视，正在播着一个地方台的娱乐新闻。



天快黑了，按道理说这个时候周行川他们应该到了镇上了。



沈岩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上面发给周行川的短信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仍然没有回音。



他隐隐感到一种焦躁不安。



沈岩试着打周行川的电话，那边却在机械声过后显示无人接听。



他开始觉得害怕了，赶紧找出随身携带的记事本，给村长打了一个电话，那边只说不清楚，说是晌午过后就出发了，可能是下雨走山路开车慢，或许还没到。



可是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入夜之后的小镇车流不多，对面的饭店已经亮起了霓虹灯。



沈岩打了好几次周行川的电话，仍然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到底出了什么事？



惊惶不安让他无法冷静思考，他坐在旅店前台的沙发边上，前台小姑娘向他打招呼道：“沈老师还不去吃饭？”



镇上就这么点大的地方，而且沈岩每次来都会住这家，前台小姑娘早已认识他了。



沈岩摇摇头没有答话，想着还有什么方式可以打听到周行川的消息，却听前台小姑娘又说：“哦，又出塌方事故了，这个月第二次了吧。”



沈岩心中警铃大作，匆忙站起来问：“塌方？！在哪儿？”



前台小姑娘把手机上一个地方微信群的消息给他看，“喏，好像是小和村出来的那块儿，消防正救人呢，据说下面埋了两辆车，不知道要挖多久才能挖出来。”



沈岩拿着手机的手徒然垂下，短短几秒钟的视频里，露出的那辆车整个翻滚在树丛里，露出来的车头和前挡风玻璃都已经被砸得破损变形，车身上还有许多泥土和石块。



虽然看不仔细，但他有一种那就是周行川的车的预感。



“现在……现在还没救出来？”他问。



“不知道诶……”小姑娘见他脸色不对，于是搜索了一下网上的新闻，“这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里面的人都救出来了，现在在镇医院。”



但紧接着她下意识惊呼出声，“我去！这埋的居然是万亚飞和周行川的车？！对了，《悠然见南山》就在小和村拍来着……”



她还想说些什么，沈岩已经夺门而去了。





上一次这种接近死亡的感觉，是跟沈岩出车祸那会儿。



周行川这样想着，睡梦中忽然又觉得不甘心。那次事故让他们分别，现在才刚刚和好，又来一次？



朦胧中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山崖上，眼前是被雾笼罩的山峦。



这种场景他在玩滑翔的时候见过无数次，但头一次觉得这么恐怖。无限的雾与山看不到尽头，站在山崖上，整个人都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回去，回去，他得回去……



周行川转身想要离开，却发现另一侧也是无尽的断崖，看不到尽头，他猛然惊醒，呼吸急促，灌进了一口凉风，反而剧烈咳嗽起来。



这一咳嗽带动整个胸腔，他才发现自己应该是伤得不轻，大片疼痛让他分不清自己哪儿好哪儿坏了。



拿着水壶的沈岩从外面走进来，见他躺在床上龇牙咧嘴赶紧走过去，急切道：“怎么了？我叫医生过来！”



周行川挡住他要按呼叫铃的手，道：“没事，就是咳嗽了一下……”



“水……我买了吸管……”沈岩从床头柜的便利店袋子里翻出一包吸管，又给他混了不凉不烫的温水，才把吸管放到他嘴边。



周行川喝了一口水才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没有……”见他确实没事，沈岩才放下心来，“我本来就在镇上等你，知道你们的车出了事，才赶到医院来的。”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快亮了，周行川知道沈岩可能是一夜都没睡，眼睛红得不行，神色也有几分憔悴。



他用没放留置针的手轻抚沈岩的脸颊，“……其他人怎么样？”



“大家都还好，万亚飞那辆车被砸得比较轻，只是你那辆车的司机受伤比较重，腿骨折了，还有脑震荡。”



“医生说你一根肋骨有点骨裂，其他算是轻伤，”沈岩握住他的手，略有些疲惫地靠在床沿上，“不幸中的万幸了。”


50 山露（2）

周行川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将近凌晨五点，外面的天色也很快就要亮起来了。



沈岩只靠了几秒钟，就抬头道：“外面应该有卖早点的了，我出去给你买点吃的。”



他的手却被周行川轻轻拉住，“我不饿，你陪我待一会儿吧。”



今天势必还有一大堆事情需要他处理，需要面对的媒体采访，需要延后的拍摄和活动，可能只有此刻这天亮之前的一小会儿时间，是仅仅属于他们两个人的。



沈岩站在原地犹豫一瞬，还是坐了下来。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已经属于镇医院住院部最好的待遇了，但还是免不了有泛黄的床帘和油漆斑驳的床头柜，连沈岩坐的这一把木椅看上去也都有些年头了，坐着并不舒服。



他一定是在这里候了我一个晚上。周行川心里一有这个念头，就有一种泛着暖意的窝心感涌上来。



“我眼睛有点累。”沈岩说着，闭上眼睛又低头枕着手背靠在床沿上。



在小和村长久以来规律的作息让他很久都没尝试过熬夜了，一个通宵熬到后半段，困意已经消失，只是眼睛觉得特别干涩。



周行川轻轻摸着沈岩因为没时间剪而略长的头发，柔软的发丝穿过他的指缝，“昨天你特意在这里等我？”



“嗯。”低低的回答声传来。



“……”周行川没说话。



他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要不是从床上坐不起来，他只想把此刻的沈岩抱进怀里。



或许上天都让我留一条命来见你，因为他知道你在这里等我。周行川想。



沈岩闭着眼睛抓住他弄乱自己头发的手，“别乱动了，小心你的伤。”



周行川发现沈岩的手在这入伏的季节里居然有些凉，“空调开得太低了吗？你的手好冷。”



“不冷，你少说话，好好休息。”沈岩反握住他的手塞进被子里，不容置疑地说道。



“那我帮你暖暖。”周行川道，没让对方的手离开被子。



他轻轻摩挲着沈岩右手的指节，因为长时间握笔写字，惯用的手指上磨出了茧。



“你怎么会想到提前在这里等我？”周行川问。



“……”沈岩侧了一下头，眼睛还是没有睁开，“想给你个惊喜。”



“结果是我给了你一个惊吓。”周行川无奈道。



“小和村那条路一直都是那样，每年下雨多的季节都会塌方，早知道我应该提醒你的。”



“以前也砸到过人吗？”



“嗯，不过……不过……”



周行川半晌没有听到沈岩的回复，才发现他已经睡着了。



周行川勉强伸手够到了搭在一边的自己的外套，盖在了沈岩身上。





沈岩是被外面的说话声吵醒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外面似乎有一些地方媒体在采访这次的山体塌方事故。



而且这次巧的是砸中的两辆车里面都装着明星，让这个小山沟里本来很快就会被人遗忘的事故有了一些热度。



莫蕊高声说话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周行川现在受伤正在休息不接受采访……哎哎别进去，那边的万亚飞也是！后面我们公司工作室都会出声明和通知的，现在不接受采访别往里面挤了！……他受伤不严重，是轻伤，拍摄工作我们在协调了，不会有太大影响……”



周行川正倚靠在床头看手机上的消息，见沈岩醒了，“先别出去，等莫蕊把采访的人打发走再说。”



沈岩点头，揉了揉眼睛，随后站起来去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走出来的时候又听外面有个女医生严肃的声音，“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还有这么多病人要休息，吵成这样怎么休息？！……”



很快外面声音就渐渐小了，不知道是被打发到外面去了还是遣散回去了。



接着沈岩就看见了刚才说话的那位女医生，对方看上去还挺年轻，扎着一个低马尾，戴着黑框眼镜，进来询问了几句周行川的情况，就道：“你这个情况我们是建议回家疗养，下午就能出院了。”



周行川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快，“不用再多观察一下吗？”



女医生把记录本一合，“要不是考虑到你们的影响，单人病房都不会给你们安排，外面还那么多心血管疾病的大爷大妈要住呢，你们这几个身强力壮的又是轻伤，赶快回家得了。”



说完又交代了一遍去办出院手续，就直接出去了，接着莫蕊就走了进来。她看上去好很多，只是手臂上有些淤青，一进来跟沈岩正好对视一眼。



“沈老师，他这边有我，你先去忙你的吧。”莫蕊道。



见沈岩点头，周行川意识到他们肯定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交流过什么。



沈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接近上午十点，“……你好好休息，我还得去镇中学参加培训。”



“诶……”周行川还想再说什么，沈岩已经走出去了。





莫蕊把手里的午饭放到床头柜上，泼冷水道：“别叫了，接下来一周沈老师可比你忙多了。”



“工作都推迟了一周？”周行川问。



“最近的广告是下周一，往后推几天还能缓和，剧那边也是没有办法，一下子两个主演都给干趴下了，你们的戏不停不行了。”



“万亚飞伤得怎么样？”



“他一只手骨折了，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莫蕊道，“剧方已经在调档期了，把你们这部放到下一季，导演都去大佛寺烧香了，说这剧组不吉利。”



“关吉利不吉利什么事，娱乐圈这群人就是迷信。”周行川说完，正想端起碗喝一口汤，旁边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伸手接起来，那边周妈妈的声音立刻传过来，担忧的话说了一箩筐，还说马上要过来看他。



周行川赶紧阻止，长洲这山里交通不便，让他妈妈长途奔波实在累人，何况他又不是受了什么重伤。



他再三保证自己真的受伤不严重，周妈妈才放弃了要来看他的想法。



“……你爸爸也很担心你的，我看得出来。”周妈妈道。



这几年周行川跟他爸爸的关系一直不好不坏，两父子之间没什么交流，简直像陌生人。周行川常年在外面工作，偶尔回家一趟，他爸爸也很少跟他说话，他们之间微妙地冷战着。



“我知道，”周行川道，“你自己也注意身体。”



挂断电话他的情绪有些低沉，莫蕊已经匆匆吃好东西，找出了他的证件，准备去给他办出院。



“对了，司机那边我用你的名义给他补贴了两万块钱，他家里还有老婆孩子，又是受伤最重的，挺可怜的，之前一直活儿也干得不错。”莫蕊站在门口道。



“好，我待会儿转给你。”周行川道，莫蕊办事他还是比较放心的。



莫蕊点头，本来已经走出去了，又转头回来，叮嘱道：“那么多人拍你和万亚飞，你和沈老师在外面一定要注意点知道吗。”



“……”周行川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出院之后怎么安排？”



“你这样，又坐不了车又坐不了飞机的，我在镇上定了一家酒店，你先在这边休息一个星期再说。”



“沈岩也住在镇上，他住哪我就住哪。”周行川道。



莫蕊翻了个白眼，“早知道你会这么说了，定的就是沈老师住的那家。”


51 山露（3）

沈岩赶到培训地点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就算去也是迟到了。



他正犹豫着是干脆下午再进去还是现在悄悄溜进去，就在镇中学的礼堂门口碰见了教育局那位很会打太极的主任。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寒暄了几句，然后问：“对了，上次你们学校接受捐款之后修缮得怎么样了？”



沈岩说了现在教室的情况，然后说明往后还会申请增加教职员工，专门为学生开一个小饭堂之类的。



主任点点头，道：“说来也奇怪，那笔捐款说是指定给你们学校的，是不是小和村出去的什么地方名人捐的？”



沈岩自己也不清楚什么人会特意捐款给小和村的学校，“我们那边也不是很清楚。”



主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听说是香港那边一个基金会过来的款项，我想着可能跟你有什么渊源。”



往常即便有社会人士或机构捐款给地方学校，也都是由局里来进行款项安排的。这一笔捐款则是那边指定给了小和村，如果不给小和村那边就不捐，也算是怪事一桩了。



沈岩听了主任的话，心里也起了一点疑窦。



“不管怎么说，有捐款就是好事，不过后续这笔款的剩余部分可能还是得局里来分配了。”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为什么这么说呢？”沈岩不解。



“过两天你就知道了。”主任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沈岩本来一夜就没有休息好，参加完一天的培训，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精疲力尽了。



他躺倒在房间的床上，放在一边的手机这时振动了一下。



他打开一看，是周行川发来的短信。





「回来了吗？」





沈岩担心周行川为了赶工作带着伤就回去了，赶紧回拨过去问：“你出院了吗？现在在哪？”





「你打开窗户」





这家旅馆其实规模不算小，门口的前厅进来就是一个小花园，围着小花园是一栋二层小院，被分割成了十几间屋子。



沈岩住的这一间窗口朝着花园，今日雨过天晴，正是日落时分，天上的云是一种绚烂的橙色，光线映得他一时间看不清对面，但他的眼睛很快适应了，看见周行川正趴在对面一间房的窗口对他招手。



但他只挥了两下就缩了回去，沈岩想肯定是因为牵扯到伤了，他想说些什么又觉得隔空喊话不合适，于是匆匆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你别乱动，我现在过来」





他很快循着走廊找到了对面，周行川就站在门口等他，门口还有其他住户来来去去，沈岩赶紧推他进去，“别站在门口。”



“你紧张什么。”周行川不解。



“你是在这儿养伤的，万一被什么人知道你是明星就又不能安静休息了。”沈岩道。



周行川这一间跟他那边的格局一样，也是一个双人标间，墙上挂着一台旧电视，家具只有简单的一张小沙发和几个茶几，旁边有一扇门通向洗手间和淋浴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只是周行川才刚住进来，地上、桌上，就已经放满了衣物。



沈岩里外看了看，问：“莫蕊呢？”



“去处理报废的车了。”周行川回答。



“去了很久了吗？她一个人能处理吗？”



“公司那边派的人已经过来了，他们能处理好的。”周行川显然行走起来还不是很方便，沈岩想带他去床上躺下，却被周行川拒绝了。



“睡了一整天，腿都睡麻了，你让我站一会儿。”周行川道。



“嗯。”沈岩本来是扶着他的姿势，周行川把他轻轻拉过来抱在怀里。



“今天很累吗？”周行川问，因为沈岩虽然仍旧给他借着力，头却放松地靠在了他肩膀上，他猜他应该是闭着眼睛的。



沈岩答应了一声，声音从紧贴着的耳根下传过来，周行川又问：“吃晚饭了吗？”



“吃了。”微微的振动让周行川的皮肤有种酥麻的感觉。



沈岩想起来什么，抬头问：“你还没吃东西？”



周行川摇头，“吃过了，莫蕊安排前台送的。”



“哦。”沈岩随即又低下头去，他有点享受这种两个人静静相拥的感觉。



不知道是谁家的小孩在练习萨克斯，隐隐约约的悠扬乐曲声从窗口飘进来。



周行川鼻端萦绕着沈岩身上传来的的淡淡木质香味，他不禁深呼吸了一下。



沈岩突然在他耳边轻轻笑起来，周行川又深吸一口气，把他往自己身上按了一把，让他能更加贴近自己，沈岩却道：“看来你好得差不多了。”



“……跟你在一起我这感觉就来得快。”周行川侧头，开始轻轻舔咬着沈岩的侧颈。



沈岩轻哼一声，不自觉地仰起头，但感受到周行川伸进他衣服里的手开始往下，于是赶紧阻止道，“不行，你想骨裂变骨折吗。”



周行川一顿，把手换了个位置，有些烦躁地捏了一下那团绵软。



沈岩受痛拍了他一下，又道：“那个不行，这个可以。”



他贴近周行川的唇，只是浅尝辄止的一个开端，对方便回以更深的攻城略地。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去了，萨克斯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屋里没开灯，便也随着暗夜一同沉了下去。



唇舌纠缠间，沈岩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周行川像一团火似的，贴近他，自己就会跟着燃烧。



他低声问：“莫蕊会来你这边吗？”



“……不会。”周行川哑着嗓子道。



沈岩慢慢跪了下去。


52 柠檬苏打（1）

翌日早上，莫蕊敲门进来的时候才八点钟，她昨天回来得晚今天又早起，却丝毫看不出疲惫，一边放下早餐一边吐槽公司派来的人什么都不懂，全靠她指挥。



“是吗。”周行川靠坐在床上，面前放着一沓剧本，他正在翻看。



莫蕊见周行川看起来挺精神的样子，有些奇怪地问道：“你伤不疼了？”



“还有一点。”周行川按了按胸口，“不过比昨天好多了，医生也说了不是什么大事。”



莫蕊道：“你最好快一点好，那边还等着开机呢。”



“对了，万亚飞怎么样了？”周行川问道。



“他还住在医院，应该这两天就回定川，这边的条件太差了，他那种挑剔的人住不惯。”莫蕊一边说，一边把一堆资料拿给周行川。



“这些都是现在在谈的剧本邀约，可能拿得下也可能拿不下，你先自己挑一挑，”随即又道，“后面的安排我都更新在日程共享里了，你自己记得看一下。”



周行川习以为常地接过来，想安安静静地躺几天是不可能的。



“还有……”莫蕊正还想说些什么，旁边通往小阳台和浴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岩身上套着的显然是周行川的居家裤子和T恤，头发洗过还没吹干，他正拿着毛巾擦，见到莫蕊在这里也并不意外，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



莫蕊也笑了笑，转头小声对周行川道：“算了没什么，我去处理，你们俩悠着点，千万不能耽误伤恢复。”



后面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周行川只得在莫蕊警告的目光中点头答应，她才站起来离开。



沈岩仍在擦干头发，问：“她说什么？”



“没什么，”周行川道，“你现在就要去？”



“嗯，八点半开始，我过去换个衣服正好。”沈岩道，他把毛巾挂起来，又走进浴室吹干了头发，出来的时候周行川已经自己从床上下来了，正坐在小沙发上。



“过来。”周行川对沈岩道。



沈岩轻挑眉毛，走了过去。



周行川把他拉到半躬着身，甜腻腻地吻了几下，道：“几点回来？我这心情就跟望夫石似的。”



“五点半，”沈岩笑了笑直起身走出门去，“我走啦。”





沈岩准时到了培训地，却在门口见到了小和村的老校长，他赶紧上前打过招呼，问：“校长你也是过来培训吗？”



老校长摆摆手，道：“我都不教书了还培训什么，我是听说，小和村小学要废校？让学生全都到镇上读书？”



沈岩听了心里一跳，猛然间想起昨天主任那番意味不明的话，连忙问道：“这是听谁说的？已经确定了吗？”



老校长点点头，“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待会儿我跟你一起去问问主任。”



不过还没等他们找到主任，就有局里的办事处人员叫他们过去开会了，老校长因为了解小和村的情况，也就被允许一起参加。



这个小会就是为了给他们传达上面下来的文件精神，从下个学期开学开始，小和村的孩子就统一转到镇小学读书，让他们协助做好家长的工作，帮助学生适应新环境。



沈岩坐在会议室里听着，心中滋味莫名。



小和村是他待了好几年的地方，说真的，他已经对那里有了归属感，每一个来上学的孩子，他都寄托了超出普通师生关系的责任感，甚至比他们的家长更甚。现在突然让他放下这份责任，他反倒感觉无所适从了。



“他们……他们很多家庭条件都不好，更何况有的孩子太小了，根本不能自己照顾自己啊。”沈岩道。



“这些我们都另有安排，学校会招聘一批生活老师，必要的时候会给贫困家庭提供补助，让有条件的家长过来陪读。”



沈岩想了想，又道：“我觉得是不是可以保留低年级的学生，让他们继续留在小和村，等年纪大一点再……”



工作人员打断他道：“这个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我们只是按照上面发下来的文件办事，更何况让他们来镇小学，也是为了给他们提供平等的教育机会，而且除了学生和家长的问题，还有沈老师你的问题。”



对方的语气严肃，沈岩莫名有种被审视的感觉。



“沈老师你是大学中退，所以没有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的对吧？”对方翻了翻面前的几页资料，上面显然是关于沈岩的信息，“而且也没有教师资格证，是通过志愿者的身份过来支教的。”



“是……是的。”沈岩突然紧张起来。



“是这样的，学生转入镇小学，但是你的这个学历背景，是不符合我们镇小学的编制标准的，当然你的支教工作还是很受认可的，到时候我们这边会给你提供代课老师的岗位，待遇是跟支教老师差不多的，但是每年的支教补助可能就……”



对方后面还说了什么，沈岩已经不是很想听了。



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这只是通知他而已。



当然，他也没有权力决定小和村孩子们的去向，他心里也很清楚，能在镇小学接受规范的教育、享受更好的教育条件，这是好事。



但他心里就是空落落的。





傍晚回到旅馆，他进门原本想走上左边的楼梯去自己那边，脚步却不由自主地踏上了右边的台阶，走到了周行川门前。



门没有锁，他于是开门进去，周行川站在窗口边上，似乎是正在抽烟。



沈岩匆匆走过去拿下他的烟头，“伤还没好呢，抽什么烟。”



周行川见他回来了，欣喜地伸手抱他，“老婆回来了不抽了。”



沈岩失笑，“叫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被周行川抵着，背靠在窗棂上，神情中有掩饰不住的落寞。



周行川关切道：“你怎么了？”



沈岩叹了口气，被他拿在手上的那支烟周行川才抽了一口，火星仍在静静燃烧着，他忽然自己拿过来抽了一口——



周行川敢发誓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沈岩抽烟。



他着急道：“诶别、你会抽吗？到底发生什么了？”



谁知沈岩的样子却像是早就习惯了，转身面对着已经开始染上暮色的院子，“我会抽，刚到小和村的时候，跟大家学的，他们抽的都是土旱烟，比这个烈多了。”



“那也不行，”周行川把他手里的烟头夺过来捻灭了，“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开心。”



“小和村小学要没了，学生都得在镇上读书，”沈岩语气平淡，转头却偎在周行川身上，“我也不是不开心，就是……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埋在周行川肩头，这样让他有种安心感。



周行川一时语塞，又道：“是捐的钱不够吗？上次不是捐了那么多……”



沈岩抬头笑着看他，“我就知道那是你干的，想来想去就只有这一种可能性。”



周行川无奈道：“我那不是怕你不收么……”



“不过他们说那笔钱也要归他们统一分配了，毕竟小和村小学都不存在了。”



“那我把剩下的要回来，谁让他们不按我说的用。”周行川哄他。



沈岩果然被他逗笑了，“其实我想……”



外面院子的草木中突然亮起一两个光点，夏日的夜晚，那是有萤火虫在闪烁。



沈岩看着那微弱的亮光，继续道：“那些孩子，或许不是他们需要我，而是我需要他们。”


53 柠檬苏打（2）

沈岩勉强笑了笑，继续道：“……感觉今天好漫长啊。”



周行川正想继续说什么，却不小心牵扯到了伤患处，疼得低声吸了一口气，沈岩赶忙扶住他，带他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我看一下你的固定带。”沈岩拉开他的衣服，检查了一下发现没什么问题。



周行川摇摇头，说：“你也坐下。”



这个双人座小沙发是皮质的，但坐起来却很舒服，沈岩伸手把旁边的灯打开，屋子里一下亮了起来。



周行川清楚沈岩心里其实知道应该接受这些事情的起落，但总是不好受。毕竟接受变化无常，却并不代表对其毫无所感。



暖黄色的灯光撒到沈岩身上，周行川听见他慢慢地叹了一口气。



“我有一次，”周行川忽然说起了别的话题，“我有一次，陪我妈去拜佛，遇见一件奇妙的事。”



“什么事？”沈岩把抱枕抱在怀里，倚在沙发上看他。



“我在寺庙里看见一大片竹林，然后遇见了一个和尚，结果等我出来，庙里的师傅都说那里没有那么大的竹林，也没有我说的那样的和尚。”



沈岩笑了笑，“你这是碰见得道高人了吗？”



“可能吧，”周行川道，“你猜他对我说了什么？”



沈岩坐直起来，“说你以后会大红大紫？还是会拿奥斯卡？”



周行川笑道：“才不是，他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世事变幻莫测’，叫我遵从我内心的想法。”



沈岩沉吟一瞬，侧躺下来枕在周行川的腿上，看着被暖黄色灯光映亮一小块的天花板，那光是一层一层的，逐渐变淡，就照不亮角落的黑暗了。



“我的想法，”他重复了一遍，闭上眼睛道，“我都不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我的脑子太乱了。”



周行川伸手轻揉沈岩的头发，“嗯，没关系，我们有时间慢慢想清楚。”





白天去参加培训，晚上过来看周行川，沈岩忙碌几天，很快就到了周末。



明天他要赶回小和村，协助局里的办事员一起去做学生和家长的工作。周行川伤好一些了，也要赶第二天的飞机去定川，莫蕊已经为他安排恢复一些不需要太大体力的工作，比如采访和平面拍摄类，中间两个人正好空出一天时间来。



早上莫蕊依旧来得很早，带来的早餐还是老三样，周行川吃了一周已经成功吃腻了。



莫蕊眉毛一挑，“爱吃不吃，好好享受你最后一天休息，明天就要干活了。”说完，她看了一眼还在睡觉的沈岩，很有眼色地没有停留，径直出去了。



周行川转身走到床边，沈岩还窝在被子里，睡着的沈岩很乖，微微抿着嘴唇，看起来毫无防备。此时眼睫动了动，大约很快就要醒来了。



连日来开会和培训，沈岩都早出晚归，今天难得能多睡一会。



本来这里就是双人标间，沈岩为了晚上不影响他的伤，都是睡在另一张床上的。只是他睡着时蜷缩成一团，让床的空间看起来都大一些了。



周行川想到了什么，轻手轻脚地躺到沈岩身边，仿佛很享受似的从背后抱着他，手也不老实地伸进被子里，怕吵醒沈岩也不敢乱动，只是放在对方的腰侧。



这样跟沈岩躺在一块儿，鼻端都是沈岩身上的气息，他又想起那晚沈岩半跪在他面前，仰着头被顶得泪眼朦胧的样子，一想到这儿他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周行川暗自叹了口气，这破伤太误事了……



这时沈岩似乎觉得不太舒服，翻了个身睁开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盯着他看的周行川，喃喃道：“我就说怎么这么热……”



周行川没说话，低头舔咬他T恤领口露出来的锁骨。



沈岩没清醒完全，闭着眼睛任由他摆弄，喃喃道：“你小心伤。”



“没事，”周行川的手在他身上肆意纵横，道，“宝贝儿，要不我们试试你自己动的那种。”



沈岩一个巴掌拍到他脸上，声音响却是完全不痛的那种，“一边去。”



说完拉好自己的衣服，掀开被子起床去洗漱了。





其实空出来一天也不知道能干什么，周行川带着伤也不能出去乱晃，沈岩连日下来也是身心俱疲，没什么玩的心思。



吃过饭两个人就凑在床上看周行川的剧本，沈岩看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试读的剧本大纲和那一小段戏能看出来的东西有限，没头没尾的有些无聊。



周行川见他无聊，于是把他拉起来，两个人一起窝在床上用笔记本看电影。



一部外国剧情片，打分不低却显得有些冗长无聊，沈岩看得又犯困起来，看着看着头就歪到周行川身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周行川很珍惜这安静独处的时候，把电影按了暂停放到一边，也偎着沈岩躺下。



一张单人床，两个人睡实在很挤。周行川想起刚到小和村的那个晚上，他匆匆跑去找沈岩，沈岩无奈只好让他留宿。



两个人躺在床上，他有万番话语千种思绪，却不敢再惊扰了沈岩，只好憋在心里，听着那时窗外的虫鸣难以入眠，不知道沈岩，当时又在想些什么呢？



他伸手轻抚沈岩脸颊的轮廓，沈岩其实并没有睡着，一瞬间的倦意过去就睁开了眼睛。



“把你弄醒了？”周行川问。



沈岩摇摇头，调整了一下姿势，侧身靠近他。



“我在想，你以后留在镇上的话也好，我休息的时候坐飞机到长洲机场，再坐车过来，比去小和村还是要方便很多。”周行川道。



沈岩没搭话，伸手去拽周行川的衣服，说：“这有个线头。”



“我现在不是很忙，拍完一部戏几天的休息肯定是有的，到时候还能跟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周行川自顾自地说道，“对了，那你是不是还要找个房子？”



“我自己都还没想好呢，你就给我计划到这一步了。”沈岩扯着他衣服上的线头玩。



“当然了，起码别像现在这么挤，得买个大床。”周行川道。



“买多大？”



“那肯定King size，不然都活动不开。”



“什么活动？你打算在床上跑马拉松？”沈岩换了个姿势，盯着周行川笑道。



周行川确信他在装糊涂，“这种活动。”



他隔着衣服捏了一下他的敏感点，沈岩立刻轻喘了一声，把他的手拍开了。



周行川则捉过他的手，轻吻了一下他的掌心，感慨道：“只能看不能吃，这是什么人间酷刑。”



沈岩忽然坐了起来，虚虚地跨坐到了他身上，只是这样都感觉到了正在被某部位顶着。



周行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准备做什么。



沈岩则俯下身来先亲了一下他，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道：“我也在陪你受刑呢。”



周行川知道他也有感觉，也轻声道：“真想明天把你也一起打包带走。”



沈岩笑了笑，低头一口咬在周行川的肩膀上，对方被咬痛了，沈岩才松口。



“怎么跟小狗似的还咬人呢。”



沈岩重心往后挪了挪，正好坐在对方挺起的部位上，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到了他身上，“做个标记，告诉别人你有主了。”



周行川因为他的动作闷哼一声，求饶道：“宝贝儿，你压死我了。”



沈岩长舒一口气，低头缩进了被子里。


54 柠檬苏打（3）

结束之后两个人都躺在床上大喘气，沈岩伸手抽了几张纸巾给周行川擦干净手和身上，又起身去洗手间漱了漱口。



“嘶……”



沈岩回来见周行川很疼的样子，着急道：“扯到伤口了吗？”



“没有，就是大口呼气有点疼。”周行川表示自己没事。



过了一瞬又笑起来，“宝贝儿你的技术比上次好多了。”



沈岩白了他一眼。





傍晚的时候莫蕊又来了一次，说已经买好了机票，明天一早就出发。



没在房间里看到沈岩，莫蕊于是问：“沈老师呢？”



周行川没抬头道：“去收拾东西了。”



明天早上沈岩坐局里同事的车一起回小和村，他们要在一周内确定好村小学的所有学生的就学安排，做好家长的沟通工作。





其实沈岩带来的衣物也不多，主要是一些材料和资料之类。



他把放在桌上的一摞书放进行李箱，最上面的一本笔记本没放稳滑落了下来，一张小小的宣纸从里面飘了出来。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是一个十分端正的“一”字，有头有尾，运笔恰到好处。沈岩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来，是有一次上书法课的时候，一个六年级的学生写了送给他的。



那个孩子其实已经十四五岁，上六年级其实有些大了，但是她很珍惜能够在学校上课的机会，也很喜欢写书法，于是把写得最好的一个“一”字裁了下来送给沈岩。



沈岩盯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晚上周行川收到沈岩的信息，说明天肯定是一天舟车劳顿，他今晚就不过去了。



周行川回了一个“嗯”字。



莫蕊见他表情有变化，问：“沈老师不过来了？”



周行川看她一眼没说话。



“啧啧，你瞪我也没用，”莫蕊欠揍地说道，“要么你以后就累死累活得空就往这里跑，要么你就得想个办法把沈老师从这弄出去，你自己选吧。”





第二天一早周行川也没见到沈岩，从长洲去定川只有两班飞机，晚点了就是晚上了。



那个时间沈岩其实已经起了，坐在房间里没亮灯，坐了一会儿发现外面的天开始亮了，才站起来打开窗户，对面那间房的窗已经打开了，但是里面空无一人。



离约定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会儿，沈岩打开那台老人机，虽然说是老人机，却也有上网的功能。



他不小心点开了一个网页，头条是一个明星得了什么奖的新闻，他很久没关注网上的消息了，记得这个明星前两年还不是很火，现在就能拿大奖了。



时间一直在走，尽管他不去留意，但每一刻，都会有无数的事情发生。





出发之前他去前台退房，前台小姑娘正在拿着手机看综艺，见有人来了，不情不愿地放下手机，眼睛却还瞄着画面。



沈岩看了两眼，道：“这个综艺好几年了吧，主持人好像换了？”



“都换了好久了，”小姑娘把押金递给沈岩，道，“沈老师这就走了？”



沈岩点点头。



“对了，”小姑娘悄悄凑过来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看见周行川？他居然就住在我们这儿诶！早知道我就不出去旅游待在家看店了，要不然还能见见明星。”



沈岩笑了笑，“看见了，长得挺帅的。”



“真的真的？！比电视剧里还帅吗？”小姑娘激动道。



“嗯，比电视里帅多了。”沈岩正说着，外面传来了汽车鸣笛声，是同行的人在催了。



他于是挥挥手，转身离开了。





虽然说只是轻度的骨裂，但是带着伤坐几个小时的飞机总归还是不舒服。



莫蕊安排的车早在机场等着，他们下了飞机直接上车，但还是免不了被职业站姐代拍围追堵截。



坐上车周行川胸口又有点疼，闭上眼睛缓了缓。



莫蕊埋怨道：“平时不见他们这么积极拍人呢，这会儿倒是上赶着来了。”



“今天先去哪？”周行川道。



“先把你送回家休息，我还不至于那么毫无人性。”



“那先去我爸妈家吧，我想先去把coco接回来。”



莫蕊惊讶，“就你这状态照顾你自己就够了，你还把狗弄回来？要不这阵子你先住你父母家算了，离得也不算远。”



“……不用你管，先送我回去再说吧。”





车很快停在了联排小别墅的其中一栋前面，周行川拿下一袋衣物，说：“其余的送去我住的那里。”



“明天来这里接你还是那边？”莫蕊问。



周行川回头看一眼，他妈妈已经打开门来接他了，“这里吧。”





进门周妈妈连声要看伤得如何，周行川只得给她看证明真的没什么大事，住家阿姨林姐端出早就备好的饭菜，悄悄凑到周行川耳边说周妈妈担心得不得了，天天吃斋念佛。



金毛coco围着他兴奋得不得了，一直扑来扑去，周行川揉了揉它的头，站起来给它拆了一袋鸡肉干喂给它吃。



周妈妈端着菜过来，连声道：“不要喂狗了，快吃饭了，这个骨头汤多喝一点，好得快。”



这种让周行川舒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晚上他爸回来。



周行川正坐在客厅逗狗玩儿，见到他爸进来，先叫了一声“爸”。



对方只是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穿着家居服的周行川几眼，仿佛周行川是他某个不重要的下属，“回来了。”



然后就把西装外套递给林姐，走上二楼去了。



周行川和他爸这种类似冷战的关系已经持续挺久了，现在能够点头打招呼已经是气氛不错的时候了，有时候惹他爸不高兴，还会对他发脾气摔杯子。



家里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他妈和林姐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有什么火星点燃了定时炸弹。





第二天早上莫蕊准时来接他去拍摄现场，一天的日程都已经满了，后面还得连轴转十几天才能勉强补回之前落下的工作。



周行川只能在工作间隙跟沈岩联系，偶尔晚上收工比较早的时候给沈岩打打电话。



他能察觉到沈岩其实也挺累的，估计为了学生的事要费不少心。



某天打电话的时候，周行川忍不住道：“早知道就给你买个能视频的手机了，我太想你了，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啊。”



电话那边传来沈岩的笑声，“下次你来小和村拍综艺的时候不就行了？”



“那还有大半个月呢，况且下次拍完就结束了，”周行川坐在沙发上，一天的工作结束让他有些疲惫，“对了，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还是学校那边有宿舍？”



“……”沈岩沉默一瞬，“还没有，先把这边学生的工作做好，先不急。”



“嗯，到时候我有空就去看你。”



“最近是不是很累？”沈岩听到他的声音有些不似平常。



“还好，我看看，”周行川打开平板看了一眼日程表，“下周……下周五，终于有一天能休息了。”



“嗯……”沈岩听到电话里传来两声狗叫。



“你养狗了吗？”



“对，是只很乖的金毛。”



沈岩忽然道：“那见到我应该不会咬我吧？”



周行川笑道：“那我也不知道了，什么时候它见到你就知道了。”





过了两天，周行川拍摄期间又得到新消息，莫蕊说最后一期《悠然见南山》也不用拍了，投资方已经撤资，几位大咖那边也都推脱说来不了，其实就是不想拍了，导演组说把上次的围炉夜话剪成最后一期，下周不用去小和村拍了。



说完莫蕊拍了拍周行川的肩膀，“给你五分钟消化这个噩耗。”



周行川的确不太高兴，这样又见不到沈岩了。





一晃时间就到了八月尾上，这天周行川终于有了个难得的2连休，午后正在家里跑步，手机却接到了沈岩的电话。



他知道沈岩这几天正在镇上忙着给转学的学生办手续，那些孩子很多家里只有留守老人，不懂怎么操作，他得在开学之前把他们都安排妥当，白天打电话过来还是比较少见的。



周行川担心他遇到什么麻烦事，赶紧接起来问怎么了。



不过沈岩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松的，“我现在……”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行川就听到里面传来广播的声音。



“列车已到达 定川北站 请各位旅客……”



周行川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在火车站？不是，定川北，你在高铁站？！”



“对，给你半个小时过来接我。”沈岩笑道。


55 柠檬苏打（4）

周行川没想到自己还能在定川看见沈岩，说句实话，他以为沈岩这辈子都不打算离开小和村那个小镇了。



他飞速下楼开车，一路上的红灯都等得十分焦灼，好在工作日的下午道路通畅，很快就赶到了高铁站。



他给沈岩打电话的时候，沈岩站在站前广场看天上的云，又回头看站外来来去去的人，长舒了一口气。



“你不要过来，你的车停在哪儿？我过去找你。”沈岩接起电话说，他担心周行川会被别人看见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周行川说了位置，很快就看见沈岩走了过来。



天气晴朗，阳光也很烈，照在沈岩身上却让人觉得他好似浑身都在发光。



沈岩一只手拉着行李箱，一只手提着一个小袋。周行川很快下车去接行李箱要给他放在后备箱，沈岩却拿小袋里的东西冰了一下他的脸，说：“我自己放，你快上车。”



周行川失笑，“我还没出名到人人都认识我的程度。”





两个人上了车，沈岩拿出袋子里的饮料递给他，“小周司机辛苦了，这个柠檬苏打我刚刚喝了很好喝，就给你买了一杯。”



周行川却把他拉过来，先恶狠狠地在脸上亲了一口，道：“有这么突然袭击的吗？”



沈岩嘴上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样子，“对不起。”



“我不是让你道歉，”周行川转头拉好安全带开车，“算了，先回去再说。”





接到沈岩，周行川觉得返程的路都开得顺了，一路绿灯回到了家。



沈岩跟着他上楼，问：“你今天还有其他事情吗？我没有打乱你的安排吧？”



“没有，就算有你也是我的一切优先。”周行川按指纹开门。



他住的是一套比较高档的公寓，一梯一户直接到家。开门进去，屋里的陈设很简单，装修风格也很简约，除了一些生活用品，简直跟样板间差不多。一侧的墙做了一块落地窗，能够看到外面辽阔的城市风景，今天天气晴朗，甚至能看到远处的山。



沈岩跟在他后面进去，还没站稳就只觉得腰间一紧，不知怎么就一转，踉跄两步靠在了身后的立柜的镜门上，旁边的行李箱也“啪嗒”一下倒在了地上。



周行川俯下身，仿佛怕他跑了似的腿抵在他两腿之间，低下头狠狠地压住了她的唇。



起初只是轻微地吸吮和摩擦，然而对方很快不满足了，沈岩轻易就被撬开牙关，不自主地仰着头任人长驱直入。



唇舌纠缠，他们几乎全是上下都紧紧贴在一起，可是抵着他的人似乎还觉得不够，更加凶猛地把他往镜子里推。身后是冰凉的镜子，身前接触他的每一块地方却像火焰燃烧一样热，连带着他也跟着一起燃烧起来。



“嗯……”



沈岩都要喘息不过来了，本能地想要推开对方一些，但周行川却只顾着攻城略地，他的胸口贴着沈岩的手臂，沈岩能感觉到他猛烈的心跳。



他被吻得目眩神迷，迷瞪瞪地就被对方半抱到了房间里，皮肤接触到身下柔软床垫的触感才让沈岩清醒一点，连声道：“等一下、等一下……”



他按住周行川的手，“里边不行……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被吻得眼睫湿润，整个身体都带着潮红，眼神带着一点儿乞求的意味，周行川立刻就心软了，哑着声音说：“好。”



……



一整个下午两个人都泡在床上，等察觉到的时候外面已经天黑了。



沈岩爬起来随便套了一件T恤，走去洗手间准备洗个澡，周行川从背后看到他腿根的红痕，在白皙的肤色之下分外显眼。



他站起来走去客厅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飞速下单了一些东西。顺带还在相关推荐里看见了一些挺可爱的小玩具，光是想象一下沈岩戴上的样子他就……于是通通都放进购物车一键下单。



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想着沈岩下午到了之后还什么都没吃，他于是打开冰箱打算做点什么吃。



但是他也时常不住在家，昨天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买东西，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



正想着是不是先叫个外卖，coco就在旁边疯狂扒围栏，他于是先给他喂了点狗粮。



沈岩这时洗完澡出来了，也走过来看coco吃东西。



“它叫什么名字？”沈岩问。



“coco，”周行川回答，“晚上想吃什么？”



沈岩没什么想法，“都可以呀。”



他站起来去扶起倒在一旁的行李箱，因为还没拿衣物出来，所以他身上穿衣服的是从周行川衣柜里找出来的，衣服裤子都大了一号，而且还是宽松的居家服，一抬手袖子就滑落到肩膀上。



“啊，柠檬苏打放了这么久都不好喝了，”沈岩拿起来尝了一口，又苦又涩，于是扔进了垃圾桶，“你都没喝到。”



周行川泰然道：“没有啊，味道我刚刚已经尝到了。”



这话沈岩没法接，周行川开了一瓶水喝了两口，又递给沈岩，沈岩于是接过来也喝了几口。



他有点懒洋洋地靠在料理台边上看周行川准备做什么，周行川则从冰箱里找出来两块厚切牛排，说：“除了这我会做的不多了。”



coco在围栏里待了一下午，此刻闻到煎牛排的香味，虽然刚吃饱又在呜呜叫，沈岩说着“它不会咬我吧”一边走过去。



周行川有些紧张地跟着走过去，coco性格毕竟温顺，但是它第一次见到沈岩，他还真有点拿不准。



沈岩打开围栏门，coco立刻兴奋地窜了出来，先是在屋里转了一圈活动活动，又转身扑向周行川，接着又围着沈岩绕了一圈，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



沈岩伸手拿过架子上的鸡肉干拆给它吃，它立刻开心地凑过去，吃完了还相当热情地舔沈岩的手。



周行川这才站起来回到厨房，说：“看来是不会了。”



沈岩摸了摸coco的头，它立刻享受地眯起眼睛来，“对了，要不待会儿我们出去遛狗吧，还能散散步。”



说完又犹豫道：“算了，万一被别人拍到就不好了。”



周行川立刻道：“怕什么，难不成当明星的就都不出门了？正好待会儿出去逛逛超市，买点东西回来。”


56 果汁软糖（1）

说出门就出门，两个人吃完了晚饭，牵着coco就下了楼。沈岩对这里不熟悉，由着周行川领着他走。



下楼就是小区的人工湖，那里亮着几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路上的人不算多，但天色晚了，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留意路边两个遛狗的陌生人。



本来有点凉风吹来还挺舒服，但是沈岩很快发现夏天的夜晚，出来散步碰到的蚊子肯定比人多。



周行川很快就发现沈岩时不时停下来挠痒痒，“这里树多，走到外面了就会好一点。”



“我本来就招蚊子。”沈岩嘟囔道。



周行川想了想，“对了，在小和村，怎么没觉得你屋里有蚊子？”



“拿艾草熏的，还有蚊香，驱虫药，能用的全都用了。”



几句话的工夫，两个人就已经走出了侧门，路上的人开始多了，路灯灯光也明亮了不少。正是吃完晚饭出来遛弯散步的时候，也有不少人都牵着狗。



coco到了人多的地方比较兴奋，周行川被拉扯得走在前面一些，沈岩走在他身后，略有些谨慎地看着擦身而过的路人。



几个小朋友被家长领着迎面走来，看起来像是刚从游泳馆回来，腰上围着可爱动物的游泳圈，一个围着老虎圈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包果汁软糖，大声喊：“我只给你们一个！”



大人们忙着聊天，小孩子们闹着分糖，远处刚下班的上班族背着挎包匆匆经过，买完打折菜回来的老太太用方言聊着天，人人都在奔赴自己的方向，无暇在意他人。



沈岩忽然就轻松了很多。



周行川留意到他落后了一点，站在原地等了等他，转头问：“在看什么？”



“没有，”沈岩看着背光的周行川愣了愣，忽然又笑起来，紧走两步跟上前去，“没什么，我也想吃那种果汁软糖。”



周行川歪了歪头看他，确定沈岩的心情还不错，“那好说，所有口味各来一包。”





这个住宅区配置很齐全，他们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家连锁超市。



“coco能进去吗？”沈岩问。



“装包里就可以。”周行川从工作人员那里拿过来一个帆布袋，coco很是老练地跳进去换个方向蹲下，露出头乖乖地看着外面。



沈岩拿了一个推车，“我都好久没逛过超市了。”



“我都有点担心你在山里待太久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周行川道。



沈岩笑，“我是住山里，又不是住山洞，不会退化成猿人的。”



他们买了一些食材水果之类的，路过零食架子，周行川伸手把一长串的软糖摘下来，沈岩赶紧阻止，“不要不要，太多啦，一包就可以了，那么多牙都得吃软了。”



“好吧。”周行川不情不愿地又放回去。



走到厨具、生活用品的区域，沈岩拿了牙刷和毛巾，周行川又把他拿的放了回去，沈岩奇怪，“干嘛？”



“买这个。”周行川拿起旁边成对的情侣牙刷，还有情侣漱口杯，毛巾都拿了一对的。



沈岩对他这种幼稚行为感到略有些好笑，但还是没说什么，由着他去了。



两个人带着coco从超市出来，又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回去。



走了好一会儿，周行川心里犹豫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话，还是试探着说出了口，“对了，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沈岩低头摸摸在路边嗅来嗅去的coco的头，“你想我待多久？”



周行川看着他，“那我恨不得你让你别回去了。”



“嗯……”沈岩也抬头看他，正想说什么，却被周行川猛地往回一拉。



沈岩一个惯性撞到他怀里，背后一个外卖小哥骑着电动车擦着人行道飞速开过，再晚一点沈岩或许就要被撞到。



“……吓我一跳。”沈岩后知后觉。



周行川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说：“先回家。”





回到家里，周行川放下东西就接到了莫蕊的电话，让他确认一下装造那边给的几套造型，都是过两天活动要用的，话毕又来了一句，“沈老师在你那儿吧？”



周行川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在我家装监控了？”



“那可不，”莫蕊贫了一嘴又道，“沈老师提前问过我，知道你有空才来的。”



“你们俩什么时候背着我交流这么多了？”周行川看着正在给coco喂罐头的沈岩，这狗本来被他妈喂得胖了一个size，沈岩这个喂法估计真要成金猪了。



“这你就别管了，”莫蕊后半句忽然降低了音量，“这两天你好好表现，说不定沈老师就不走了呢。”



周行川警觉，“你怎么知道？”



“嘿嘿，你也太小看我这做明星经纪的了，消息肯定比你灵通。”莫蕊得意。



周行川轻咳一声，“对了，我们刚才出去买东西，好像有人跟拍我。”



那头正吃披萨的莫蕊手一抖，披萨“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我的披萨！不是，你看见了？你确定？你们当时在干嘛？抱了吗？接吻了吗？”



“什么都没干，就在路边站着遛狗，”周行川无辜，“平常都没人蹲点拍我，我哪知道今天跟着我。”



“吓死我了，黄牌警告一次，闹到金姐那里有你好果子吃。”



想了想莫蕊又道：“别让沈老师知道了，免得他多想。”



“我肯定不会让他知道，”周行川转身走进厨房，免得沈岩听到，“你是怎么了？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关心他。”



莫蕊一梗，含混两声道：“……没有啊，总之你们俩注意就是，我挂了。”



她当然不会说，他们被消防从石头底下挖出来那天晚上，她在医院见到的沈岩是什么样子。



他大约是淋着夜晚的小雨一路跑过来的，头发、衣服都是湿的，眼睛很红，分不出是被雨水淋的还是别的原因。见到她，沈岩的第一句话是：“周行川呢？”



她为数不多跟沈岩见过的几次面里，沈岩都是略带着一些客气的，是对他们这些随意影响村小学孩子们上课的人带着不满的。



但是那一刻他的彷徨无助和惶恐不安，她仅仅只是站在他面前都能感觉出来。



“他应该很爱他。”莫蕊想。她莫名就有点羡慕，毕竟大多数人一辈子都难以遇到一个真正彼此相爱的人。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坐在周行川的病房外面聊了很久。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瞬间如果有人告诉沈岩用自己的命去换周行川完好无恙，恐怕他都会毫不犹豫去换。





第二天周行川和沈岩的视频果然出现在了狗仔的账号上，不过只拍到了沈岩的背影，而且看起来不过是周行川伸手拉了一把朋友让他注意安全而已，所以并没有引起多少讨论。



沈岩不看这些社交媒体，也不怎么关注这些花边娱乐料，所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早晨的阳光正好，他正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新闻一边吃那包果汁软糖。



周行川从背后凑过去抱他，沈岩顺手塞了一颗到他嘴里。



“……”周行川咽下去之后才得以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有。”沈岩意外地很快回答。



他转头看周行川，“你陪我去吧。”


57 果汁软糖（2）

车开出十几公里，周行川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沈岩聊着天。



半晌周行川看了一眼沈岩，道：“要不你眯一会儿，还有大半个钟头才能到。”



“不用，副驾驶睡了开车的人也会犯困的。”沈岩回答，仍旧坐在位置上目视前方，留意着前面的路况。



周行川看着他的样子，突然意识到了为什么沈岩一路上都不愿意休息。即便是没有话题，也要偶尔说两句让他精神些。



昨天去接沈岩，路程很短他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今天才猛然发现……原因周行川隐隐约约也察觉到了，大约……是几年前那场车祸的缘故。



想到这里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伸手打开了音乐。



沈岩听里面温柔的男声唱日语歌，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歌，你以前是不是也喜欢？”



“对啊，喜欢的歌听再多遍都不会腻的。”周行川回答。





不消半日，他们很快到了那座小城。



天气晴朗，甚至日头还有些晒，周行川的车穿过繁华的闹市区，再走上一条省道，开出去没多远，就到了沈岩妈妈林月荷跟吴叔现在住的房子。



但沈岩没让周行川送他进去，他让周行川把车停在大路边上，然后在车上等他。



“真的不需要我陪你进去吗？”周行川问。



“不用，你去了……反而复杂了。”沈岩平静地说道，脸上没有太多表情。



说完他就转身走上了那条简陋的水泥路，周行川在车上等着，路过的人多少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这辆略有些突兀的外地牌车辆。



周行川原以为沈岩会去很久，但不到一个小时他就回来了。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周行川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吴叔不在，我就跟我妈说了几句话，把钱给她了，”沈岩简短地回答，“她过得还不错的样子，病也完全好了。”



毕竟当年他带回去的那笔钱，正好填了他妈妈治病的空。



“……”周行川觑着他的神色，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就好。”



“走，我带你去买我们这的水蜜桃，现在正是最好吃的时候。”沈岩拉上安全带。



两个人就这样带着一袋子水蜜桃回到了家，一打开门，没有被关在围栏里的coco立刻冲过来飞扑，而且最先朝着沈岩冲过去。



“嗯？这么快就跟你这么亲了？”



“当然了，”沈岩撸了一把狗头，“是吧coco。”



coco仿佛听懂了似的，不仅要扑在沈岩身上，还要舔他的脸，被周行川拉着项圈提溜回了围栏里。



“乖乖待着。”周行川警告道，coco发出了不满的咕噜声。



周行川拿出个大色泽又漂亮的桃子，站在料理台边上洗净削皮。



沈岩看着他的动作，忽然道：“我小时候特别喜欢吃这种水蜜桃。”



“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应该没有人不喜欢吧。”周行川没抬头，所以没有看见沈岩脸上是一种略带感伤的表情。



“但是好看好吃的卖的贵，所以我妈买回家的一般都是有坏点的，或者长得歪瓜裂枣的。”



周行川抬头看了他一眼，沈岩转过身走去沙发那边坐下了。





那时候沈岩自己打暑假工能够挣钱了，回家的路上看到有卖这种大桃子的，就给自己买了一袋，桃子吃多了胀气，撑得他半夜都睡不着。



他妈妈一面怪他好不容易挣来的钱满足了口舌之欲，一面又长吁短叹起他不会再回来的爹。



他想起刚刚看到的林月荷，比起几年前看起来已经老了许多，但是面色尚且红润，还略微有些发福，曾因为化疗剃掉的头发也已经长到肩头。



他把自己这两年攒下的大半积蓄都给了她，她略微皱起的眉头也都舒展开了。离开的时候他仔细看了一眼那个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条，整洁利落，或许这才是他妈妈盼了大半辈子的普通生活。



沈岩在那一刻感慨良多。





第二天周行川清早就要出门工作，晨起的时候本来不打算吵醒沈岩，但沈岩还是眼神朦胧地爬起来，光脚站在卧室门边看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早餐去哪吃？”沈岩问。



“去现场，到了那再说。”周行川道，来接他的车已经准时停在了楼下，莫蕊在这些小事上从来不会出纰漏。



沈岩拉开窗帘，晨光立刻洒进了屋子里，看来又是一个大晴天。



周行川绕过餐桌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我走了，冰箱里有食材，不想做饭就叫外卖。”



沈岩心里笑他这些事还要交代，仿佛他会把自己饿死似的，“我知道。”



“不要喂coco太多吃的，它不能再胖了。”周行川走到门口。



“晚上什么时候回？”沈岩追问了一句。



“不一定，我到时候给你发短信。”



沈岩点头，周行川带上了门，屋子里陷入一片安静。



沈岩伸了个懒腰，仍旧光脚走到沙发上坐下，久违地有了一种假期的轻松感。头脑放空地躺了一会儿，他随便吃了点昨天买的面包，然后带着coco出门闲逛。中午自己做了午饭吃，然后坐在沙发上把一本一直想读却没读完的小说看完，天色就已经晚了。



晚上周行川回来的时候沈岩的晚饭也做好了，很简单的菜式但是两个人吃足够了。吃完饭的固定日程是出去遛狗，然后回来洗漱，关掉灯一起在沙发上用投影看轻松搞笑的电视剧，然后去床上温存，一起沉沉入眠。



周行川每天回家养成了一个习惯，先悄悄观察沈岩自己在家做了什么。看到他放在茶几上摊开的书，就知道他今天看了一本悬疑小说，看到他收在一旁的已写过字的宣纸，就知道他今天练字了。



而沈岩作为晚餐厨师，则吃饭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观察周行川的表情，来判断他是否喜欢某道菜。然后得出的结论是周行川不太喜欢香菇，但是口蘑和鸡腿菇就能接受。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个星期，直到莫蕊通知周行川下周要转移到另一个城市拍戏，并且无情地用一句“沈老师什么时候回去”戳破了他身上的幸福泡泡，周行川才后知后觉——沈岩到底怎么打算的？



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了，让他都快忘了沈岩一个多月前还是不愿意踏出小和村半步的自闭山村教师。



他决定回家跟沈岩好好商量这件事。


58 杏仁黑巧（1）

周行川思忖了一天，还是决定晚饭的时候自然而又状似不经意地提起这件事。



早知道结果早点放心，明天他休息，还能用来缓冲一下心情。



回到家里时沈岩正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他却没看，面前摆着周行川的笔记本电脑。昨晚沈岩说要用来发邮件，周行川就把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给他用了。



桌上摆着周行川一人份的晚餐，他不禁问：“你吃过了吗？”



“对呀，都快十点了。”沈岩指了指墙上的钟。



每天沈岩都会跟他一起吃晚饭，但是周行川从远郊的拍摄地回来，时间比平常晚了很多。



失去了开口问的好机会，周行川一边吃饭一边想着再找个什么话题扯到那上面去。



他看见沈岩盯着电脑屏幕有点出神的样子，问：“怎么了？在看什么？”



“梁哲师兄说想见我一面。”沈岩没抬头回答道。



他这个旧邮箱很久都没打开过了，除了广告邮件，就只有田昕偶尔会发来邮件汇报近况。一个学生时代的旧邮箱，本就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了，没想到梁哲居然会给他发来邮件，看来应该是田昕告诉他的。



“梁哲？”周行川确定了一遍这个良久没有听到过的名字。



“对，不过这封邮件也已经是一个多月前发的了。”



“他见你干什么？”周行川对这个人并没有太多好印象。



他为了给自己的妹妹一个清白想制造一个舆论事件对抗权力悬殊，但结果却把沈岩推上了风口浪尖。虽然最后成功了，却是以沈岩的牺牲作为代价换来的。



“不知道……但是我有点想见他。”沈岩回答。



周行川看了电脑屏幕一眼，沈岩已经把回复邮件发过去了。



“他会不会看见还不一定，”周行川着急道，“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直截了当地就把问题问了出来，还是用这种语气，仿佛在赶沈岩回去一样，话说出口就知道自己用错了句式。



但他深知沈岩内心的创伤好不容易恢复一点，他并不想沈岩与过去的人和事再有什么瓜葛。



果然沈岩抬头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想……我待在这里吗？”



“不是，”周行川坐下来，“我说错了，我只是不想你见他之后再想起以前那些事。”



“……”沈岩转过头盯着电脑屏幕。



“你想一直待在这里也好，想回小和村也好，我都支持你，我只是不想你再因为过去的事难过。”



“但我不能一直待在那里，”沈岩回答，脸上带着一点释然，“小和村是我逃避现实的壳，我逃避得够久了，在里面休息得够久了。”



周行川一时哑然，一瞬间没能理解沈岩的意思。



随即追问：“你不回去了？”



沈岩笑道：“有空会回去啊，去看看以前的学生，给他们买点东西什么的。”



周行川又问：“你愿意留下来？”



“嗯，暂时没钱付房租，因为我还有个大额支出，不过我已经在找工作了——”



沈岩话还没说完，就被周行川一个饿虎扑食扑倒在沙发上，“我可以聘用你做我的生活合伙人，不对，人生合伙人，我赚来的钱都是你的工资。”



沈岩被他弄得很痒，连声带笑道：“我才不要。”



这时桌上的电脑响了一声，收到了一封邮件。



沈岩立刻推开他起身看，没想到梁哲的回件这么快就来了。



邮件里说他现在就在定川，问沈岩什么时候见面方便，并且留下了他的电话。





沈岩拿起手机，站起身来给梁哲打电话，期间梁哲说了什么，沈岩回头看了一眼周行川，表情显示出略微错愕的样子，然后说了一声“好”。



“他怎么说？”周行川问。



“他说明天就可以见面，地址就在月岛桥那边。”沈岩道。



“好，我跟你一起去。”



“明天你不用去工作吗？”沈岩问。



“明天休息，”周行川想起莫蕊跟他说要换地方拍戏的事，顿时觉得有些烦恼，“后天就要去别的地方拍戏了，可能要去一个多月。”



“啊……”沈岩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他们很快就在公园门口见到了梁哲。



正是工作日的早晨，来来去去的都是出来晨练的大爷大妈，这几个年轻小伙子站在公园门口属实有些突兀。



梁哲跟以前在剧团的时候相比沧桑了许多，人又黑又瘦，满脸胡茬，颧骨处还有晒伤痕迹，头发乱蓬蓬的，穿着一件有些破的旧夹克配休闲裤，脚上的运动鞋也是又脏又旧，成了一个看上去略有些奇怪的中年人。



见到沈岩先是一笑，露出一口相衬下很是白亮的牙齿，“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了，梁哲师兄。”沈岩主动打招呼。



周行川也冷冷淡淡地打了声招呼，梁哲则指了指路边的奶茶店，说：“走，请你们喝茶。”



几人走进去坐下，都没心思喝又甜又腻的奶茶，于是只点了几杯柠檬水。



“看起来你们混得还不错。”梁哲打量他们二人。



沈岩不愿多说，转移话题问：“师兄你这是从哪里回来的？为什么这么……”



“像个收破烂的对吧？”梁哲哈哈一笑，“我刚从西藏回来，在那待了七八个月。反正是孤家寡人一个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四处走走看看也挺不错的。”



当年案子终于打完之后，他也因为扰乱社会治安进去蹲了几天。后来出来之后，他发现自己对什么事都失去了兴趣，干脆一走了之，工作、生活什么的全都不要了。青海、新疆、西藏，最终停在一个边远藏区，手边没有一分钱，就帮收留自己的藏族老哥放了几个月的牛羊，直到前段日子回到定川。



“你呢，这两年过得好吗？”



沈岩微笑着点点头，“挺好的。”



“其实……我想见你也不是为别的，这几年我一直后悔当初没跟你说声对不起，”梁哲收起嬉笑的神色，“当年那事，受伤害最大的就是你，还害得你大学也没上完。”



“不，你不必这么说，”沈岩道，“每个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每个后果也是由我自己承担，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周行川坐在旁边百味杂陈。



梁哲苦涩一笑，“你这么说，我更过意不去了。”



坐了一会儿，梁哲道：“我们出发吧，梁涵那公墓还挺远的。”



“嗯，我给她买了花。”沈岩道。



周行川也是刚刚沈岩要去买花，才知道他已经跟梁哲说好要去祭拜梁涵。


59 杏仁黑巧（2）

几人站起来正欲走，梁哲忽然快速地说了一句：



“没想到你们俩还在一起呢。”



周行川一直略显冷漠的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而梁哲只是飞快地笑了一下，想掩盖过这句无意说出的真心话带来的尴尬气氛，摆手道：“毕竟这世道，什么都容易变。”



周行川看着正在结账的沈岩的背影。





梁涵葬的地方就在定川市郊，驱车过去很快就能到。这地方是个公共墓园，门口只有一个老大爷看门，见人来了就推销门口摆着的祭祀用品。



梁哲经过又走回来，要了些元宝蜡烛之类的，“总不能让她在下头没钱花。”



沈岩也想起来来扫墓却没买奠仪，实在是说不过去，于是抢先付了钱。



梁哲自己也有两年没来了，还在长得一模一样的墓碑中间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梁涵的。他蹲下摸出打火机点燃香烛，又用蜡烛的火点燃了手里的烟。



沈岩把花放下，默默悼念了一会儿。周行川也蹲下来，跟他一起烧了些元宝纸钱。



照片上的梁涵，样子跟他以前见过的一样，留着大波浪，巧笑倩兮，神采动人。沈岩想起那时候梁涵穿着旗袍、手里夹着女式香烟的样子，又想起来她穿着大T恤牛仔裤、递给他棉花糖的样子。



这时，梁哲忽然在身上摸索起来，然后从夹克带拉链的口袋里拿出两块长形的巧克力，拆开包装放到了坟前。



“她最喜欢自己动手做些小点心，不过我唯一吃过的就是杏仁黑巧，她做的比店里买的这种可好吃多了。”梁哲说。



微苦，回味却是甘甜的。





从墓园出来，仍旧是阳光烈烈的下午，梁哲拍了拍身上因为除杂草而沾上的草屑和泥土，说：“那咱们就此别过了。”



“要不我们送你回市区吧，这里不好打车。”沈岩说。



梁哲摆摆手，“不用，回去了我也没地方待，我就在这里待两天，下个地方要去哪还没想好呢。”



沈岩看着他沿着远郊的公路慢慢走远，有一种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他的预感。



周行川道：“我们走吧。”



“嗯。”沈岩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开进市区，两个人先找了一家餐厅吃错过的午饭。



周行川本以为沈岩的心情会很低落，但是他看起来却还挺轻松的。



点了两个套餐，服务员走远，周行川问：“没有不开心？”



“没有啊，”也没有说前因后果，但是沈岩就是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毕竟……斯人已逝。”



周行川微微点了一下头，没再继续说什么。





晚上周行川收拾了一些要带去拍摄地的衣物，一边整理，coco一边在旁边捣乱，沈岩于是主动把它关进了围栏里。



“去哪了……”周行川念叨着，一边翻找着柜子。



“找什么？”沈岩问。



“蒸汽眼罩，我记得上次买完还有没用完的，可能打扫卫生的阿姨不知道收到哪里了。”



沈岩于是也来帮他一起找，翻找了几个柜子，终于看见有个盖着盖子的纸箱，疑似是存放这类东西的。



他把那箱子拉出来，上面积了一些浮灰，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本书，旁边还有一个卷起来的纸筒。



“这是什么？”沈岩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外语书，全篇都是字母，看不懂写了什么。



但是当他拿起那卷纸筒，展开的宣纸上显然是他自己的笔迹。



舟行百川，有为致远。



旁边还写了一个小小的“沈岩书”，落款的日期显示着那是那年昔日留下来的东西。



“那个……”周行川话说一半停了下来。



沈岩看着略微发黄的纸张，一瞬眼睛微热，又很快压了下去，笑着转头对周行川说：“写得这么差的东西，你怎么一直留着。”



“我觉得写得很好。”周行川说。



尽管当初沈岩不辞而别，但周行川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自己会再次遇到他的预感。



毕竟我是个长情的人。他想。





第二天一早莫蕊和司机仍然是准时过来接周行川，莫蕊上楼帮忙拿东西，沈岩跟她打了个招呼。



莫蕊点点头，看到在周行川家待了这么久还没走的沈岩略有些吃惊，下楼之后她拍了一下周行川的肩膀，示意了一下楼上，问：“这就搞定了？不走了？”



周行川戴着墨镜看不见眼神，不过从微扬起的嘴角看得出来心情不错，“不走了。”



莫蕊露出很惊奇的表情，“真有你的……”



到了拍摄地，周行川远远就看见了万亚飞那辆很张扬的房车。



上次他们一起遇险之后万亚飞只休息了小两天就恢复了工作，简直跟铁打的似的，周行川还有些佩服。他的房车报废之后，这次干脆换了一辆功能更全拓展更大的，外面还搭了一个连接帐篷，可以说是相当豪华了。



网剧的日程延后了，导演也是不停地抓进度，第一天直接就安排了一个大夜。



紧接着就是几天工作连轴转，白天拍摄，晚上要背剧本台词，抽空还要做些商务活动，周行川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睡觉都是等戏中间抽空睡的。



莫蕊跟着熬了几天，人看起来也是憔悴了很多，趁着休息的空档，一边打哈欠一边对日程。



这时她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显示是沈岩发来的短信。



她不知道周行川和沈岩是什么情趣，放着好用的wx不用，非要用古老的发短信，她的短信收件箱里除了广告外卖快递，唯一的活人就是沈岩了。



看了沈岩发来的内容，她飞速打字回复了一段，抬头看了戴着眼罩正在补眠的周行川，心道又要吃特供狗粮了……

作者有话说：

再有几章就完结啦


60 椰奶西米露（1）

最后一场戏终于结束，今天收工之后就又要转场，莫蕊提着大包小包走过来，周行川帮她接下最大的袋子，问：“车停在哪儿？”



“我让司机开过来了，在这等一会儿就好。”莫蕊道。



周行川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将近晚上十点，回到酒店估计都快十一点了。



周围的群演都三三两两坐上班车离开了，还有一部分人在收拾服装道具，周行川见导演还没走，于是上去打了个招呼。



导演道：“对了，明天原著作者薛老师要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打个招呼。”



这部网剧是小说改编的，当时决定拍成剧的时候就热度不小，因为原著作者薛译扬本身就是畅销小说作家，活粉可能比一般的小明星还多，每本小说拍剧之后的播放、收视、讨论度表现都很好。



周行川跟导演说完话，正好车也过来了。



“咳咳，”莫蕊坐上车，咳嗽两声试图引起周行川的注意，“我知道沈老师在酒店等你呢，你们俩低调一点，酒店周围有狗仔盯梢的。”



周行川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知道了，我跟沈岩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莫蕊心想自己可冤枉了，“拜托，是沈老师主动告诉我的好不好。”



车很快到了酒店，周行川没想到的是，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了沈岩。



因为莫蕊要去吃宵夜于是提前下了车，所以车子没直接进地下停车场，而是在门口停了一下，周行川抬眼就看到沈岩跟一个个子挺高的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门口的暖黄色的灯光恰好打在沈岩脸上，让周行川可以看清他略带兴奋的笑容。



周行川让司机停车，快步走了过去。



“谢谢，下次你的签售会我一定会去的。”沈岩接下对方递回的本子。



这时就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叫他，只见周行川匆匆走过来，赶紧招手让他过来，“快来！”



周行川不明所以，倒是对方看见他先打了招呼，“你好，我是薛译扬。”



周行川后知后觉，没想到不是在剧组，反而在这儿提前见到了薛译扬，于是赶紧自我介绍。他只听过薛译扬的名字，这是第一次见到对方，没想到并不是他想象中的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而是个看上去很温文尔雅的年轻人，只不过看上去应该还是比他大几岁。



薛译扬显然是认识他的，也寒暄了两句。



这时一个穿着T恤和篮球裤，头发乱糟糟，显然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年轻男孩从酒店里面走出来，眼神还是迷迷糊糊的，走过来就很自然地靠在薛译扬身边，看了沈岩和周行川两眼，问薛译扬道：“熟人？”



薛译扬“嗯”了一声，然后眼神略带抱歉地对沈岩和周行川笑了笑，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这小孩还没吃晚饭。”



沈岩跟他们挥手告别，抱着薛译扬签过名的本子，略带困惑地对周行川道：“他们怎么看起来……”



周行川了然地笑道：“他们就是情侣啊，这事还挺出名的。”



“啊？！”很久没上网的沈岩非常震惊，而后又像是想到什么，“难怪呢……”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他的小说？”两人一起走进酒店，周行川问道。



“因为就是最近开始看的，不知道看什么书，想到你这部剧是小说改编的，就去书店买来看了，结果一口气就把薛译扬的书都看完了。”



两人聊着天走进电梯，沈岩忽然道：“对了，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周行川也没顾忌，伸手搂了沈岩一把，“什么好消息？”



“我找到工作了！”沈岩道，“在美术馆的书画展示厅做导览员，我感觉很适合我。”



“嗯，”周行川在他脸上扎实地亲了一口，“亲一下以示鼓励。”



周行川住的是一间套房，除了卧室，外面还有一个小的会客厅，摆了沙发和茶几，现在上面全都是行李物品和剧本资料。



沈岩走进去就感慨，“每次我都觉得莫蕊好厉害，走到哪都能带这么多东西给你。”



“唔，她估计都习惯了。”周行川一边脱衣服一边走进去准备洗澡，拍了一天外场戏，觉得头发丝里都是土。



洗完出来的时候看见沈岩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在吃。



“在吃什么？”周行川问。



“莫蕊刚刚来过了，给我们打包了椰汁西米露，还挺好喝的。”沈岩回答。



他放下碗，又翻开刚刚薛译扬给他签名的本子欣赏，“真好看，早知道就带一本书过来了，签在书上该多好啊。”



想了想又对周行川道：“你帮我用手机查一下，薛译扬下次签售会是什么时候，还有下本新书什么时候出，我的手机查不了，我改天还是换个智能机吧。”



周行川挑眉，“薛译扬这么大魔力？我可要吃醋了。”



“我第一次离喜欢的作家这么近，对了，他在这里是不是也要去你们剧组啊？”沈岩一边说一边看着周行川表情越发古怪的脸，“住同一家酒店说不定明天还能见到他，要不我现在去买一本他的书——”



周行川故作凶狠欺身而上，捏了一下沈岩的下巴，“故意的吧你。”



沈岩一下子笑起来，道：“你的表情太有趣了。”



周行川低头，两人额头相抵，近在咫尺的距离，沈岩本来因为笑而微红的脸带着热度，眼睛微润。



“生气了。”



说完周行川低头轻轻咬了一口沈岩的唇瓣，椰奶的味道融化在他舌尖。说是生气，动作却轻柔，压在沈岩身上还怕对方难受，所以一只腿弯起撑着自己的重量。



沈岩小声道：“我刚刚洗过澡了。”



最近两人终于在实践中学会了事后不会让沈岩那么疼的做法，这句话意味着沈岩已经自己为他做好了准备。



周行川眼神一沉，深深地吻了下去。



沈岩因为他手上的动作，亲吻之间唇齿中溢出几声呜咽，周行川也确定他是做好了准备。



“真乖。”他在沈岩耳边轻轻道。



“嗯……快……”



沈岩已然是意乱情迷了。


61 椰奶西米露（2）

沈岩只在剧组陪了周行川两天，周一就回去了，因为他得赶着回去上班了。



美术馆逢周一休息，其余的日子都是朝九晚六，他的工作就是负责接待引导参观的游客。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背会所有作品的相关介绍和历史，所以头几天相当枯燥。



上午基本是准备和整理时间，可以抽空背一背书稿，然后下午参观客人多的时候，他们这些还在实习期的员工也得去门口协助引导接待。



晚上下班的时候，他还要把要记的稿本带回家，因为第二天早上部长就会检查他们记得怎么样了。



沈岩前些日子剪了头发，换上美术馆的文化衫，看起来年纪跟过来做志愿者的大学生差不多。他又是最能够沉下心来的那种人，介绍文稿很快就背得很流畅了，也是几个人当中背得最快的，于是部长就让他跟着处理一些事务工作，偶尔会一起接待策展人。



部长是个中年女人，总是一身职业装，每天从早上开始妆容就无懈可击，扎着高马尾，非常职场强人的样子，平时对待下属不冷不热，很有距离感。



一次开完会，她忽然对沈岩道：“我记得你是合同工？”



正在收拾资料的沈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点了点头，回答道：“是的。”



美术馆也是事业单位，虽然大家同在这里工作，但分为编制岗、编外合同工、志愿者三种岗位，地位也是这样排序从高到低。



编制岗位的员工拿着可以吃一辈子的铁饭碗，通常工作态度都一般，各家自扫门前雪，做完自己面前的工作就万事大吉，当然部长这样有想法想往上爬的是例外。



合同工则类似于外聘的临时工，待遇比编制员工差很多，大多数都是导览员，工资主要靠拿提成，很有压力，所以除了能拿提成的活，别的工作都是能敷衍就敷衍。



大约跟着她做事的合同工很少沈岩这样认真尽责的，部长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在这里合同工再努力也都转不了正的。”



沈岩一愣，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她以为自己这么卖力是因为想要讨好领导获得转正的机会。



他心里倒不觉冒犯，而是释然一笑，简要地解释了一下自己的情况，“我大学中退了，没有学历也考不了编。”



他这样坦然，部长反倒顿时有些讷讷的，没再说什么。



在美术馆的工作有了这样一个小涟漪，就再没起什么波浪。沈岩很快负责起了接待的工作，基本一天从早说到晚，但是之前讲课也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并不觉得特别累。



本来一直用着老人机并不觉得不方便，但是工作之后很多东西都需要在线交流，所以他还是换了一台智能机，不过上面除了几个必要的聊天软件什么都没有。偶尔看看同事发了什么朋友圈，或者志愿者群里学生们聊得很起劲的时候，他也会点进去看看。



休息的日子，就坐车去周行川那里。如果他在拍戏，沈岩就跟着莫蕊假装是助理一起去片场等周行川收工。



在那里他又遇见了薛译扬一次，这次沈岩如愿以偿地在书上签到了名，还加上了薛译扬的微信。



当然周行川又吃了一番醋是别话了。





一个月的拍摄结束，周行川这部戏就杀青了，沈岩跟在莫蕊边上在杀青宴上也混了一个位置。



看主演那桌觥筹交错，沈岩品着杯子里的香槟，莫蕊则在旁边埋头苦吃，专挑龙虾海鲜贵的吃。



“这鲍鱼不错，你也尝尝。”莫蕊还不忘给他夹一个。



“谢谢。”沈岩道。



周行川正在跟一个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微笑，手上的酒杯碰了一下，就一饮而尽了。



沈岩略微皱起眉头，“喝得这么猛。”



“哼哼，”莫蕊笑了一声，说，“娱乐圈最重要的是什么？资源，这多喝几杯算什么。”



隔了一会儿她又道：“不过周行川这样的也算是例外，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回家继承家业了。”



沈岩像是想到了什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也把杯子里的残酒一口喝尽了。



沈岩在这莫蕊也不担心周行川没人照顾，把喝醉了的周行川扔给沈岩，自己吃饱美美地回房睡觉了。



散场后时间已过午夜，沈岩把周行川扶回酒店房间，所幸周行川醉得还不是很厉害，只是脚下有些虚浮。



“……”出了电梯，周行川忽然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嗯？”沈岩没有听清，问，“你说什么？”



“哎，”周行川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我说我……”



话到半截又不说了，旁边有其他住客经过，沈岩也没有深究，匆匆把他扶回房间去了。





过了几天，美术馆接下了一批关于佛教典籍的展品，据说是一位私人买家的藏品，开展的同时也要在这边办一个小型的慈善聚会。



一时美术馆忙着布置展厅和行政对接，显得十分匆忙。



这种私人买家借场地展出的情况不常见，因为能够收藏起可以展览的数量的典籍，必然是非富即贵。而且美术馆的场地，也不是谁都能借得来的。



部长分拨了几个导览员负责当天的介绍，其中就有沈岩。



沈岩拿到文稿资料和宣传画册，看到上面那位女收藏家的名字和样貌，忽然就觉得有些眼熟。



不为别的，那双眼睛跟周行川太像了。



尽管几年前，他只是跟周妈妈匆匆见过一面，但当时那双带着悲伤的眼睛让他印象深刻，他不会记错。



他拿起手机飞快地查询了一下画册上的名字，果然没错。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巧合。


62 桂花米糕（1）

此时的周行川并不知道沈岩的纠结，因为这是杀青后的第三天，一大早他跟莫蕊就被叫到了金珠的办公室。



金珠向来对待手底下的艺人态度各有所异，懂得分人拿捏。



比如对周行川，她纵使有再不满意的事，态度上也总是客客气气的，只抓着跟在周行川身边的莫蕊骂，阴阳怪气指桑骂槐几句之后，周行川也就听明白她是知道沈岩跟自己在一起的事了。



周行川虽然还没火到大红大紫的地步，但在金珠手底下也是重点培养的一个好苗子，她是很有信心把他打造成顶流演员的，只是这对待私人感情上拎不清的态度也是让金珠很是费解。



“本来呢，我是不想过问艺人的私人生活的，”金珠把一份文件抛出来，“但是你看，下一个综艺马上就要给你谈妥了，到时候你跟女搭档还是要营业的，你这万一被曝出来，我这边公关稿都不好发了。”



“我们很小心的。”周行川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知道金珠迟早会知道沈岩跟他在一起的事，也知道金珠绝对会出手干涉，所以心里早就有了准备。



虽然金珠的确可以给他很多很好的综艺和影视资源，但是宣传上总是想着做话题搞cp之类的做法让他很难习惯。



“的确，要不我怎么现在才知道呢，你那个小男友都跟去片场了，这叫小心？”金珠也开始懒得弯弯绕绕了。



周行川索性摊牌，“那我也没办法，我不可能跟他分手。”



“我不是单纯在跟你谈要不要跟他分手的问题，我是在告诉你，要听从公司对你的安排。”金珠最后几个字，一字一顿地用右手指节敲桌子以示强调。



莫蕊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战火烧到自己身上。



“我也是在告诉你，我只想演好戏，并不想做什么综艺咖营销咖。”周行川不惧她的威慑，很坦然地说道。



金珠气上心头，“你还想不想红了？我告诉你，现在这世道，就算一个演员演技再好，没有营销屁都不是，等着糊吧你。”



“那我就糊着吧。”周行川道。



眼看就要难以收场，莫蕊战战兢兢地出来救火，“消消气消消气，有话好说，什么事情都可以商量……”



谁知此时金珠又道：“那个叫沈岩的，过去在学校有什么经历你不是清清楚楚？万一他被扒出来，对你有什么负面影响你不知道？”



要了命了……金珠这话一出口，莫蕊心里就只有这一个念头了。



果然这话彻底触到了周行川的逆鳞，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眉头皱起眼神凌厉，“你又知道些什么？！”



金珠没想到他会如此大怒，也有些意外，嘴上转圜道：“我的确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公关部给我的调查资料，也就等于大部分人对他的了解，光是你知道真相如何又有什么用呢？万一他被曝出去，受伤害的还是他。”



周行川无言了。





那天晚上沈岩从周行川一回来就感觉到他情绪不好。



周行川只字未提，沈岩也就没有多问，两个人略显沉默地吃完了一顿晚饭。沈岩想找个机会说一说周妈妈要来美术馆办展会的事情，但周行川已经转身去浴室洗澡了。



沈岩微微有些失落地坐了下来。



打开电视，正好在播《悠然见南山》的最后一期，众人坐在篝火旁边神色各异，装作其乐融融，但过于浮于表面，有种怪异感。



沈岩盯着屏幕里仿佛心不在焉的周行川，觉得跟今晚的周行川一样，是他不熟悉的。



正看着电视，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充斥着广告邮件的那个旧邮箱又收到了一封新邮件。



沈岩指尖犹豫了一瞬，还是点开了。熟悉的ID是田昕的英文名，内容是一张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抱着冰淇淋的照片，附言只有一句话：淼淼今天两岁啦。



沈岩看着小女孩的照片不自觉微笑起来。



是啊，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时间过了这么久，学姐的女儿都两岁了呢。





夜间周行川像是无事发生似的，仍然跟平常一样跟沈岩相拥而眠。



沈岩小声问：“今天不高兴吗？”



“没有啊，”周行川回答，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早点睡吧。”



沈岩觉得憋屈，周行川却一副不愿再开口的样子，侧身关掉了台灯，徒留沈岩一个人在黑暗中生闷气。



不知过了多久，沈岩感觉到床铺那一侧动了动，周行川动作很轻地起了床。



沈岩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周行川却没打开灯，借着外面一点微弱的月光走了出去，沈岩听见他打开了阳台的门。



去干什么？



沈岩也掀开被子起床，跟在后面出了卧室。



周行川正在阳台抽烟。



沈岩想起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周行川抽烟了，上次或许还是在小和村刚碰见那会儿。周行川知道他不太喜欢抽烟的人，所以好像在他面前会有意克制。



他转身去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两罐啤酒出来，悄声走到阳台，用冰罐子贴了一下周行川的后颈。



周行川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也起来了？”



他把手上的烟掐掉，随即看到沈岩手上的啤酒，道：“大半夜的想一起饮酒赏月吗？”



他正准备接过来，沈岩的手却一躲，“只许你一个人抽烟，不许我一个人喝酒吗？这两罐都是我的。”



周行川知道沈岩是在故意逗他说话了，伸手亲亲热热地抱他，“我错了……”



“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沈岩终于肯把那罐酒给他了。



两个人靠在阳台上，周行川简要地说了白天在公司发生的事。他其实很少跟金珠起正面冲突，今天也确实有些鲁莽了，但是事情一扯到沈岩身上，他的理智就有些控制不住情绪。



“原来是这样……”沈岩听了也若有所思。



“看吧，我说出来也只会增加你的烦恼，除非我不干这行了，否则无解。”周行川喝了一口酒，略带苦涩的味道从舌尖散开。



“那以后我不去片场找你了，我们尽量少出门……或者我搬出去住，美术馆好像有员工宿舍。”



“不行，”周行川立刻否决，“绝对不行。”



沈岩也不知道怎么办了，于是道：“那我也有一个烦恼要跟你分享。”



“什么？”



“你妈妈好像要来我们美术馆办展会，我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选在这里的。”沈岩道。



“……她从来没办过什么展会，这事也没跟我说过，你见到她了？”周行川问。



“还没有，过两天她应该会来现场看。”



“明天我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不要，”沈岩赶紧拒绝，“万一只是偶然选在这里呢？她肯定不知道我在这工作，应该只是个巧合吧？”



周行川想了想，“我还是提前跟她聊一下，我不怕她为难你，但是如果是我爸的意思，那就……”



“那就我自己面对，这是我们必须一起度过的关卡啊，我们总有一天得得到他们的认可的，”沈岩看着周行川，“我不想因为我跟你在一起，就把你的工作、你的家庭都弄得一团糟。”



周行川伸手摸了摸沈岩被夜风吹得微凉的脸颊，“好，展会是哪一天，到时候我也去。”



沈岩微微笑道：“好了，我们现在都是双倍烦恼了。”



“嗯，什么都没解决。”周行川道。



但他知道沈岩是想告诉他，一切都跟以前不一样了。曾经的他们或许会各自苦苦隐瞒自己的烦恼难过，而现在他们应该一起分担。



毕竟，沈岩突然道：“田昕学姐的女儿都两岁了你知道吗？”


63 桂花米糕（2）

沈岩原以为还要再过几天才能见到周妈妈，毕竟场地刚定下来，展台都还未进场，怎么着也要等展品送到的那天收藏家本人才会来。



但是第二天下午，他就在美术馆见到了周妈妈。



对方穿着一件汉元素的长裙，领口是盘口，烟紫色从肩膀渐变到白色，很是优雅。素面朝天的样子，只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在脖子上，手上却拿着一串佛珠。



佛珠在长年累月的浸润下已然有了光泽，连带着上面一块琥珀色的碧玺也是被盘得莹润透亮。



周妈妈带着那位沈岩曾经在周行川家里见过的住家阿姨林姐，把带过来的斋菜和点心分给大家吃，众人都是一边道谢一边接过来。



周妈妈笑着说：“这次展会麻烦大家了，这是我们自家做的一些斋菜和点心，味道都还不错的。”



沈岩站在队伍末尾，有些紧张，林姐把一块米糕递给他，并没有注意到他。



他抬头一看，周妈妈正在跟副馆长说着话，似乎也没有留心到他，难道这真是一个巧合？



一小块米糕放在他手上，颜色是米白的，上面点缀着几星桂花，咬一口下去，甜却不腻，有种独特的清香，口感也很好。



吃完东西，大家照常继续工作。沈岩翻开展品介绍和画册，上面做满了笔记。除了对展品的知识之外，还有相关的故事背景、典故的拓展，毕竟如果介绍展品的人都对它们不了解，听的人怎么会觉得有趣呢。



沈岩其实觉得记住这些故事并不算一件苦差事，反而有种轻松愉悦的感觉。



正看着，部长带着周妈妈他们过来参观了，沈岩垂着头，继续看着面前的纸页。



“对展品的介绍也在准备中了，到时候也会请您验收一下。”部长道。



“你们都是专业的，我很相信你们。”周妈妈缓缓道。



他们简单看了看之后就离去了，沈岩松了一口气。还好昨天没让周行川给周妈妈打电话，看来果然只是一个巧合，不过，他要不要主动去跟周妈妈打个招呼呢？



但是沈岩很快打消了这个想法，因为他跟周行川在一起的事情，当初本来就是不被他父母肯定的，现在周行川估计也还没有告诉父母他们复合的事，这么贸然上去打招呼，他该介绍自己是什么身份呢？



您儿子的男朋友？展会的解说员？



势必不会留下什么好印象。



沈岩抬头目送周妈妈离开，此时旁边一个女孩子感慨道：“好有气质啊……”



又有人搭话，“她老公那么有钱，本来就是阔太，能不有气质么。”



“我听说，她儿子好像是明星诶。”



“哪一个啊？哪个明星啊，演戏的还是唱歌的？”



“不知道……”



沈岩缩了缩，更不打算跟周妈妈打招呼了。





晚上回到家，周行川发来消息说今晚恐怕要很晚回家，让沈岩不要等他先休息。



沈岩于是也没了什么做饭的心情，自己煮了个速食面吃了，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可总是找不到什么好看的。



他想起周行川演过的那部校园剧，于是搜索周行川的名字，很快找到了《那年夏天》。



女主角留着一头短发，很活泼可爱，周行川演的林路白样样都好，可是女主就是不喜欢他。



荧幕上的周行川看人的眼神专注又柔情，只一道目光仿佛就能让人知道他多爱她。



看了一集，沈岩不知道为什么看得憋闷，干脆关了电视躺在沙发上发呆。



那天晚上周行川果然回来得很晚，沈岩已经睡着了。早上沈岩起床，他又还在睡着，出门之前沈岩看了睡着的周行川一会儿，走出了家门。



接连几天，他们都是这个节奏，周行川不知道在忙什么这么重要，沈岩都没有机会好好跟他说话，两个人的时间线都是错开的。



沈岩觉得有点失落。



这天是展会前的最后一天，所有的解说员都要验收一遍词，沈岩是最晚进来的，所以排在最后一个。



他本是不担心的，因为词他已经很熟了，没想到快轮到他的时候，周妈妈和几个负责人一起走进来了，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他长舒一口气走上前去，把准备好的词说出来，里面还加上了一些自己准备的小故事和互动。一旦开口说了，状态就找到了，他余光注意着周妈妈正站在原地听自己解说，只想表现得更好一点。



解说完毕，周妈妈就离开了。



沈岩没听到评价，心里不知道她对自己印象如何，有些着急。



但是这也是急不来的了，沈岩微微叹了口气，有些茫然无措。



午间休息时间他去茶水间倒水，忽然听到旁边一个人道：“你好。”



沈岩站在门口的咖啡机旁边，没注意到外面小阳台的卡座上坐着人，于是先是有些惊讶，看到坐在那里的人是周妈妈之后更是有些手足无措，“您好。”



“桂花米糕好吃吗？”周妈妈问。



沈岩才想起来原来是问上次她带来的糕点，连忙道：“很好吃，谢谢您。”



“上次都没机会问你，但是我猜你应该跟小川一样，喜欢那个口味的。”周妈妈品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道。



沈岩更慌了，“您知道……不是，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周妈妈笑了笑，“虽然我们只见过一面，但是我当然记得你呀。”



沈岩无言以对，这样的场景他确实没有料想到。



“不要紧张，”周妈妈道，“我们能在这里遇见，也是缘。”



她缓缓地拨动着手里那串佛珠，又道：“缘空悟善，诸恶莫作，诸善奉行，自净其意，是诸佛教，阿弥陀佛。”



说了一长串佛偈，沈岩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您说什么？”



周妈妈微微笑道：“从前我去听大师讲经的时候，一位苦主说，自己信佛，自己的儿子却是一个同性恋，有悖伦常，让她很痛苦。



大师就说了这段话，佛看众生都是苦恼众生，都需要解脱，没有什么同性、异性恋之分，因为都不过是被执念所羁绊，只要不做恶事、多行善事就好了。”



沈岩张了张嘴，“您也……这么认为吗？”



周妈妈站起来走到沈岩面前，摸了摸他的头发，道：“大师精通佛法，说的话我们这些向佛之人自然是要听的。”



“今天再仔细看看你，果然是一个让人可爱的孩子，难怪小川那么喜欢你，那么忘不了你。”周妈妈道。



沈岩垂下目光。



“让小川有时间也回家待一待，我跟他爸爸都很想他。”周妈妈往外走去。



“好的。”沈岩回答。



这时走到门口的周妈妈又回头道：“你也要一起来的，家里人多才热闹。”


64 桂花米糕（3）

这天沈岩回到家的时候周行川依旧还没回来，但是他心情很好，吃完饭去宠物店把洗完澡的coco领回来，还带着去附近的小公园遛了一圈。



一人一狗回到家里，看见玄关有刚放下还没来得及收拾的东西，沈岩就知道周行川是回来了。



“吃饭了吗？”沈岩把coco送进笼子里，然后自己走进去找周行川。



卧室没开灯，洗手间的灯却开着，沈岩奇怪道：“你在洗澡吗？”



周行川没回答，沈岩只好推门进去，却见对方正脱了上衣，凑在洗手台前面洗脸，头发上还沾着一些白色的东西，空气里有种甜香。



“这是奶油？你去参加谁的生日派对了吗，把你涂成这样。”沈岩有点哭笑不得。



却又见周行川神情尴尬地拿纸巾擦头发，“不是，其实……”



“别擦了，赶快洗个澡吧。”沈岩关门准备退出去。



周行川把手里的纸巾往垃圾桶一扔，自我放弃道：“……对不起。”



“嗯？”沈岩奇怪，“突然道歉干什么？”



周行川伸手就要抱他，被沈岩嫌弃地挡住。



“今天是你的生日啊，宝贝。”



“啊？”沈岩完全忘了这回事，或者说已经很久没有人给他过过生日了，让他根本失去了对这个日子的概念。



“我已经在公司学了几天了，”周行川无奈道，“蛋糕胚我都烤好了，没想到一回家里奶油和搅拌机就不听话了，我还想在你回来之前做好，结果反倒弄了我自己一身。”



“……啊，”沈岩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你这几天原来都在忙这个？”



周行川被反问得不好意思，“早知道我就买一个算了，现在厨房跟刚打完仗似的。”



沈岩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脸，“你是不是有点傻。”



“你等我一下，我冲个澡，然后我们出去吃大餐重新过生日。”周行川道。



“吃什么大餐啊，都这么晚了，”沈岩道，“你先洗澡吧，我去把厨房收拾一下。”



周行川着急了，“不是，你听我说，我想给你过得有仪式感一点。”



沈岩偏头想了想，“算啦，没事，我也不是会纠结什么生日仪式感的人。”



周行川无奈地拉住他，“那我的生日礼物该怎么送啊？”



沈岩看了看他，眼神仿佛在问你还能有什么新花样，伸出手道：“就这么送吧，是什么礼物？”



“好吧，那也不能是在洗手间门口，”周行川拉他出来坐下，又觉得沈岩直勾勾地盯着他没什么悬念感，“你闭上眼睛。”



沈岩略感无语地闭上眼睛，只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拉住了，然后无名指上就被套上了一个东西。本来应该立刻就能明白是什么，沈岩却慢了一拍才明白，噢，原来是戒指。



“好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周行川道。



沈岩眨了眨眼，低头看着自己手上那个戒指。



“会不会觉得有点俗气？”周行川道，“但是我又怕你不喜欢太夸张的样式，所以选的是……”



沈岩却拍了他的肩膀一下，说：“哪有人送戒指光着膀子的，也太没有仪式感了。”



周行川果断认错，“对不起，今天本来就回来晚了，我应该早点收工的……”



沈岩却在此时抱住了他，奶油的甜香从对方身上传来。



“谢谢。”沈岩听见自己说。





美术馆的私人展示会如期举行。



展示馆里全是来参观的人，沈岩按照自己的工作安排进行导览和解说，一旁的侧门那边就是宴会厅，那边显然要热闹一些，笑声聊天声不断传过来。



送走一批参观者，沈岩在侧边的休息室里坐了一会儿，这里离宴会厅只有一堵墙，嘈杂的声音听得很清楚。



这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周妈妈随即推门进来。



沈岩赶紧站起来打招呼，周妈妈却示意他坐下，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是一碟精致的中式点心，还有两只杯子和一个小茶壶。



“这点心是我们自己做了带来的，很好吃。”周妈妈放在他面前。



“谢谢。”



“吃中式点心还是要配茶的，不然太甜腻，希望你喜欢。”周妈妈道。



沈岩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对周妈妈的感觉一直有点诚惶诚恐，只能又说了一遍谢谢。



“小川现在和你住在一起吧？”



沈岩差点呛了一下，随即又觉得妈妈知道儿子跟谁住在一起也很正常，“是的。”



“上次我跟你说，让你带他回家，你是不是觉得很突然？”周妈妈道，“你不知道吧，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回过家了，离得这么近，他都不愿意回家。



她给沈岩的杯子斟满茶，又继续道：“他以前跟他爸爸的关系就不好，尤其是当初那件事之后，更是如此。”



“我以为这件事总有一天会过去，但是现在你们又一次在一起，我才发现他心里从来没忘记过你，也从来不会翻篇。”



沈岩捧着茶杯，沉默着。



周妈妈眼神落在沈岩戴着的那枚戒指上，“我们年纪现在都越来越大了，无论如何，我只希望他能快乐。”



周妈妈站起来，她今天穿了一条深色的长裙，身材瘦削，头发盘得很精致，但眉眼间已有抵挡不住的疲态。



她轻轻拍了拍沈岩的肩膀，随即走了出去。





那天下班，沈岩看见周行川的车停在门口，应该是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他匆匆走过去，问：“你怎么来了？今天回来得这么早吗？”



“嗯，”周行川看着他拉好安全带，“我妈……今天有没有为难你？”



沈岩摇摇头，道：“她让你经常回家看看。”



“嗯，”周行川平淡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沈岩又道：“她说要我和你一起回去。”



“……我知道了。”周行川道。


65 尾声

沈岩清点好几个礼品袋，看了一眼时间，正打算再催催周行川，那边像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发过来一句“马上到”。



沈岩于是一手提着几个袋子下了地库，很快就看到了周行川的工作车，开车的是莫蕊。



“我的车放在剧组了，莫蕊送我们过去。”周行川道。



沈岩点点头。



车很快开到了郊外，穿过一片绿化林，就出现了上山的路，不过外来的车也只能开到半山腰。



这辆车是第一次来周家的西塘山别墅，所以没有登记。



被门岗拦下来的莫蕊停了车，问后座的周行川：“说要你的业主证明。”



“你先回去吧，不然待会儿太晚了，我叫人来接我们。”周行川道。



莫蕊乐得清闲，看着两个人带着东西下了车，很快开着车离开了。



过了门岗，周行川正想拿出手机打电话，沈岩突然问：“这里上去还要很久吗？”



周行川看了一眼前方的山路，今天是中秋夜，月明星稀，月光照得前方的路十分清晰，路灯的灯光都被衬得暗了。



“不远，走路十分钟吧。”他回答。



“那我们走上去吧。”沈岩提议道。



山上的树林和路都是有专人维护的，周行川想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点头道：“也好，散散步吧。”



夜晚的山林有种特有的潮湿气味，月光如水般倾泻下来，看久了倒让人觉得恍惚起来。



“这样走夜路，有种在小和村的感觉。”沈岩道。



“是啊。”



“不知道你爸爸看到我会有什么想法。”



周行川看了沈岩一眼，“你紧张吗？”



“嗯……”沈岩老实承认，“有点。”



“他……”说实话，周行川自己也不太清楚他爸看到沈岩会怎么样，“万一不行，大不了到时候我们直接走。”



“那倒不至于吧，”沈岩看了看手里精致的礼品，“我们是带着礼物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我们下次一起去看看你妈妈怎么样。”周行川道。



“算了吧，她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不想打扰她。”沈岩回答。



“对了，田昕今天联系我，说假期想一起吃个饭，你想去吗？你去我就去。”



沈岩低头，看着在暗色中投在地上的树影，“好啊。”



“你想去吗？不想的话也不用勉强。”



“可以啊，”沈岩想了想道，“不知道约在什么时候，我想找个时间回长洲看看，新学期开学快一个月了，不知道那帮小孩在新学校适应得怎么样。”



“嗯，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你剧组有空吗？”



“可以请假，去长洲又不远。”



“好吧。”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月光，就越发让人想要聊打算，聊未来，聊以后。



八月中旬的夜晚不冷不热，树林中还会隐约传来几声蛙叫虫鸣，沈岩空出一只手来抱住周行川的胳膊。



“我给自己报了一个高考班，成人的那种，”沈岩道，“昨天报的名。”



周行川伸手把他搂在怀里，两个人紧紧贴着往前走，“你之前说的大额支出就是这个？”



“嗯，美术馆的工作要做，学校也要考。”



“你想好学什么了吗？”



沈岩回想起数年前的高考，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不清楚自己想成为什么人，可以因为别人的一句戏言就随手填报专业。



然后就是舞台上的那些灯光、潮水一样的掌声、审视的眼神、议论的言语。



“书法专业，美院成考可以报这个专业，你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只要你喜欢就好。”



“你跟万亚飞的那部剧是不是要播了？”沈岩问。



“嗯，最近在跑宣传了，不过网剧，宣传也不是很多。”



“我觉得一定会大火的。”沈岩说道。



周行川被他的笃定逗乐，“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



话题还在继续，两个人在静谧的小路上慢慢走向不远处那些亮着灯的小楼中的一栋。



像是在共同奔赴一个光明的未来。



此刻月光分外皎洁。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全文完结啦，感谢能看到这里的你。
写文并非我的主业不能糊口，所以一直都是工作之余才能更新，时间总是在深夜。
更新太过佛系，以致于我看到有在追文的小可爱都觉得分外珍贵，再次感谢你们。

新文《子夜恶行游戏》CP439362 已开，不嫌弃的话欢迎过去看看～
本文会在9月3日入v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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